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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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阿葉——”

難得看到雪, 就算宮野志保,也露出了一副孩童的面孔,穿著雙板在滑雪場的入口走來走去。

位於長野的白馬滑雪場,由幾座連綿不絕的山組成, 有著上好的美景與純天然的雪道, 與之相對的, 更衣間就顯得有些簡陋了, 外觀看來, 幾乎像是由圓木堆砌而成的。

剛剛,葉藏與諸伏景光在裏頭穿上了保暖的衣物, 就差有些麻煩的雪鞋帶沒有弄了。

小景蹲下身, 幫葉藏細細地繞著, 每一下都拉到了底。

等待的時候,視線不由落在景光背後倚靠櫥門的單板上, 那是一塊一米五前後的雪板, 與宮野志保腳下的雙板不同, 單板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帥氣。

葉藏不由道:“阿光……為什麽會選擇單板呢。”

有志保在,就不能一口一個小景了, 諸伏景光的化名是綠川光, 如果叫“蘇格蘭”的話, 也太冰冷了, 還是阿光這樣親昵的稱呼更合適。

畢竟, 在志保的眼中,他是葉藏的新男朋友啊。

“小的時候, 覺得單板很帥。”

說完這句話, 諸伏景光系了一個牢固的結道:“好了。”

他站起身,因單膝跪地, 膝蓋染上了一些灰塵,不僅將自己的板子扶起來,還有葉藏的。

在單板跟雙板上,葉藏選了跟諸伏景光一致的,一是因為對初學者而言,單板更容易上手,還有就是,這樣就能讓景光直接教他了。

等兩人出來,宮野志保已經在門口劃拉來劃拉去了,她似乎對這裏的中高級雪道躍躍欲試。

葉藏總覺得有些危險,勸道:“先陪我熟悉一下吧,志保。”

如果是蘇格蘭開口,宮野志保多半會表現出頤指氣使的一面,但是葉藏,又打出了“陪我一下”的金字招牌,無論如何都不會不同意了。

她甚至不會說“真拿你沒辦法”之類的臭屁話,只會在附近的初級雪道上小試身手,又時不時擡頭,看看葉藏這。

一個小時後……

“真了不起。”

諸伏景光發自內心地感嘆道。

他雖是在長野的山中長大的,會走路的時候,就差不多會滑雪了,但也知道,即便是他們這樣雪地裏的孩子,也分滑得好與壞。

歪歪扭扭的滑姿,與代償的動作,是野路子的證明,為了教葉藏,他還特意在東都的室內滑雪場裏重溫了一下姿勢呢。

也知道了,一般的初心者,沒有十幾個小時,是無法靈活換刃的,小葉看上去又一點運動神經都沒有呢。

結果,讓諸伏景光沒想到的是,不過一個小時,就完全掌握了,平衡也好、重心也罷,能上中級雪道試一試了。

於是發自內心地讚嘆著:“真了不起啊。”

葉藏有些不好意思,他本來就是不擅長被誇獎的性格,嗔怪道:“哪裏像你說的那樣。”

又想到諸伏景光一直在教自己,都沒有玩的機會,志保也一個人孤零零的,趕忙說:“讓我一個人練習一會兒吧,你自己去玩就好了。”

如果讓諸伏景光一直陪著自己,反倒會不好意思呢。

景光知道葉藏的性格,又看到宮野志保在初級道上滑上滑下,從善如流道:“那我就帶志保去藍道了。”

也就是所謂的中級滑道。

那裏的人,可比初級道少多了。

諸伏景光的話正合了葉藏的想法,他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說:“玩得開心,小景。”

隨即又有些憂心忡忡:“跟志保在一起,沒問題吧。”

諸伏景光笑了一下說:“這種時候,叫我阿光就可以了,如果給那個孩子發現了端倪,就不好了。”

葉藏慌亂地說:“啊、是的。”

“志保她,是個非常好的孩子。”又給葉藏打了一針強心劑,“不用擔心我們的相處,小葉。”

“嗯……”

雖然這麽說了,還是有些猶豫啊,不過,無論是對志保還是小景,總有一個過程,這個時候,還是全都交給小景吧。

於是一個人專心致志地練了起來。

*

宮野志保那裏……

“久等了,志保。”

