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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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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

“小於哥,到吃藥的時間了!”

重言穿著那條深藍色圍裙,手裏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杯溫水,一個小藥盒,還有一盤切好的水果拼盤。

於安靠在床頭,看著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再把藥一粒一粒從盒子裏拿出來,按照順序擺好。

這幾天,重言每天準時送藥送飯,於安有時候在半夜醒來,會看見重言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頭靠著墻,似乎半睡半醒。

那條蛇的聽力太好了,自己翻個身,重言就會睜開眼,走過來摸他的額頭,看看他有沒有發燒。

他在床上躺了七天,重言就照顧了他七天。

“先吃這個。”重言把兩粒白色的藥片遞過來。

於安接過去,就著水咽下去,病了一場,人好像也軟了一些,懶得和重言較勁了。

藥片有點苦,重言把果盤端過來,於安拿起一塊橘子放進嘴裏,汁水很甜,瞬間化解嘴裏的苦味。

於安靠著松軟的靠枕,而散亂的被子下面,擺著兩個枕頭,兩套被褥。

一個枕頭是他的,另一個枕頭是新換的,蓬松柔軟,上面有淡淡的木質山林香。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家裏先是多了一雙男士拖鞋,多了一條男士毛巾,接著,衣櫃裏掛進幾件大一號的衣服,冰箱裏也多了很多食材,而陽臺上又多了幾盆綠植……

重言沒有問過他能不能搬進來,也沒有說過“我想和你一起住”,但是於安恍惚發現,他的生活正被重言一點點蠶食。

對此,於安沒說什麽,畢竟……作為被照顧的那個人,總是不好意思拒絕……對吧?

重言伺候完於安吃藥,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平板,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淺藍色的家居服襯得格外溫柔。

於安嘴裏塞著橘子,朝客廳喊:“重言,我需要的實驗記錄,你幫我找了嗎?”

“整理好了,一會兒我發給你。”重言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於安又吃了一塊蘋果,嚼著嚼著突然掀開被子,在重言旁邊坐下,湊過去看他的平板。

果然,屏幕上還是之前見過的,獸醫專業的教材。

一開始,於安只是驚訝重言竟然在學習獸醫的知識,緊接著他發現,重言並不是鬧著玩,他是認真地在看書,並且一天天過去,已經看到中後期的內容了,屏幕上還有他做的筆記,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於安實在好奇,“重言,你前面的都看完了?”

“看完了。”重言的側臉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標註著什麽,動作很快,幾乎沒有停頓。

“哪來的天才,看這麽快……”於安嘀咕。

屏幕上的那些內容他太熟悉了,閉著眼都能背出來,但重言標註的地方,有些是他以前沒太註意的細節,有些是課本上一筆帶過的知識點。

更讓於安驚訝的是,重言寫下的那些批註,是和人類完全不同的視角。

“課本上寫的是你們人類了解的一般情況,但動物裏經常會有許多特殊情況。”

是啊,人類編寫的書籍,自然是以人類視角去寫的。

而重言身為天生地養的巨蟒,自然會從動物的視角去看這些知識點,所以他能看到和人類不同的內容。

於安:“你幫我整理的實驗數據,也是用這個視角寫的?”

重言點頭:“我按自己的理解補充了一些,你要是不喜歡,可以刪掉。”

於安拿過平板,翻看重言給他整理的數據。

實驗數據的邏輯框架沒變,但在很多細節處,都重新添加了批註,於安越看越認真,不知不覺把手裏的果盤吃完。

重言站起來,把空盤子收走,又給他切了一盤新的。

於安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平板,眉頭緊皺,嘴裏還念念有詞,一看就知道又陷入學習的深淵。

於安在床上躺了七八天,終於退了燒,他迫不及待地洗了個澡,換上幹凈衣服。

鏡子前的自己瘦了一點,但精神好多了。

於安擦著頭發從浴室走出來,重言正在客廳裏收拾東西,於安剛想說話,手機響了。

看了一眼屏幕,是林楓的視頻通話。

“小安安!”林楓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大,震得手機都在抖,“你發燒好點了沒?我之前給你打電話你都不接!”

“好得差不多了。”於安說,“你這是在哪裏?”

林楓黑了不少,頭發也長了,背景是茂密的熱帶雨林,遠處能看見一條渾濁的大河。

這小子又跑到哪裏去了?

