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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常給人沈默的印象，但顧西雨其實非常牙尖嘴利，宋克禮是最知道這一點的人之一。
畢竟誠實才最傷人。
因為當顧西雨禮貌又不禮貌地再說了一遍“你可以走了”的時候，宋克禮想都沒想就擡手了。
家暴是具有遺傳性和慣性的。
並不僅僅是基因，而是處理不能解決的事情的風格。對外的一切，宋克禮都能克制應對，符合自己的名字，可是只要對上顧西雨，他就總是想要用暴力解決一切。
然而這還是第一次，不是顧西雨第一次打算反抗，他都是個奔四的男人了，被打當然會還手，宋克禮在顧西雨最叛逆的時候還被反揍過，所以這第一次，是第一次有人這麽直白地袒護顧西雨。
不是那種假模假樣的阻攔，而是真的拿身體擋過來，甚至不是那種普通人打架的隨機抓手腕，而是用小臂高甩，攔截掌心。“啪”的一聲很清脆。
用另一只手拽開顧西雨，姜明九挺著肚子，把自己介入兩人的爭執之間，表情介於莫名與不爽：“你要做什麽？”
先是一楞，宋克禮繼而感受到掌心發麻，和打顧西雨耳光是不同痛感。
再沒人性也不至於和懷孕的人動手，而撲過來的顧西雨則已經完全褪去了禮貌。
“夠了吧？請你離開！”宋克禮很久沒見顧西雨這麽冷的眼神了。
小小的沈默反抗和撕破臉的動手，性質完全不一樣。
宋克禮那天走得很丟人，連狠話都沒放。
而顧珞很直接，他一般不爽當場發洩。
嘲笑了一番宋克禮，他隨便打給了一個助理，讓人隨便教育教育顧西雨。
**
測試爆炸的影響可大可小，顧西雨的公司本來就算不陷入輿論，也可能因為母公司是泰盛而被小題大做。
但因為顧珞不想讓宋鶴年擔心，熱度才從一開始就被壓了下去。
而現在反正宋鶴年也知道了事故，顧西雨還敢放任姜明九沒大沒小，顧珞自然立刻要給他一個教訓。
於是熱度，不壓了，找茬，都來了。
最先燃起對顧西雨公司批判的，是網絡輿情。
**
粗制濫造的煽風也很管用，網友可不會追根溯源，黑心企業永遠是民眾同仇敵愾的對象。
火立刻點了起來，本就不怎麽樣的公司口碑頓時更加一落千丈。
然後沒幾天，凡是引進，甚至只是租借使用過顧西雨公司產品的機構，就都開始要求退貨退款、賠償風險損失。
訴求紛至沓來，爆炸的理由還沒判明，顧西雨就被催退錢的傳票催得焦頭爛額。正常的傳票不會這麽快就走完流程。
泰盛的法務部冷傲拒絕提供幫助，找的稍微有點人脈的律師，都會隱晦告訴顧西雨，這不是錢能擺平的事。
顧春夜有看不下去想要插手，卻立刻被異國業務搞得分身乏術，還不等她認清楚顧珞這是鐵了心要咄咄逼人，惡性影響突然因為某個醫院的公告，而徹底爆發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
這家醫院出現了同樣的惡性儀器損壞。
產品的協同研發是顧西雨公司。
醫院名聲很好，也很自覺，主動上報後，立刻申請了停業整改。
因為是私立，福利不錯，醫生全部進入研修，基本就是帶薪休假。
公告很官方也很合理，說的是考慮到現有病人的轉院與手術安排，停業將在一個月後正式執行，預計持續三個月。
等顧西雨能夠知道的時候，章醫生和林英也剛知道，一切快得完全不給人反應時間。
每件事都在短時間內做得滴水不漏，患者的憤怒全都被轉移給顧西雨的公司，泰盛更是直接把它從子公司裏除名，在官網不起眼的角落發了個割席的通知，流程簡化又快速，都不需要通知顧西雨。
顧西雨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接手的老破小真的外包都不如。
而他早就知道，自己對顧珞而言也真的連只螞蟻都不如。
父親想要怎麽碾死自己，顧西雨不在乎。可是顧珞動手的醫院，是姜明九在住的私立。顧西雨很在乎。
醫院停業的時間，章醫生被禁止行醫，飛刀都不行。
這分明就是沖著姜明九的孕晚期和生產來的。
**
這種時候只能回去跪著道歉，別無他法。
