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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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不夠
顧珞是個有耐心的人，但非常有限
在宋鶴年身上曾經很多，現在稀薄了不少，而對顧西雨，他一直沒有很寬容。
但就算這樣，他也給了顧西雨一晚。
然後他這一晚上過得非常寧靜。
即使後來傳來的消息說是姜明九因為攔宋克禮擡了手，肩膀有些不對勁，所以顧西雨一整晚都在鞍前馬後，很符合邏輯，卻也很撼動顧珞的權威。
所以宋鶴年被諷刺都沒發火，而他斤斤計較顯得很小氣？顧珞不會考慮這種事。這其實只是個借口。
他的人生太順風順水，只有兩種事需要考慮。
他樂意。
和他不樂意。
且不說宋克禮代為管教顧西雨，卻被兒子的姘頭反打，是在扇自己耳光，光是想到顧西雨每次翅膀硬一點就不服管教，受傷了也沒有主動聯系自己，顧珞就非常不樂意。
越是想要父慈子孝，就會越是會分崩離析。
愈發覺得自己還是對顧西雨太寬容，顧珞發出了個要給他點教訓的信號。
於是多得是願意替他動手的人。
搞垮顧西雨的公司，讓他背上負債，吃點富家少爺沒吃過的苦……顧珞在第一周都沒怎麽關心過手下人的動向，不知道顧西雨實際遭受了什麽懲罰。
這已經是種習慣了。兩個孩子小時候他也這樣，只管大方向，細節交給別人。他的童年連大方向和細節都沒有，不也好好長大了。
一周，想著這小子還挺能扛，一周都不來道歉，顧珞沒有收手的意思，心情卻也沒有很糟。
因為太不把顧西雨當回事，所以連發火他都持續不了一個周，顧珞期間被顧春夜還旁敲側擊了下，奇怪這對姐弟什麽時候關系好了。
然而第二周，變故突生。
血緣聯系也好，心電感應也罷，騷然完姜明九後宋鶴年一直惴惴不安。後知後覺，他想起來了和姜明九電話的全程，顧西雨都沒出現。
因此總覺得顧西雨有和受傷差不多的、一定很重要的事在瞞著自己，其實只是宋克禮多此一舉地在威脅少爺回家，總之影帝做了個會把顧西雨推向深淵的舉動。
——趁不拍自己的空檔，他還是離開了拍戲區，一個助理都沒帶。
**
然而，打算偷偷看一眼顧西雨的行動胎死腹中。
宋鶴年隨便找的司機也是顧珞的人。
剛出深山老林，他直接就被帶到了顧珞面前。
**
讓宋克禮別那麽強盜一樣壓著宋鶴年，顧珞低眉笑著：“宋鶴年，你又偷跑，還不是來見我。”
拿起水壺，他慢條斯理到了一杯，“去見顧西雨？他憑什麽？”
霸總的發言，套在一個頭發半白的老頭身上，換個人想必一定毫無觀眾緣。
偏偏顧珞長得不錯，年紀大了老花，戴個金絲眼鏡更加斯文敗類。
氣質上顧西雨更像他，但整體不如他陰郁，也不像他只要把冷冰冰的眼神瞇起一點，就能讓人心驚膽戰。
甩開宋克禮，不算汽車的移動時間，宋鶴年被困在直升機裏也近5個小時，飛得又累又暈，根本不吃這套：“那也是你兒子！”
笑了一聲，給他倒了杯水，顧珞點點頭：“你不說我又差點忘了。”
這種年紀再講占有欲都可笑，他分明是控制欲作祟。
把水杯壓到宋鶴年嘴邊，幾乎是灌下去，他反問：“都和你說了我兒子沒事了，為什麽不信我？”
宋鶴年嗆了一下，說不出反駁，這讓顧珞直接摔了杯子。
瓷片碎出脆響，顧珞的表情還是溫和的，只有聲音冷成玉石，“我生病你也不來看，哈，顧春夜也不來，那小子沒受傷，活得好好的，憑什麽？”
“嗯？憑什麽。”
比宋鶴年大了十多歲，更早地感受到死亡臨近，而愛人和家人都只有表面上過得去，顧珞不會承認自己不甘心，更別說嫉妒。他只會立刻撒火。
至於這火停不停得下來，沒區別，都可以。從這時候開始，顧西雨道不道歉也不重要，沒意義。