諸伏景光走到她的身邊。

宮野志保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跟琴酒、波本完全不一樣。

是刻意不在她面前展露屬於殺手的一面嗎?還是……

他看上去依舊那麽溫和。

“要上藍道嗎?”諸伏景光伸出了手,“一起吧。”

啊啊……

宮野志保想:看他這個樣子,一定是阿葉派過來的。

他對自己總有些過分的擔心,明明我也不算小孩子了。

並沒有搭上諸伏景光的手,她怎麽可能做這樣的事情呢?但是讓葉藏擔心,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更何況,她很清楚,這次來長野,除了讓自己好好地玩上一番,也有要跟這個男人打好關系的意思吧。

對諸伏景光,宮野志保懷揣著異樣的心思,內心告訴自己,他的體貼、溫柔已經強過琴酒太多,比起波本,更能小心地呵護葉藏,但……一想到他是組織裏的一員,還有那些“笑面虎”“冷血殺手”之類的說法,內心又不得不升起一股警惕。

這樣的男人,能夠偽裝得天衣無縫,看上去宜室宜家的男人,不是比波本他們更加危險嗎?

如果他的身份清白一點,宮野志保根本不會那麽糾結,不,說到底,她對一切靠近葉藏的男人都懷有警惕之心。

如果是女人的話……

不,像他這樣的男人,也只能招來一些強勢的、大女子主義的女性吧。

這是都是葉藏菟絲子一樣的性格導致的,但宮野志保無論如何都不會說葉藏一個字的壞話。

頭腦風暴了半天,最後還是放棄了,跟著他一起去坐纜車。

諸伏景光沒有主動開啟話題,也沒有要討好志保的樣子,只是靜靜地陪伴著,兩人一前一後勾著上滑倒的纜車,突然,景光說:“看下面,志保。”

宮野志保不由向下看,只見初級雪道上,葉藏正在同他們招手。

這讓志保不由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也跟葉藏揮起手來。

*

目送著宮野志保跟諸伏景光上山,葉藏又將精神集中於眼前的小雪堆上。

其實,如果有諸伏景光看著的話,他完全能上中級道試試看了,想要滑得好,也是要坡度的,但一想到孤零零的宮野志保,跟被他占據了時間的景光,就覺得很對不住他們,還是讓這倆熟手暢快地玩一陣子,自己先一個人練練吧!

初級道的人還是比較多的,但因為白馬這有好幾個滑雪場,又在春季學期,還不至於摩肩接踵,只要小心的話,每個人都有一塊活動的地。

他的動作在景光的教導下無比的標準,幾乎是一比一覆刻出來的。

雖然看上去一副體育無能的樣子,實際上,他只是體力不那麽好而已,技巧上的東西一點就通,甚至是個打靶的神槍手呢。

這一點,只有琴酒知道,而且,還是因少年時代遭遇了生死存亡的危機,才意識到自己的“搭檔”是個精度不輸自己的大師。

但後來,無論琴酒怎樣逼迫、試探,葉藏都不願意露出這一手了,而以top killer的自尊,又怎麽可能讓“腦”來保護自己?

對他的逃避、浪費天分的行為只發出嗤之以鼻的笑,此外倒沒做什麽了。

也沒有上報給boss。

於是,現在所有人都還以為他是個運動上的笨蛋呢。

沒想到,他滑了一會兒就有人來搭訕了。

是關西那邊一所大學的學生,相約來滑雪,聽他們說,團隊裏有六個人。

來找葉藏搭訕的,正是兩個年輕靚麗的女大學生。

啊,被搭訕的時候甚至有了種久違的新奇感,他本來就是出門不多的穴居生物,如果不是要執行任務或者工作的話,恨不得一直固定在那狹窄的社區中呢,每次出去的時候,要不然就是被認了出來——出於某種不成文的規定,東都的人們不會擅自打擾有名人的生活。