被拿捏慣了，顧珞很疲憊也很清楚，只道一次歉可能還不夠。他已經打過很多電話了，都被拒接。
不知道在姜明九生產前，能不能取得顧珞的諒解，顧西雨不想去揣測自己父親的人性。
明明這個男人應該很了解男性生產有多大的風險。
本來要忍受姜明九會被活剖的可能就夠膽戰心驚了，顧西雨有好幾晚，如果不是姜明九的呼吸綿長，甚至都考慮過最壞的結局，要不要用宋鶴年反逼迫顧珞。
真的不孝也是真的孝了。
都得強迫癥了，可見顧西雨心理承受能力一般。他不夠狠心，不可能真對宋鶴年下手。
可是話又說回來，能在顧珞和宋鶴年這倆癲公手底下正常長大，只得了強迫癥，他也算夠堅強的了。
所以如常地一起吃午飯，聽顧西雨撒謊說自己要出差兩天時，臉色很蒼白，表情卻沒改一下時，姜明九覺得他在把自己當傻子。
**
自耳光還手那天，大概過了兩周，突然顧西雨就忙了起來。
還明顯是那種忙也沒用的焦頭爛額。
一天比一天憔悴下去，有時候都像是過載了，還摸著胎動呢，他的眼眶就紅的就像要滴水了一樣。
姜明九也覺得自己真的是住院閑出了毛病了，居然會對這樣，佯裝正常，卻其實掛在崩潰邊緣的顧西雨，心跳加快。
“我是不是那天不該打那個人？”給顧西雨夾了塊肉，姜明九放下碗。
即將進入七個月，孩子長到了會擠著胃的大小，好食欲一去不覆返。
因為不喜歡剩飯，逼著自己吃完，姜明九已經有預感一會兒自己可能會吐。
見他不吃了，顧西雨笑了一下，給他盛湯：“沒有，打得好。”
他的笑不勉強，感覺真心實意。
接過湯喝了兩口，姜明九也問得真心實意：“那我還做了什麽讓你很煩心的事情嗎？”
楞了一下，顧西雨有些驚訝：“怎麽這麽問？”
不間歇的胎動一直沒有好轉，睡眠質量也大大下降，明明進入了春天，衣服都薄了一些，可是姜明九的肚子卻在最該漲腹圍的階段，看不出來長大了多少。
還是大的，卻和事故發生前沒有多大區別。孕育者的受傷讓它連汲取營養都小心翼翼。
捧著它，看著它，有些對不起它，姜明九聽不出來是不是在開玩笑：“你最近老摸著它嘆氣，我都怕它以後學你這個。”
明明更愛嘆氣的人是你。這麽想著，顧西雨摸了下臉，疑惑自己是不是被姜明九帶出了壞習慣。
也摸向孩子熱烈的踢踢，顧西雨真無意識嘆了一小口氣。
嘆完楞了，和姜明九互相看笑了，新手爸爸也放下碗，蹲下去，捧著孩子，認真地保證：“我會努力改掉。”
掌心下的孩子這麽活潑，可它卻沒有合法的父母，無法正常地出生，甚至能給它提供出生環境的醫院，都被剝奪。只因為它父親的無能。
emo來得就是那麽猝不及防，以前能因為胎動多幸福，現在就能因為它的反饋多痛苦。
被顧珞的連環施壓壓得無法喘息也不難過，和姜明九在天氣很好的春天閑聊卻突然崩潰。
因為姜明九說：“不改也行吧，你怎麽樣都挺好。”
顧西雨很不想哭的，他得支撐起姜明九，現在還遠沒到可以哭的時候。可是恐懼就是如影隨形。
本能在叫囂著他已經圖窮匕見。
於是蹲在姜明九面前，沒有比跪下祈禱體面多少，他的臉埋進了鼓囊囊的肚皮，薄款的病號服設計柔軟，淚水就這麽完整地滲透進去。
“你要去做什麽，能不能不去？非要去能不能帶我一起？”仿佛沒有感受顧西雨的眼淚，姜明九揉了兩把他的後腦勺。
聽孩子心跳、和孩子互動的姿勢，顧西雨做過很多遍，怎麽做也不足夠。永遠那麽溫暖，呼吸起伏像大海，顧西雨偶爾會冒出也想住進姜明九的羊水的荒謬念頭。
如果姜明九什麽都不做，他的眼淚也是會很快止住，可偏偏姜明九摸小狗一樣，又捏了兩下他的後頸，眼眶的酸痛就再也止不住。
這個人的手也很燙，聲音也很燙：“沒事的，會沒事的。不想去就別去了。”
他都不問顧西雨要去做什麽了。
濕意蔓延，顧西雨不想狼狽地抽噎，也不想把自己可笑的家庭糾紛袒露，可是說出來的話就是帶著結巴，他不想對姜明九撒謊。
“我……父親在生我的氣，這、這家醫院屬於他的私產，如果不道歉，他就不會讓你，做手術。”
姜明九在聽：“不做就不做。什麽歉要你親自去倒啊，小顧總。”
哽咽地笑了一下，顧西雨臉在他肚子上蹭得側過來一些：“嗯…他比大顧總職位還高，公司現在也、也有點問題，要請他幫忙。”
淚痕斑駁在那雙漂亮的眼睛下，珍珠一樣滾下去，濕漉漉地擡頭看，既像小狗也像小鹿。