因為顧珞樂意。
**
於是放在一般人家裏的家長裏短，到了顧西雨這裏，就因為顧珞德不高位很重，全變成了無妄之災。
公司腹背受敵，姜明九重傷不說還抵抗麻藥，可能要活剖生子，頂著壓力，顧西雨能冷靜處理公司事務，還配合章醫生聯系人脈，本來就夠極限的了。
可是為了報覆宋鶴年關心他，就為這，第二周怒火繼續，顧珞直接封了醫院，不讓姜明九在這裏生。
顧西雨大概死都搞不懂顧珞的腦回路。
這和喊姜明九去死有什麽區別？
前情提要，小顧對此的解決方案是先哭為敬。
29歲，要做爸爸的人了，直接破防了崩潰了沒招了。
趴在姜明九肚子上很傷心地哭了會，羞恥爆棚卻又得到了難得的和平。
雖然沒聽姜明九的話，偷偷回去，卻顧珞的面也沒見著，硬生生挨了頓宋克禮的打，但也得到了章醫生的助攻，怎麽不算否極泰來。
兩周充實得像兩個世紀，每天還能和姜明九一起吃飯、覆健，顧西雨樂觀主義過頭，忙得要飛起來，卻還抱有希望，以為總能熬到好轉。
就像他熬到了姜明九出現。
怎麽會呢。
人生哪能那麽輕易變好呢。
**
沒幾天，就有人把姜明九的照片放到了網絡上，說他就是草菅人命的離心機設計師。
姜明九呆過的公司，顧西雨自己團隊離職的人，感覺是個人都能出來踩他一腳。
說好的互聯網沒有記憶，可是本來該淡化的輿論又被點燃。
離心機，多冷門的行業，多沒話題的技術，卻吵得天翻地覆。沒有推手就怪了。
精明又高效，把私立醫院關停，聯系到姜明九頭上，推手們繪聲繪色，把他描繪得十惡不赦。
而多可笑，找到了幕後的，顧西雨卻被告知不夠格去比價。也對，他錢確實沒顧珞多。
於是擋也擋不住，姜明九被p了遺照，咒罵他的人恨不得掘地三尺。
顧西雨的信息卻都瞞得很好，有網友推測姜明九是在給老板擋槍，但這種帖子很快就被掩耳盜鈴地刪了。
突然成為加害姜明九的幫兇，顧西雨這種素養看得都想摔手機，緊趕慢趕把姜明九手機撞壞沒收，他都沒時間去反思自己到底是從哪一步出錯。
是不該認識姜明九？
不該讓他入職公司？
還是不該進入項目？
也就是這時候，顧西雨才意識到，自己加速項目，壓縮了生產周期的原因，只是因為顧珞看不慣姜明九懷孕出血，而他因此少回顧家吃了頓飯。
他當時還雲淡風輕，和顧春夜承諾沒有問題。
想到一切的根源又是自己就想笑，向姜明九保證賠他新手機，顧西雨這輩子哪做過這麽缺德的事。
拖著每天都說網購運輸出了問題，手機遲遲不賠，看姜明九每天只能看狗血電視劇打發時間，他差點連強顏歡笑都裝不了。
**
不是沒有過搶救，自尊又不能當飯吃，顧西雨其實很早就滑跪了。
可是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信息，不論是顧珞還是宋鶴年都沒有回覆。
偏偏傷口處於恢覆期最癢的時候，姜明九屋漏偏逢連夜雨，好幾夜被胎動鬧得孕吐覆反。
照顧姜明九都不足夠，顧西雨自然沒能找到回顧家的時間。
可推手有的是時間。
一些帖子都說在醫院偶遇了姜明九。
錢再怎麽不夠，刪帖子也夠。顧西雨不知道這場消耗戰自己為什麽打，又要打到什麽時候。
身體的疲憊抵不上心裏的累，被傷口折磨的不是他，被孕期反應煎熬的也的不是他。
可是幫他刮掉冒出來的胡茬，沒留傷口，姜明九卻把把剃須水抹到他眼下的烏黑，問他——你還好嗎？
每分每秒都窒息，顧西雨只說得出謊話，閉眼是姜明九被開膛破肚，睜眼是顧珞的怒火永無止境。
夠了吧……
夠了吧？！
不，還不夠。
**
該感謝老顧總一時半會還沒想起來可以直接把他們趕出去嗎，姜明九目前還住在高級病房，是單獨的一層。顧西雨自己掏的錢。
但因為儀器沒有單獨準備，檢查覆健都得去公共區域。
有的人會只憑網上煽動就焦躁，也有人會因為利益受損而失去理智。並且醫院關停代表的不僅是損失，是多少家庭的茫然和崩潰，顧珞大概並不在乎。