還有就是,身邊陪伴著形形色色的男人或者志保,無論是哪一種,都不具備被搭訕的先決條件啊。

對方似乎完全沒認出葉藏是名人呢,也是,就算覺得長得相似,也不會認為,他會出現在長野的深山裏,再加上葉藏人俊美到了綺麗的地步,長相又年輕,一會兒就聊開了。

其實葉藏並不是擅長應對搭訕的類型,尤其是對方咄咄逼人的話,反而會讓他退卻,但這倆女大人都很爽朗,帶著關西人特有的真誠,看葉藏不怎麽愛說自己的事,就大大方方地介紹了起來。

說他們是一個戶外的社團,全員都很愛滑雪,這才趁著雪季結束之前,最後滑一次,還說白馬滑雪場這裏有好幾個山間的烤肉小屋,可以住也可以體會原汁原味的長野本地烤肉,還有窯窖這種他們外地人只聽說過,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東西,說得葉藏也有些躍躍欲試。

正當他在說什麽的時候,忽從遠處傳來了呼喚聲。

“阿葉——”

是志保。

諸伏景光陪在她的身邊,兩個人一起順著小坡滑了過來。

“啊啦——”跟葉藏搭話的關西女小田有點驚訝,“他們是……”

“是我們家的孩子。”這句話回答得毫不含糊。

又連忙來到志保的身前道:“怎麽了?”

“沒什麽。”

顯然是宮野志保的疑心病作祟,看來,她不僅僅是禦下的冷酷上,連小心多疑方面都有向琴酒靠攏的趨勢。

這是當然的,像她這樣的少年天才,想要在組織裏出頭,甚至用手下科研的副產品攫取高額利潤,獲得代號,甚至占有一部分盈利,需要很多很多的東西,可以說,為了葉藏,她飛速地成長起來。

當然,也有可能是孩子的警惕心與占有欲而已。

“這兩位小姐是大阪大學的學生,跟其他朋友一起來白馬滑雪場玩,剛才,她們跟我說了一個有趣的景點,一會兒可以去試試。”

當跟志保說話的時候,他臉上總會帶上某種光輝,那是他同任何人說話時都不曾有的。

又轉頭,對諸伏景光問:“你們怎麽下來了?”

諸伏景光友好地跟兩名搭訕的女大學生點點頭,他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這樣的插曲不能動搖他半分,眼角的餘光瞥見二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正好這一輪從山上滑下來,馬上再上去。”

他低聲問道:“要一起去試試嗎,小葉?”

自上而下看了葉藏很久,見他的技巧缺乏熟練了,他跟宮野志保所在的藍道坡度不高,以小葉現在的水平,應該可以滑吧。

而且,滑雪就是一項熟能生巧的運動,如果沒有足夠的練習,不感覺自上而下俯沖的失重,是無法徹底學會的。

葉藏有些不好意思,他確實想試一下呢。

於是跟兩名大阪大學的女學生道了別,跟宮野志保還有諸伏景光一起上纜車了。

*

以這樣重量級的方式離開,不可能不引起些議論,尤其這年頭腐女子文化盛行,雖對搭訕來說又些出師不利,但看到了這樣高顏值的、宛若漫畫中人物的一家,不感到激動是不可能的。

她們在初級道練習了一會兒後,中級道的朋友們下來匯合,就分享了這件事,因為小田跟吉野對一家三口的外貌描述太過誇張,他們的同伴將信將疑,其中有好事的說:“既然這樣,等他們下來之後,就去打個招呼吧,他們不是也對山中的燒烤小屋非常感興趣嗎?可以結伴一起去。”

其他人聽了,也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於是,等葉藏他們下來後,上前邀請。

*

葉藏跟宮野志保他們走後,在滑道上酣暢淋漓地試了幾個來回,姿勢也越發熟練了。

宮野志保在上面看著,心情有些莫名,無論如何都忽略不了,他被搭訕的畫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煩意亂,今天第一次與蘇格蘭搭話道:“你不制止嗎?”

“什麽?”諸伏景光給問得一楞,隨即哂笑道,“你是說剛剛啊。”

宮野志保沒說話。

或許,在她的心中,組織成員對葉藏應該像琴酒對他,他們對自己一樣,多加限制,甚至連正常的溝通、交往也被一並禁止了。

諸伏景光笑著說:“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聊天嗎?”他轉移了話題,“怎麽樣,你想去山中小屋吃燒烤嗎,志保?”