被那雙扇子一樣，粘連在一起，宛如掛著閃光鱗粉的睫毛扇動心弦，姜明九無意識挺了下腰，也不幫他擦眼淚，反而讓高聳的弧度更高地，擡起一點顧西雨的臉。
“那不就是老顧總嗎？”姜明九聽得出來顧西雨還是體面了。
因為顧西雨一開始就明說了家人是顧珞和顧春夜（詳見17章），所以他查過顧珞的資料。但不久前又冒出來了個宋鶴年，顧西雨也喊他爸爸。
因為顧西雨和宋鶴年實在長得很像，一看是親生，而這個世界只有女性生育，姜明九被隱瞞了少量男性和雙性可生育的0731害慘，理所當然覺得顧西雨是宋鶴年和女性生育的，而顧珞是個後爸。
有了後爸親爸也變後爸，姜明九沒有親人也不會處理這種問題。
他只能完全站在顧西雨這邊：“他做了什麽？只能道歉？我能做什麽？”
“……”
活到這個年紀，顧西雨還比姜明九大兩歲，被欺負很丟人，被欺負哭更丟人。但有人認真在意這件事，才讓顧西雨鼻頭發酸。
差不多流完了有限的淚水，羞恥心占領高地，他臊得只能又把自己埋進姜明九肚子上，聲音悶給孩子聽。
“…我會好好道歉，要是只是道歉能解決就好了……只要你好好的。”
拍拍他的背，姜明九當做看不見那兩只通紅的耳朵。
紅色染透脖子蔓延到衣領下面，他有點理解為什麽顧西雨當時看到自己半*裸，會突然流鼻血了。
不確定和不安，姜明九當然怕命數已盡的顧西雨會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尤其是，那地方要是他後爹手下就搞笑了。
“你沒有做錯吧。”所以姜明九傳授給顧西雨自己一生的信條，“別去了，總會有辦法的。”
**
不是沒發現姜明九對自己看得很緊。
但恢覆期和孕晚期的嗜睡撞在一起，顧西雨還是抽了個深夜，跨市回去去向顧珞磕頭了。
結果顧珞的面沒見到，先被宋克禮陰陽怪氣教訓了一頓。帶著一背不會留痕的懲戒傷，顧西雨被要求回去反思。
反思什麽呢？反思自己就不該生在宋鶴年肚子裏嗎？顧西雨連那個心氣都沒了。
拿個人賬戶應付催債，堅持著還不破產清算，小顧總堅持繼續調查爆炸原因，瞞著姜明九自己背痛骨頭痛，他知道自己在走鋼絲，他也確實沒有退路了。
章醫生真送了個辦法來，確實是姜明九說的總會有辦法。
但姜明九不會知道這辦法要多少錢。
**
一面是工作生活，一面是醫德良心，章醫生也算是盡心盡力，帶消息來的時候看起來老了幾歲。
“我在c市的市公立有個師弟，你爸爸的剖腹產……我們的老師是主刀，我師弟沒有進手術室，卻做了很多功課，之後他也接受過雙性病人，聽到你的案例很感興趣。”
“？”捕捉到關鍵詞，姜明九狐疑地瞥了一眼顧西雨。
朝他輕輕點頭，顧西雨還以為是要互相鼓勵，更加全神貫註聽章醫生安排。
“具體手術方案我會和他一起推敲，但我們…關系不算好，他未必會聽我的。你父親這次的閉院操作嚴禁了異地出臺，抱歉，我也不能被吊銷執照。”
捏了捏眉心，章醫生語速很快，“轉院信我寫好了，你們去最好盡快去找我師弟，他…他比較看關系，你最好先隱瞞你家裏的事。”
說完，像個發布任務的npc一樣，章醫生悄悄來，匆匆走。
姜明九很快就獲得了質問顧西雨的空間：“你爸爸的？剖腹產？”
很疑惑怎麽大家夥都知道的事情姜明九還不知道，顧西雨反思了一下自己是多不愛聊原生家庭。
“我……我沒說過嗎？我也是…嗯，男人生的，上次和你打電話的那個。顧珞也是我的血緣父親。別擔心，我們的孩子一定不會像我一樣長大。”
雖然主要原因是姜明九本質上和宋鶴年天差地別，他和顧珞很像，但他也會盡力改掉。
在心裏如此不自信著，顧西雨沒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是希望孩子不像他。
……這和在坦白自己成長不幸福有什麽區別。
大震驚，後爹也是親爹，聽起來像個神經病！
來自性向生育自由的時代，姜明九對男男生子接受良好且快速，他一點沒疑惑過為什麽顧西雨他們那麽快就能接受自己男人懷孕。
他比較懷疑顧西雨的強迫癥是顧珞的改良版，是不是穩定遺傳。
不擔心顧西雨帶娃，但是擔心娃有遺傳，傳了顧珞就完蛋。
姜明九莫名也開始擔心那兩個老頭會像現在折磨顧西雨一樣折磨他們的崽。