反正姜明九會為這些病人的怒火買單。
都說天子一怒，浮屍百萬。顧珞又何嘗不是種真正的土皇帝。
如果聽到有人闖進了清場的b超室，打算用探頭、報告書，甚至是醫生電腦砸向姜明九，還成功了，他大概會冷笑一聲，要麽罵姜明九活該，要麽莫名其妙姜明九是誰。
而姜明九被砸中的時候，顧西雨甚至就在當場。
他們正在聽胎心。
**
聽“砰！砰！砰！”也掃興地心情沈重，病房門是在顧西雨努力想扯出一個笑時，被推開的。
然後姜明九的反應速度簡直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
第一本病例砸過來的時候，姜明九就避開了，跳下了床。
顧西雨看不出來姜明九有沒有還手。
站在裏面陪同，他看起來才像行動不便，等顧西雨繞出來的功夫，姜明九都已經見縫插針立刻把醫生們推出了房間。他本來可以跟著醫生逃出去，卻又返回來。
只有一個鍵盤差砸到顧西雨的臉，被顧西雨自己用手臂擋了。
緊接著手還沒放下去，就是熟悉的強硬力度按在了顧西雨頭上。
壓下顧西雨的頭，壓到自己身後，顧西雨被猝不及防壓得差點跪下去，沒看清姜明九是怎麽接住那個被砸過來的探頭的。
耦合劑還粘在他肚子上，病號服還卷在胸口。
巨大的、隨時都會炸開的肚子在眼前白花*花地晃動，肌肉、青筋和細微的妊娠紋閃過，很和諧，色澤都健康，在昭示顧西雨其實把它養得很好，圓潤*飽滿，宛如珍珠。
而崩潰的闖入者一邊砸東西，一邊大喊大叫，詛咒這顆珍珠是：“報應！你這麽大肚子！嗚嗚…瘤子！哈！都是報應！”
不敢碰他，也不敢拉他，怕自己成為混戰裏的加害者，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事後回憶，顧西雨仍有幾分懷疑是自己太混亂，記錯了。
不然姜明九哪來那麽大的力氣，一只手就能死死壓著自己，還能冷靜安撫對方：“啊對對對，你說得對，冷靜一點，好嗎？”
對方沒說好或不好。
闖入者喊：“去死！”
怎麽所有人都要姜明九的命？
**
臉瞬間黑下去，顧西雨差點欻地一下就站起來了。
但姜明九頭微微轉，低瞥過來，挑了下眉，把壓顧西雨的手下移到他的肩膀。
認真起來，他的力氣本身就勝過顧西雨太多，遑論技巧。
所以腦袋旁邊，不斷有零碎砸到墻上，碎開裂開，顧西雨這回是真的被壓得單膝跪下去。
肩膀上仿佛壓下來五指山，他可是成年男性，常年健身，卻一時間居然掙脫不能。
只能伸得出去手，擋在姜明九胸前、腹部，像只軟殼的螃蟹，顧西雨對所有的暴力都反應很慢，今天已經算好的，沒有直接凍住。
可房間外傳來尖銳的呼喊，房間裏沒人會等他。
電線被拔出霹靂啪啦的聲音，發瘋的人宛如項羽附體，舉起臺式電腦的主機，臉漲得通紅。
姜明九其實這時候還分心一下，猜這個人會不會搬起電腦砸自己的腳。
只可惜沒有。看來腎上腺素很足，那人成功把電腦甩了過來。
“去死……去死！”
這是躲不掉的節奏，當下立斷彎下身體，保護好孩子，姜明九將右手擋在自己腦袋前。
而被他左手按著，顧西雨已經被他緊箍在背後，反應速度只夠擡頭。
一切都像慢鏡頭，緊縮的瞳孔正好對上他垂下來的頭，來不及呼喊的嗓子正好嘗到嘆氣的苦澀。
一錯不錯，見證著姜明九沒表情地嘆了口氣，顧西雨掙紮得像只待宰年豬，比砸過來的電腦還棘手。
然而緊跟著“哐！”的一聲巨響，顧西雨的掙紮立刻就停止了。
前一秒還好好半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下一秒就被砸飛，撞了下自己的懷抱，大半離開了視線。
閉眼是姜明九等砸中的無表情，睜眼是他被猛砸向墻壁，立刻頭破血流。
眼睜睜看著，顧西雨和他近在咫尺，卻只能看著。
**
“咳！”
