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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越你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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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越你又能奈我何?

科舉考試剛開始,京城裏就出了大事。

先是禮部尚書家的嫡女失蹤,接著是翰林院掌院家的幼子不見蹤影。開始以為是貪玩走失,可三天之內,接連六戶人家報了官。

太子忙得焦頭爛額。

謝舒祈也跟著忙,東宮長使的活兒本來就雜,這下更是腳不沾地。他連著三天沒睡囫圇覺,眼圈比太子的還黑。

“第十一個了,”楚隋遠把案卷往桌上一摔,臉色難看至極,“四男七女,全是四品以上官宦人家的子弟。他們怎麽敢?”

謝舒祈湊過去看案卷,越看越迷糊。

原著裏沒這回事啊。

沈玉泓這會兒應該在考場裏,也鬧不出幺蛾子。那這案子是誰幹的?圖什麽?

東宮的幕僚們聚在一起分析了半日,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魏冉。

“魏冉想給太子制造麻煩,”一位幕僚撚著胡須說,“科舉期間出這種案子,負責城防和治安的是太子,陛下問起來,太子怎麽交代?”

另一個幕僚點頭:“而且失蹤的都是官宦子弟,那些大人們急瘋了,天天往東宮跑,逼著太子破案。案子破不了,人心就散了。”

謝舒祈聽得直皺眉。

十一個人,七女四男,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失蹤的少年以女子居多,時間耽誤久了難免有礙名聲。這要真是魏冉幹的,手段未免也太下作了。

他想起那天在慈恩寺看見的魏冉,臉蛋矜貴得很,不像能幹出這種事的。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天真。原著裏魏冉殺的人還少嗎?心狠手辣的人,哪會把臉寫在臉上。

到了第四天,太子這邊苦巡無果,不得不親自出馬去找魏冉談。

謝舒祈想跟著去,被太子攔下。

“不必。你回府歇著,把東宮的事盯好,孤去去就回。”

謝舒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莫名湧起不安。

……

從東宮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

謝舒祈坐在馬車裏,靠著車壁閉著眼睛養神。這幾天的確是累,腿都快跑斷了,可腦子裏還在轉那些失蹤案。

魏冉到底想幹什麽?那些失蹤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抓的?如果不是,那又是誰?這事究竟和沈玉泓有沒有關系?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馬車走得平穩,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有規律的聲響。謝舒祈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

忽然,馬車急速剎停。

謝舒祈差點被磕到,正要詢問怎麽回事,車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

冷風呼呼灌進來,緊接著,一只粗壯的手臂伸進來攥住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拽了出去。

謝舒祈還沒反應過來,嘴裏就被塞了一塊布,眼前一黑,頭上罩下來個麻袋。

他被扛了起來,扔進另一輛馬車。

馬蹄聲響起,疾馳而去。

謝舒祈被顛得七葷八素,腦子一片空白。

操,誰綁我?

好顛、好暈…

再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精致的雕花紫檀木床上,床帳是藕荷色的,繡著纏枝蓮紋,料子摸上去滑滑的,是上好的綢緞。床尾還擺著一只錯金香爐,裊裊地燃著香。

他此刻既沒有被綁住手腳,也沒被堵著嘴。四下看去,屋裏陳設極講究,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擺著幾件汝窯瓷器,墻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

謝舒祈下了床,走到門口,試著推了推門。

門從外面鎖著。

他又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

外間院子的花草一看就有人精心伺候。院門口站著兩個人,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但腰背挺直,是練家子。

這地方,絕不是普通綁匪能有的。

若真的是魏冉下手,那目標直接找到東宮長史頭上,未免膽子太大,即便魏冉想斷太子的臂膀,直接殺人更方便,把他綁架來此有何目的呢?

謝舒祈越想越糊塗,索性倒回床上繼續睡覺。

……

禦書房。

楚隋遠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裏只有一個人,端端坐在龍椅上。

紫檀木做的龍椅,通身雕著九條金龍,靠背上鑲著碩大的和田玉。平日裏只有一個人能坐,那個人現在正在後宮煉丹求仙,已經三個月沒上朝了。

此刻坐在上面的是宦官魏冉。明亮的燭火映在他玄色的官服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聽見腳步聲,他連眼皮都沒擡。

“殿下怎麽有空來?”魏冉手裏拿著奏折,正垂眸看著,“外面不是亂成一鍋粥了嗎?”