不是顧西雨被折磨就可以的意思。
思考了一下，他得出結論。
“要不你還是回去和你爸道個歉吧。”
還沒意識到父親和爸爸，對顧西雨而言是兩個人，姜明九說完朝顧西雨挑了下眉。
“……”
沒有糾正他，顧西雨垂下眼睛看胎動，看來真的在考慮了。
所以久違地冰凍空氣，“……”的換成了姜明九。
見顧西雨囁嚅了兩下真準備說“好”，他嘆了口氣。
拍了拍鬧騰的肚皮，姜明九真不甘心自己在搞笑圈沒有天賦：“我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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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暴是具有遺傳性和慣性的。
並不僅僅是基因，而是處理不能解決的事情的風格。對外的一切，宋克禮都能克制應對，符合自己的名字，可是只要對上顧西雨，他就總是想要用暴力解決一切。
然而這還是第一次，不是顧西雨第一次打算反抗，他都是個奔四的男人了，被打當然會還手，宋克禮在顧西雨最叛逆的時候還被反揍過，所以這第一次，是第一次有人這麽直白地袒護顧西雨。
不是那種假模假樣的阻攔，而是真的拿身體擋過來，甚至不是那種普通人打架的隨機抓手腕，而是用小臂高甩，攔截掌心。“啪”的一聲很清脆。
用另一只手拽開顧西雨，姜明九挺著肚子，把自己介入兩人的爭執之間，表情介於莫名與不爽：“你要做什麽？”
先是一楞，宋克禮繼而感受到掌心發麻，和打顧西雨耳光是不同痛感。
再沒人性也不至於和懷孕的人動手，而撲過來的顧西雨則已經完全褪去了禮貌。
“夠了吧？請你離開！”宋克禮很久沒見顧西雨這麽冷的眼神了。
小小的沈默反抗和撕破臉的動手，性質完全不一樣。
宋克禮那天走得很丟人，連狠話都沒放。
而顧珞很直接，他一般不爽當場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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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反正宋鶴年也知道了事故，顧西雨還敢放任姜明九沒大沒小，顧珞自然立刻要給他一個教訓。
於是熱度，不壓了，找茬，都來了。
最先燃起對顧西雨公司批判的，是網絡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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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制濫造的煽風也很管用，網友可不會追根溯源，黑心企業永遠是民眾同仇敵愾的對象。
火立刻點了起來，本就不怎麽樣的公司口碑頓時更加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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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盛的法務部冷傲拒絕提供幫助，找的稍微有點人脈的律師，都會隱晦告訴顧西雨，這不是錢能擺平的事。
顧春夜有看不下去想要插手，卻立刻被異國業務搞得分身乏術，還不等她認清楚顧珞這是鐵了心要咄咄逼人，惡性影響突然因為某個醫院的公告，而徹底爆發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
這家醫院出現了同樣的惡性儀器損壞。
產品的協同研發是顧西雨公司。
醫院名聲很好，也很自覺，主動上報後，立刻申請了停業整改。
因為是私立，福利不錯，醫生全部進入研修，基本就是帶薪休假。