撞到墻面的是受傷的左肩，肯定是裂開了，隨著姜明九叫了一聲，滑下去，拖蹭出了大片血痕。
沒當過兵，又生在和平時代，顧西雨自然看不出來電腦被彈飛，陣亡的角度有講究。
借力彈走了電腦，沒讓那玩意跟著重力下降，砸到他們的孩子，姜明九也盡力沒讓炸開的碎片波及到顧西雨。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代價只是肩膀傷口崩裂，講道理已經算是姜明九經驗足夠，代價最小了。
“啊……哈……啊？”看到血，闖進來的人一點傷都沒受，停下來喘得最厲害。但好歹是停下來了。
真巧，顧西雨也停止呼吸了。
**
“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匆匆趕來的醫生帶著保安，終於押走了這個人，結束了鬧劇。
而被醫生們圍起來，宕機的顧西雨想不起來，姜明九為什麽又倒在自己懷裏。
…………又？
哈哈，又。
凝膠蹭了他們滿身，還有血跡，七個多月的肚子還露在外面，很大，皮膚很薄。
噩夢又重現了一遍，姜明九又救了他一次。
胎動誇張到了異形的程度，兩個父親聯合安撫也無濟於事，肚臍是一下下凸出的重災區。
這不是安全的子*宮，羊水翻江倒海，顧西雨都能想象出嬰兒是在如何嘶鳴，哭訴著它想要立刻就要出生的恐慌。
顧西雨也想尖叫。
可偏偏姜明九意識很清醒，甩了兩下睫毛上的血，越甩越多，鮮紅滾滾淌下。
被糊住了左眼，他用一只眼睛倒映出顧西雨，看起來很苦惱，說的話聽不懂。顧西雨則被鐵銹味糊住嗓子。
“…我真得一直看著你？”
“可是，咳咳，孩子生出來之後怎麽辦？”
不喘氣也不呼痛，哦，還是呼痛的，“嘶”了好幾聲，醫生們把自言自語的姜明九扶起來。
被兩句話搞得徹底宕機，顧西雨楞在原地，也需要攙扶，差點沒跟上他們。
這時候還只是宕機，他還有重新開機的可能。
所以讓顧西雨完全死機的是什麽？
是離開淩亂的b超室，沒走兩步，姜明九突然頓住，捂著肚子軟了下去。
他的肩膀已經在流血了，可是更多的血，開始從他的大*腿流向腳踝，源源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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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鶴年身上曾經很多，現在稀薄了不少，而對顧西雨，他一直沒有很寬容。
但就算這樣，他也給了顧西雨一晚。
然後他這一晚上過得非常寧靜。
即使後來傳來的消息說是姜明九因為攔宋克禮擡了手，肩膀有些不對勁，所以顧西雨一整晚都在鞍前馬後，很符合邏輯，卻也很撼動顧珞的權威。
所以宋鶴年被諷刺都沒發火，而他斤斤計較顯得很小氣？顧珞不會考慮這種事。這其實只是個借口。
他的人生太順風順水，只有兩種事需要考慮。
他樂意。
和他不樂意。
且不說宋克禮代為管教顧西雨，卻被兒子的姘頭反打，是在扇自己耳光，光是想到顧西雨每次翅膀硬一點就不服管教，受傷了也沒有主動聯系自己，顧珞就非常不樂意。
越是想要父慈子孝，就會越是會分崩離析。
愈發覺得自己還是對顧西雨太寬容，顧珞發出了個要給他點教訓的信號。
於是多得是願意替他動手的人。
搞垮顧西雨的公司，讓他背上負債，吃點富家少爺沒吃過的苦……顧珞在第一周都沒怎麽關心過手下人的動向，不知道顧西雨實際遭受了什麽懲罰。
這已經是種習慣了。兩個孩子小時候他也這樣，只管大方向，細節交給別人。他的童年連大方向和細節都沒有，不也好好長大了。
一周，想著這小子還挺能扛，一周都不來道歉，顧珞沒有收手的意思，心情卻也沒有很糟。