“我在亞馬遜呢!”林楓把手機轉了一圈,給於安看周圍的景色。

高大的喬木,纏繞的藤蔓,寬闊的河面上有船在走,船上坐著一批穿迷彩服的壯漢,手裏都端著槍。

林楓興奮地說:“我和你說啊,聽說這裏發現了一種森蚺,據說可能是當世最大的品種。我實在是好奇,就一起過來看看。”

於安的心提了起來,氣得差點暈過去:“林楓,你怎麽又找死?!”

“放心啦放心啦!”林楓把鏡頭轉回來,拍拍胸脯,“這次是當地政府邀請我們去的。你看看,我周圍都是身高體壯的兵哥哥,媽啊,身材真好,咳咳,我是說,他們手裏都拿著真家夥,我不會有事的。你等著,我肯定拍兩張照片回去,到時候比比看是咱們萬硯山的蛇大還是這裏的蛇大。”

於安深吸一口氣,忍住想罵人的沖動,“我拗不過你!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咱們今年十一月不是要校慶嘛。”林楓拍拍胸膛說,“老李給我打了七八個電話了,要我務必回去。我不能讓她丟臉不是。放心吧,咱們十一月見啊,小安安。”

老李是他們本科時的輔導員,風趣幽默,是國家級的生物學教授。

於安和林楓都很敬重她,林楓既然答應了老李,就肯定會回來。

於安嘆了口氣,“你有數就好,你小心點啊,這次要是出了問題,我飛也飛不過去救你。”

“放心吧放心吧!”林楓那邊傳來喊聲,有人在叫他上船,“哎,我們要坐船了,先掛了啊!”

屏幕一黑,通話結束了。

於安握著手機,重言走過來,拿過他手裏的毛巾,幫他擦後腦勺沒擦幹的地方。

“這麽多人在,他會沒事的。”重言說。

“我知道,他就是喜歡作死。”於安把手機扔到沙發上,“11月校慶,他要是敢不回來,我親自去亞馬遜把他拎回來!”

*

校慶當天,校園裏到處是彩旗和氣球。

校友們從四面八方趕回來,有人頭發白了,有人牽著孩子,有人只有自己。

於安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頭發吹了吹,看起來溫柔又精神。

重言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扣子,隨性瀟灑。

兩個人一起從公寓出來,重言開車,於安坐副駕。

於安作為優秀畢業生,自然被邀請,重言作為大學城創業項目的重要“投資商”,投資了本校幾個項目,也算座上賓。

校友們三三兩兩往裏走,於安和重言在簽到處簽了名,領了紀念徽章,別在胸口。

兩個人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慢慢走。

學校裏的葉子開始黃了,風一吹,簌簌往下落。

不少學生在路邊擺攤賣校慶紀念品,重言停下來,買了幾個有趣的小徽章,放進隨身的包裏。

“你買這個幹嘛?”於安問。

“留作紀念。”重言說。

兩個人走到禮堂處,校領導站在臺上講話,“……今年是我們學校與山村高校幫扶合作的第一年。通過我們的考試,山村高校的學生可以來這裏跟著一起上課,學費和生活費全部由當地企業承擔。畢業時拿的是深造教育學院的學歷,但課程內容和本校完全一致。”

校領導說完,臺下響起掌聲,緊接著,一個本校學生領著幾個通過考試的學生走上來。

他們作為幫扶政策的代表學生,統一穿著白色T恤,胸口印著學校的標志。

有個男生皮膚黑黑的,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說話還帶著一些口音。

於安楞了一下,轉頭看重言。

重言也看見了,表情有點意外。

“阿木怎麽在這?”於安小聲問。

重言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走的時候他還在補考呢。”

“補考?”

“數學啊。”重言說,嘴角微微彎起來,“考了三次都沒過,老村長氣得追著他打。”

於安想象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

演講結束後,於安在臺下等著。阿木從臺上跑下來,看見於安,臉漲得通紅,眼睛亮晶晶的。

“小於哥!”他喊,“你怎麽在這兒?”

阿木現在和於安一樣高了,肩膀也寬,但笑起來還是那副憨憨的樣子。

“我就是這所學校畢業的啊。”於安笑著說,“你呢?你怎麽來了?”

阿木摸了摸後腦勺,笑容靦腆,“我想當獸醫,小於哥,我想和你一樣,能救很多很多動物。”

於安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當年在玉虺村,他只是順手教了阿木一些簡單的獸醫知識,沒想到這個孩子一直記著,並且真的走到這一步。

“好好學。”於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麽不懂的就聯系我。”

阿木使勁點頭,眼眶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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