公告很官方也很合理，說的是考慮到現有病人的轉院與手術安排，停業將在一個月後正式執行，預計持續三個月。
等顧西雨能夠知道的時候，章醫生和林英也剛知道，一切快得完全不給人反應時間。
每件事都在短時間內做得滴水不漏，患者的憤怒全都被轉移給顧西雨的公司，泰盛更是直接把它從子公司裏除名，在官網不起眼的角落發了個割席的通知，流程簡化又快速，都不需要通知顧西雨。
顧西雨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接手的老破小真的外包都不如。
而他早就知道，自己對顧珞而言也真的連只螞蟻都不如。
父親想要怎麽碾死自己，顧西雨不在乎。可是顧珞動手的醫院，是姜明九在住的私立。顧西雨很在乎。
醫院停業的時間，章醫生被禁止行醫，飛刀都不行。
這分明就是沖著姜明九的孕晚期和生產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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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只能回去跪著道歉，別無他法。
被拿捏慣了，顧珞很疲憊也很清楚，只道一次歉可能還不夠。他已經打過很多電話了，都被拒接。
不知道在姜明九生產前，能不能取得顧珞的諒解，顧西雨不想去揣測自己父親的人性。
明明這個男人應該很了解男性生產有多大的風險。
本來要忍受姜明九會被活剖的可能就夠膽戰心驚了，顧西雨有好幾晚，如果不是姜明九的呼吸綿長，甚至都考慮過最壞的結局，要不要用宋鶴年反逼迫顧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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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得強迫癥了，可見顧西雨心理承受能力一般。他不夠狠心，不可能真對宋鶴年下手。
可是話又說回來，能在顧珞和宋鶴年這倆癲公手底下正常長大，只得了強迫癥，他也算夠堅強的了。
所以如常地一起吃午飯，聽顧西雨撒謊說自己要出差兩天時，臉色很蒼白，表情卻沒改一下時，姜明九覺得他在把自己當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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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比一天憔悴下去，有時候都像是過載了，還摸著胎動呢，他的眼眶就紅的就像要滴水了一樣。
姜明九也覺得自己真的是住院閑出了毛病了，居然會對這樣，佯裝正常，卻其實掛在崩潰邊緣的顧西雨，心跳加快。
“我是不是那天不該打那個人？”給顧西雨夾了塊肉，姜明九放下碗。
即將進入七個月，孩子長到了會擠著胃的大小，好食欲一去不覆返。
因為不喜歡剩飯，逼著自己吃完，姜明九已經有預感一會兒自己可能會吐。
見他不吃了，顧西雨笑了一下，給他盛湯：“沒有，打得好。”
他的笑不勉強，感覺真心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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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了一下，顧西雨有些驚訝：“怎麽這麽問？”
不間歇的胎動一直沒有好轉，睡眠質量也大大下降，明明進入了春天，衣服都薄了一些，可是姜明九的肚子卻在最該漲腹圍的階段，看不出來長大了多少。
還是大的，卻和事故發生前沒有多大區別。孕育者的受傷讓它連汲取營養都小心翼翼。