因為太不把顧西雨當回事，所以連發火他都持續不了一個周，顧珞期間被顧春夜還旁敲側擊了下，奇怪這對姐弟什麽時候關系好了。
然而第二周，變故突生。
血緣聯系也好，心電感應也罷，騷然完姜明九後宋鶴年一直惴惴不安。後知後覺，他想起來了和姜明九電話的全程，顧西雨都沒出現。
因此總覺得顧西雨有和受傷差不多的、一定很重要的事在瞞著自己，其實只是宋克禮多此一舉地在威脅少爺回家，總之影帝做了個會把顧西雨推向深淵的舉動。
——趁不拍自己的空檔，他還是離開了拍戲區，一個助理都沒帶。
**
然而，打算偷偷看一眼顧西雨的行動胎死腹中。
宋鶴年隨便找的司機也是顧珞的人。
剛出深山老林，他直接就被帶到了顧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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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宋克禮別那麽強盜一樣壓著宋鶴年，顧珞低眉笑著：“宋鶴年，你又偷跑，還不是來見我。”
拿起水壺，他慢條斯理到了一杯，“去見顧西雨？他憑什麽？”
霸總的發言，套在一個頭發半白的老頭身上，換個人想必一定毫無觀眾緣。
偏偏顧珞長得不錯，年紀大了老花，戴個金絲眼鏡更加斯文敗類。
氣質上顧西雨更像他，但整體不如他陰郁，也不像他只要把冷冰冰的眼神瞇起一點，就能讓人心驚膽戰。
甩開宋克禮，不算汽車的移動時間，宋鶴年被困在直升機裏也近5個小時，飛得又累又暈，根本不吃這套：“那也是你兒子！”
笑了一聲，給他倒了杯水，顧珞點點頭：“你不說我又差點忘了。”
這種年紀再講占有欲都可笑，他分明是控制欲作祟。
把水杯壓到宋鶴年嘴邊，幾乎是灌下去，他反問：“都和你說了我兒子沒事了，為什麽不信我？”
宋鶴年嗆了一下，說不出反駁，這讓顧珞直接摔了杯子。
瓷片碎出脆響，顧珞的表情還是溫和的，只有聲音冷成玉石，“我生病你也不來看，哈，顧春夜也不來，那小子沒受傷，活得好好的，憑什麽？”
“嗯？憑什麽。”
比宋鶴年大了十多歲，更早地感受到死亡臨近，而愛人和家人都只有表面上過得去，顧珞不會承認自己不甘心，更別說嫉妒。他只會立刻撒火。
至於這火停不停得下來，沒區別，都可以。從這時候開始，顧西雨道不道歉也不重要，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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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放在一般人家裏的家長裏短，到了顧西雨這裏，就因為顧珞德不高位很重，全變成了無妄之災。
公司腹背受敵，姜明九重傷不說還抵抗麻藥，可能要活剖生子，頂著壓力，顧西雨能冷靜處理公司事務，還配合章醫生聯系人脈，本來就夠極限的了。
可是為了報覆宋鶴年關心他，就為這，第二周怒火繼續，顧珞直接封了醫院，不讓姜明九在這裏生。
顧西雨大概死都搞不懂顧珞的腦回路。
這和喊姜明九去死有什麽區別？
前情提要，小顧對此的解決方案是先哭為敬。
29歲，要做爸爸的人了，直接破防了崩潰了沒招了。
趴在姜明九肚子上很傷心地哭了會，羞恥爆棚卻又得到了難得的和平。
雖然沒聽姜明九的話，偷偷回去，卻顧珞的面也沒見著，硬生生挨了頓宋克禮的打，但也得到了章醫生的助攻，怎麽不算否極泰來。
兩周充實得像兩個世紀，每天還能和姜明九一起吃飯、覆健，顧西雨樂觀主義過頭，忙得要飛起來，卻還抱有希望，以為總能熬到好轉。
就像他熬到了姜明九出現。