剛才看葉藏很感興趣的樣子,宮野志保聽了也有所意動,看來,他們對這有本地特色的活動很感興趣啊。

雖然讓景光這個土生土長的長野人來說,好像本地並沒有這樣的習慣呢。

顯然是對游客開設的項目。

但現在,宮野志保並沒被混過去,她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呢,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諸伏景光。

葉藏已經滑下去了,他們也應該跟下去才對,但現在,景光改變了主意,他想,自己不得不跟宮野志保說一些話了。

即便,她不一定相信自己。

他蹲下身說:“我是認真的,志保。”

“小葉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這沒什麽奇怪的,只是正常的交流與溝通而已。”

“出去玩的時候跟通行的旅客聊上兩句,分享有意思的景點……等你大一點的時候,去銀座或表參道逛街,也一定會遇見這樣的人。”

“不過,如果小葉看到志保被搭訕的話,一定會眉頭緊鎖,背地裏憂心忡忡吧。”

宮野志保張嘴,想要說什麽,又被諸伏景光的下一句話擋了回去。

“雖然憂心,但這也是正常社交的一部分,好像也不能阻止呢。”

“……聽說你,原來是普通的上班族。”

宮野志保沈默了片刻,她一直盯著諸伏景光的眼睛,像是想通過他的眼神,判斷話的真實度。

“嗯,是這樣沒錯呢。”

“綠川光”有一份與他過去人生高度重合的履歷。

小時候遭遇了殺人事件,全家只有他一個人存活,後被親戚收養,考入了東都的某所名門,畢業後入職了大手企業,是一入職年薪就有700萬的正社員。

這樣光明的未來,卻在發生某件事後,戛然而止了。

他盜取了射擊俱樂部的槍,並且在五百碼之外射中了當年的犯罪者。

到這裏為止,還是個覆仇的故事,如果他去自首,或者被警方繩之以法,甚至會引起陪審團的同情,導致緩行吧。

但結果是,他帶著那把被竊走的槍,混入黑市,就像游魚入深海一樣,做起了人命的買賣,且此人的反偵查能力極強,根本沒有被警察抓到過小辮子,就連之前犯下的案件,也因為槍管不願意被發現槍支失蹤,從而吊銷營業執照蒙混了過去,被一槍擊斃的曾經的犯罪者,今天的受害人葉成為了一起懸案。

社會上唯一少的就是一名年薪超過700萬的前途無量的正社員。

不過,根據組織後期的調查,發現在他的“指定金”能夠超過會社的收入前,他竟然背負著人命做著殺手的兼職還在大手企業幹著,直到“副業”的薪資超過了正職才真正辭職的,也就是這一件事讓組織認定他是天生的殺手,一個大概率是反社會人格的人,吸納他進了行動組。

就目前蘇格蘭的上升之路來看,是組織火眼金睛。

而這些歷史,宮野志保現在都知道了,這也是為什麽,明明蘇格蘭表現得這麽好,她卻無法接納這個人,因為在她的眼中,蘇格蘭只是另一種偽裝性更強的冷血殺手罷了,跟琴酒沒有很大的區別!

“你為什麽加入組織?”

宮野志保問。

“原因有很多。”

此時不是諸伏景光在回答宮野志保的問題,而是蘇格蘭,是他虛構出的綠川光的人格。

“最主要還是……嗯,待遇問題吧。”

他像是在跟不懂事的孩子解釋困難的工作問題,說的時候還要絞盡腦汁想措辭:“怎麽說呢,同樣是打工,果然還是收入更高的比較好吧,還在這裏遇見的小葉。”

“只有這個理由?”

“只有這個理由。”

蘇格蘭說:“這也是我比較擅長的工作。”

“……”宮野志保深深地看了諸伏景光一眼,忽然提起雪杖,從山坡上滑了下去,此時,葉藏已經滑到了山底,看他們還沒下來,有些奇怪地張望著。

而等宮野志保下去後,諸伏景光終於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搞砸了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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