捧著它，看著它，有些對不起它，姜明九聽不出來是不是在開玩笑：“你最近老摸著它嘆氣，我都怕它以後學你這個。”
明明更愛嘆氣的人是你。這麽想著，顧西雨摸了下臉，疑惑自己是不是被姜明九帶出了壞習慣。
也摸向孩子熱烈的踢踢，顧西雨真無意識嘆了一小口氣。
嘆完楞了，和姜明九互相看笑了，新手爸爸也放下碗，蹲下去，捧著孩子，認真地保證：“我會努力改掉。”
掌心下的孩子這麽活潑，可它卻沒有合法的父母，無法正常地出生，甚至能給它提供出生環境的醫院，都被剝奪。只因為它父親的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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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姜明九說：“不改也行吧，你怎麽樣都挺好。”
顧西雨很不想哭的，他得支撐起姜明九，現在還遠沒到可以哭的時候。可是恐懼就是如影隨形。
本能在叫囂著他已經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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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做什麽，能不能不去？非要去能不能帶我一起？”仿佛沒有感受顧西雨的眼淚，姜明九揉了兩把他的後腦勺。
聽孩子心跳、和孩子互動的姿勢，顧西雨做過很多遍，怎麽做也不足夠。永遠那麽溫暖，呼吸起伏像大海，顧西雨偶爾會冒出也想住進姜明九的羊水的荒謬念頭。
如果姜明九什麽都不做，他的眼淚也是會很快止住，可偏偏姜明九摸小狗一樣，又捏了兩下他的後頸，眼眶的酸痛就再也止不住。
這個人的手也很燙，聲音也很燙：“沒事的，會沒事的。不想去就別去了。”
他都不問顧西雨要去做什麽了。
濕意蔓延，顧西雨不想狼狽地抽噎，也不想把自己可笑的家庭糾紛袒露，可是說出來的話就是帶著結巴，他不想對姜明九撒謊。
“我……父親在生我的氣，這、這家醫院屬於他的私產，如果不道歉，他就不會讓你，做手術。”
姜明九在聽：“不做就不做。什麽歉要你親自去倒啊，小顧總。”
哽咽地笑了一下，顧西雨臉在他肚子上蹭得側過來一些：“嗯…他比大顧總職位還高，公司現在也、也有點問題，要請他幫忙。”
淚痕斑駁在那雙漂亮的眼睛下，珍珠一樣滾下去，濕漉漉地擡頭看，既像小狗也像小鹿。
被那雙扇子一樣，粘連在一起，宛如掛著閃光鱗粉的睫毛扇動心弦，姜明九無意識挺了下腰，也不幫他擦眼淚，反而讓高聳的弧度更高地，擡起一點顧西雨的臉。
“那不就是老顧總嗎？”姜明九聽得出來顧西雨還是體面了。
因為顧西雨一開始就明說了家人是顧珞和顧春夜（詳見17章），所以他查過顧珞的資料。但不久前又冒出來了個宋鶴年，顧西雨也喊他爸爸。
因為顧西雨和宋鶴年實在長得很像，一看是親生，而這個世界只有女性生育，姜明九被隱瞞了少量男性和雙性可生育的0731害慘，理所當然覺得顧西雨是宋鶴年和女性生育的，而顧珞是個後爸。
有了後爸親爸也變後爸，姜明九沒有親人也不會處理這種問題。
他只能完全站在顧西雨這邊：“他做了什麽？只能道歉？我能做什麽？”
“……”
活到這個年紀，顧西雨還比姜明九大兩歲，被欺負很丟人，被欺負哭更丟人。但有人認真在意這件事，才讓顧西雨鼻頭發酸。
差不多流完了有限的淚水，羞恥心占領高地，他臊得只能又把自己埋進姜明九肚子上，聲音悶給孩子聽。
“…我會好好道歉，要是只是道歉能解決就好了……只要你好好的。”
拍拍他的背，姜明九當做看不見那兩只通紅的耳朵。
紅色染透脖子蔓延到衣領下面，他有點理解為什麽顧西雨當時看到自己半*裸，會突然流鼻血了。
不確定和不安，姜明九當然怕命數已盡的顧西雨會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尤其是，那地方要是他後爹手下就搞笑了。