怎麽會呢。
人生哪能那麽輕易變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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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天，就有人把姜明九的照片放到了網絡上，說他就是草菅人命的離心機設計師。
姜明九呆過的公司，顧西雨自己團隊離職的人，感覺是個人都能出來踩他一腳。
說好的互聯網沒有記憶，可是本來該淡化的輿論又被點燃。
離心機，多冷門的行業，多沒話題的技術，卻吵得天翻地覆。沒有推手就怪了。
精明又高效，把私立醫院關停，聯系到姜明九頭上，推手們繪聲繪色，把他描繪得十惡不赦。
而多可笑，找到了幕後的，顧西雨卻被告知不夠格去比價。也對，他錢確實沒顧珞多。
於是擋也擋不住，姜明九被p了遺照，咒罵他的人恨不得掘地三尺。
顧西雨的信息卻都瞞得很好，有網友推測姜明九是在給老板擋槍，但這種帖子很快就被掩耳盜鈴地刪了。
突然成為加害姜明九的幫兇，顧西雨這種素養看得都想摔手機，緊趕慢趕把姜明九手機撞壞沒收，他都沒時間去反思自己到底是從哪一步出錯。
是不該認識姜明九？
不該讓他入職公司？
還是不該進入項目？
也就是這時候，顧西雨才意識到，自己加速項目，壓縮了生產周期的原因，只是因為顧珞看不慣姜明九懷孕出血，而他因此少回顧家吃了頓飯。
他當時還雲淡風輕，和顧春夜承諾沒有問題。
想到一切的根源又是自己就想笑，向姜明九保證賠他新手機，顧西雨這輩子哪做過這麽缺德的事。
拖著每天都說網購運輸出了問題，手機遲遲不賠，看姜明九每天只能看狗血電視劇打發時間，他差點連強顏歡笑都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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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沒有過搶救，自尊又不能當飯吃，顧西雨其實很早就滑跪了。
可是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信息，不論是顧珞還是宋鶴年都沒有回覆。
偏偏傷口處於恢覆期最癢的時候，姜明九屋漏偏逢連夜雨，好幾夜被胎動鬧得孕吐覆反。
照顧姜明九都不足夠，顧西雨自然沒能找到回顧家的時間。
可推手有的是時間。
一些帖子都說在醫院偶遇了姜明九。
錢再怎麽不夠，刪帖子也夠。顧西雨不知道這場消耗戰自己為什麽打，又要打到什麽時候。
身體的疲憊抵不上心裏的累，被傷口折磨的不是他，被孕期反應煎熬的也的不是他。
可是幫他刮掉冒出來的胡茬，沒留傷口，姜明九卻把把剃須水抹到他眼下的烏黑，問他——你還好嗎？
每分每秒都窒息，顧西雨只說得出謊話，閉眼是姜明九被開膛破肚，睜眼是顧珞的怒火永無止境。
夠了吧……
夠了吧？！
不，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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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感謝老顧總一時半會還沒想起來可以直接把他們趕出去嗎，姜明九目前還住在高級病房，是單獨的一層。顧西雨自己掏的錢。
但因為儀器沒有單獨準備，檢查覆健都得去公共區域。