楚隋遠盯著坐在龍椅上的亂臣賊子,掌心都掐出淤痕。

“魏冉,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知道啊,”魏冉終於擡起頭,笑意盈盈,“批折子。”

“那是龍椅。”

“龍椅怎麽了?”魏冉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悠閑得很,“坐著挺舒服的,殿下要不要試試?”

楚隋遠憤憤地大步走過去,站在禦案前怒斥:“僭越者死罪,你不知道?”

魏冉擡頭笑道,“嗯,咱家就是僭越,殿下能耐我何?”

說著,他站起身從禦案後面繞出,走向楚隋遠。他比一般太監身姿挺拔許多,但個子不算高,走到楚隋遠面前,要略略擡頭才能與他對視。

“殿下是來找我問罪的?”他歪了歪頭,“問什麽罪?僭越至罪?還是…別的罪?”

兩人距離很緊,楚隋遠低頭便能看清魏冉的睫毛,又長又密,微微翹著。也能看清他的眼睛,瞳孔是淺淺的褐色,透著妖異。還有他的嘴唇,常年都是淡淡的粉色,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著看笑話。

楚隋遠移開目光,他懶得和這閹人打口舌官司,多待一刻都嫌汙穢。

“莫要為難那些官眷,放人。”他直言道。

魏冉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很,“我何曾為難過誰?想來都是別為難我?”

“你心裏清楚。”

“我心裏清楚的事多了,殿下說的是哪一件?”

楚隋遠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裏火氣更甚。他本來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魏冉綁架的人,只是在試探。

“魏冉,你是什麽人孤不清楚嗎?快些放人,此番無辜受牽連的多半是女子,時間長了她們的名聲——”

“名聲?”魏冉忽然打斷他,臉上笑容悉數褪去,“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名聲不過是拿來規訓世人的枷鎖,不要也罷。”

聽到這話,楚隋遠暗自篤定綁架者就是魏冉,又向他逼近一步,怒道:“你不在乎,旁人就不在乎了嗎?經此一事,她們今後如何議親?”

“若是我來主政,女子便不止是議親這一條出路。”

魏冉笑得極為諷刺,毫不避諱道,“殿下,循規蹈矩不累嗎?去他娘的聖人之言。男人、女人、太監、妖人,有什麽不同?都是爹生娘養的人,都是一條命一個腦袋,誰都不該天生過得更難。”

楚隋遠被他懟得無話可說,他是個守禮較真的人,總是說不過魏冉。

魏冉看著他啞口無言,收斂起笑容,他退後一步,拉開距離,言語變得狡黠起來,“殿下,您是來要人的,不是來聽我發牢騷的吧。”

楚隋遠知道硬的行不通,爭辯說不過,只能來軟的。

“你有什麽條件,說吧,孤都答應便是。”

魏冉挑了挑眉,“都答應?”

他忽然伸出手,勾住楚隋遠的腰帶,往自己這邊一扯。楚隋遠被他扯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兩個人差點撞上。

過近的距離令他手足無措,本能地想推開魏冉,手都擡起來了,卻看見魏冉正仰頭看著他,眼角眉梢都是促狹。

楚隋遠覺得自己不能示弱,遂沒推開。

“殿下,”魏冉開口時竟帶著撒嬌強調,“吏部侍郎的位置,給我。”

楚隋遠臉上的熱度頃刻降溫,他咬牙切齒道,“你欺人太甚。”

吏部是東宮好不容易才拿下的,怎麽能將如此重要的位置拱手讓人?

魏冉松開手,悠悠然坐回龍椅上,雙手托腮漫不經心地說,“實話告訴你,人不是我抓的,但我有線索,我不是拿人跟你換,只是用這個線索,你愛要不要。”

“孤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你若有別的辦法,豈會來找我?”

禦書房裏又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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