“你沒有做錯吧。”所以姜明九傳授給顧西雨自己一生的信條，“別去了，總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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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沒發現姜明九對自己看得很緊。
但恢覆期和孕晚期的嗜睡撞在一起，顧西雨還是抽了個深夜，跨市回去去向顧珞磕頭了。
結果顧珞的面沒見到，先被宋克禮陰陽怪氣教訓了一頓。帶著一背不會留痕的懲戒傷，顧西雨被要求回去反思。
反思什麽呢？反思自己就不該生在宋鶴年肚子裏嗎？顧西雨連那個心氣都沒了。
拿個人賬戶應付催債，堅持著還不破產清算，小顧總堅持繼續調查爆炸原因，瞞著姜明九自己背痛骨頭痛，他知道自己在走鋼絲，他也確實沒有退路了。
章醫生真送了個辦法來，確實是姜明九說的總會有辦法。
但姜明九不會知道這辦法要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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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是工作生活，一面是醫德良心，章醫生也算是盡心盡力，帶消息來的時候看起來老了幾歲。
“我在c市的市公立有個師弟，你爸爸的剖腹產……我們的老師是主刀，我師弟沒有進手術室，卻做了很多功課，之後他也接受過雙性病人，聽到你的案例很感興趣。”
“？”捕捉到關鍵詞，姜明九狐疑地瞥了一眼顧西雨。
朝他輕輕點頭，顧西雨還以為是要互相鼓勵，更加全神貫註聽章醫生安排。
“具體手術方案我會和他一起推敲，但我們…關系不算好，他未必會聽我的。你父親這次的閉院操作嚴禁了異地出臺，抱歉，我也不能被吊銷執照。”
捏了捏眉心，章醫生語速很快，“轉院信我寫好了，你們去最好盡快去找我師弟，他…他比較看關系，你最好先隱瞞你家裏的事。”
說完，像個發布任務的npc一樣，章醫生悄悄來，匆匆走。
姜明九很快就獲得了質問顧西雨的空間：“你爸爸的？剖腹產？”
很疑惑怎麽大家夥都知道的事情姜明九還不知道，顧西雨反思了一下自己是多不愛聊原生家庭。
“我……我沒說過嗎？我也是…嗯，男人生的，上次和你打電話的那個。顧珞也是我的血緣父親。別擔心，我們的孩子一定不會像我一樣長大。”
雖然主要原因是姜明九本質上和宋鶴年天差地別，他和顧珞很像，但他也會盡力改掉。
在心裏如此不自信著，顧西雨沒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是希望孩子不像他。
……這和在坦白自己成長不幸福有什麽區別。
大震驚，後爹也是親爹，聽起來像個神經病！
來自性向生育自由的時代，姜明九對男男生子接受良好且快速，他一點沒疑惑過為什麽顧西雨他們那麽快就能接受自己男人懷孕。
他比較懷疑顧西雨的強迫癥是顧珞的改良版，是不是穩定遺傳。
不擔心顧西雨帶娃，但是擔心娃有遺傳，傳了顧珞就完蛋。
姜明九莫名也開始擔心那兩個老頭會像現在折磨顧西雨一樣折磨他們的崽。
不是顧西雨被折磨就可以的意思。
思考了一下，他得出結論。
“要不你還是回去和你爸道個歉吧。”
還沒意識到父親和爸爸，對顧西雨而言是兩個人，姜明九說完朝顧西雨挑了下眉。
“……”
沒有糾正他，顧西雨垂下眼睛看胎動，看來真的在考慮了。
所以久違地冰凍空氣，“……”的換成了姜明九。
見顧西雨囁嚅了兩下真準備說“好”，他嘆了口氣。
拍了拍鬧騰的肚皮，姜明九真不甘心自己在搞笑圈沒有天賦：“我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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