有的人會只憑網上煽動就焦躁，也有人會因為利益受損而失去理智。並且醫院關停代表的不僅是損失，是多少家庭的茫然和崩潰，顧珞大概並不在乎。
反正姜明九會為這些病人的怒火買單。
都說天子一怒，浮屍百萬。顧珞又何嘗不是種真正的土皇帝。
如果聽到有人闖進了清場的b超室，打算用探頭、報告書，甚至是醫生電腦砸向姜明九，還成功了，他大概會冷笑一聲，要麽罵姜明九活該，要麽莫名其妙姜明九是誰。
而姜明九被砸中的時候，顧西雨甚至就在當場。
他們正在聽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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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砰！砰！砰！”也掃興地心情沈重，病房門是在顧西雨努力想扯出一個笑時，被推開的。
然後姜明九的反應速度簡直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
第一本病例砸過來的時候，姜明九就避開了，跳下了床。
顧西雨看不出來姜明九有沒有還手。
站在裏面陪同，他看起來才像行動不便，等顧西雨繞出來的功夫，姜明九都已經見縫插針立刻把醫生們推出了房間。他本來可以跟著醫生逃出去，卻又返回來。
只有一個鍵盤差砸到顧西雨的臉，被顧西雨自己用手臂擋了。
緊接著手還沒放下去，就是熟悉的強硬力度按在了顧西雨頭上。
壓下顧西雨的頭，壓到自己身後，顧西雨被猝不及防壓得差點跪下去，沒看清姜明九是怎麽接住那個被砸過來的探頭的。
耦合劑還粘在他肚子上，病號服還卷在胸口。
巨大的、隨時都會炸開的肚子在眼前白花*花地晃動，肌肉、青筋和細微的妊娠紋閃過，很和諧，色澤都健康，在昭示顧西雨其實把它養得很好，圓潤*飽滿，宛如珍珠。
而崩潰的闖入者一邊砸東西，一邊大喊大叫，詛咒這顆珍珠是：“報應！你這麽大肚子！嗚嗚…瘤子！哈！都是報應！”
不敢碰他，也不敢拉他，怕自己成為混戰裏的加害者，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事後回憶，顧西雨仍有幾分懷疑是自己太混亂，記錯了。
不然姜明九哪來那麽大的力氣，一只手就能死死壓著自己，還能冷靜安撫對方：“啊對對對，你說得對，冷靜一點，好嗎？”
對方沒說好或不好。
闖入者喊：“去死！”
怎麽所有人都要姜明九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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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瞬間黑下去，顧西雨差點欻地一下就站起來了。
但姜明九頭微微轉，低瞥過來，挑了下眉，把壓顧西雨的手下移到他的肩膀。
認真起來，他的力氣本身就勝過顧西雨太多，遑論技巧。
所以腦袋旁邊，不斷有零碎砸到墻上，碎開裂開，顧西雨這回是真的被壓得單膝跪下去。
肩膀上仿佛壓下來五指山，他可是成年男性，常年健身，卻一時間居然掙脫不能。
只能伸得出去手，擋在姜明九胸前、腹部，像只軟殼的螃蟹，顧西雨對所有的暴力都反應很慢，今天已經算好的，沒有直接凍住。
可房間外傳來尖銳的呼喊，房間裏沒人會等他。
電線被拔出霹靂啪啦的聲音，發瘋的人宛如項羽附體，舉起臺式電腦的主機，臉漲得通紅。
姜明九其實這時候還分心一下，猜這個人會不會搬起電腦砸自己的腳。
只可惜沒有。看來腎上腺素很足，那人成功把電腦甩了過來。
“去死……去死！”
這是躲不掉的節奏，當下立斷彎下身體，保護好孩子，姜明九將右手擋在自己腦袋前。
而被他左手按著，顧西雨已經被他緊箍在背後，反應速度只夠擡頭。
一切都像慢鏡頭，緊縮的瞳孔正好對上他垂下來的頭，來不及呼喊的嗓子正好嘗到嘆氣的苦澀。
一錯不錯，見證著姜明九沒表情地嘆了口氣，顧西雨掙紮得像只待宰年豬，比砸過來的電腦還棘手。
然而緊跟著“哐！”的一聲巨響，顧西雨的掙紮立刻就停止了。
前一秒還好好半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下一秒就被砸飛，撞了下自己的懷抱，大半離開了視線。
閉眼是姜明九等砸中的無表情，睜眼是他被猛砸向墻壁，立刻頭破血流。
眼睜睜看著，顧西雨和他近在咫尺，卻只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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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撞到墻面的是受傷的左肩，肯定是裂開了，隨著姜明九叫了一聲，滑下去，拖蹭出了大片血痕。
沒當過兵，又生在和平時代，顧西雨自然看不出來電腦被彈飛，陣亡的角度有講究。
借力彈走了電腦，沒讓那玩意跟著重力下降，砸到他們的孩子，姜明九也盡力沒讓炸開的碎片波及到顧西雨。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代價只是肩膀傷口崩裂，講道理已經算是姜明九經驗足夠，代價最小了。
“啊……哈……啊？”看到血，闖進來的人一點傷都沒受，停下來喘得最厲害。但好歹是停下來了。
真巧，顧西雨也停止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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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匆匆趕來的醫生帶著保安，終於押走了這個人，結束了鬧劇。
而被醫生們圍起來，宕機的顧西雨想不起來，姜明九為什麽又倒在自己懷裏。
…………又？
哈哈，又。
凝膠蹭了他們滿身，還有血跡，七個多月的肚子還露在外面，很大，皮膚很薄。
噩夢又重現了一遍，姜明九又救了他一次。
胎動誇張到了異形的程度，兩個父親聯合安撫也無濟於事，肚臍是一下下凸出的重災區。
這不是安全的子*宮，羊水翻江倒海，顧西雨都能想象出嬰兒是在如何嘶鳴，哭訴著它想要立刻就要出生的恐慌。
顧西雨也想尖叫。
可偏偏姜明九意識很清醒，甩了兩下睫毛上的血，越甩越多，鮮紅滾滾淌下。
被糊住了左眼，他用一只眼睛倒映出顧西雨，看起來很苦惱，說的話聽不懂。顧西雨則被鐵銹味糊住嗓子。
“…我真得一直看著你？”
“可是，咳咳，孩子生出來之後怎麽辦？”
不喘氣也不呼痛，哦，還是呼痛的，“嘶”了好幾聲，醫生們把自言自語的姜明九扶起來。
被兩句話搞得徹底宕機，顧西雨楞在原地，也需要攙扶，差點沒跟上他們。
這時候還只是宕機，他還有重新開機的可能。
所以讓顧西雨完全死機的是什麽？
是離開淩亂的b超室，沒走兩步，姜明九突然頓住，捂著肚子軟了下去。
他的肩膀已經在流血了，可是更多的血，開始從他的大*腿流向腳踝，源源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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