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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市第一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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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市第一醫院

蓬萊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特護病房,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窗外的陽光透進來,也落在病患蒼白的臉上。

林楓躺在床上,臉上扣著呼吸機,本就蒼白的臉,被透明的管子襯得更加沒有沒有血色。

他旁邊有一臺心電監護儀,數值每時每刻都在跳動,於安坐在另一張病床邊,看著那些綠色的波浪線在屏幕上緩緩劃過,感到陣陣心驚肉跳。

於安現在左胳膊打著石膏吊在胸前,右腿也打著石膏,架在凳子上,原本俊俏文藝的臉纏上多層繃帶,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張嘴,肩膀上的槍傷被厚厚的紗布包著,不動還好,動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

像個小粽子,還是戰鬥力很菜的那種。

鄭濯宣洗完一個蘋果,扔給他,於安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接住,狠狠咬了一大口。

“這都快半個月了,林楓怎麽還沒醒。”於安嚼著蘋果,瞪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林楓。

“你也就剛醒三天而已。”鄭濯宣靠在洗手間的門框上,手裏也握著一個蘋果,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他擡手看了看表,臉上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對了,還有一個小時,醫院的專家們就要來找你談心了。保重。”

於安一口蘋果差點嗆住,“什麽?!”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結果扯到傷口,疼得直抽氣。

“別動。”鄭濯宣走過來,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去,“石膏崩了還得重新打。”

於安顧不上疼,抓著他的袖子:“什麽專家?找我談什麽心?我有什麽好談的?”

“專家會診啊。”鄭濯宣平淡的語氣下有淡淡的調笑,“你這次的情況太特殊了,醫院早就想找你聊聊了,只不過你之前都在昏迷。”

“我,我現在和個粽子似的,怎麽見人啊!”他晃了晃打著石膏的胳膊。

“躺著見唄。”鄭濯宣咬了口蘋果,“反正你本來就躺著。”

於安氣死,但現在又打不了人,只能又把自己氣了一頓。

二十分鐘後,病房門被推開,湧進來一群人,打頭的幾個頭發花白,白大褂,聽診器,文件夾一應俱全,一看就是專家級別的醫生。

他們後面跟著一群年輕的醫生,手裏拿著筆記本,熱切地看著病房內所有人。

病房本來挺寬敞的,來了這麽多人,現在一下子變得擁擠起來。

於安縮在病床上,感覺自己像一只被圍觀的珍稀動物。

鄭濯宣往旁邊挪了挪,找了個最佳觀賞位置,安然自若地坐下。

於安隔空朝他豎了個中指。

鄭濯宣笑了笑,他喜歡現在這樣活潑健康的小安,要是於安能一直這樣,他一直被鄙視也無所謂。

於安的中指還沒豎完,就被旁邊的一位老專家握住了手。

“小於啊。”老專家滿臉慈祥,捏著他的手指,摸了摸骨節,又摸了摸胳膊,確定四肢都沒問題後,松了口氣,“你知道你送來的時候多危險嗎?”

於安搖搖頭,他之前一直在昏迷,還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老專家嘆了口氣,旁邊另一位醫生接話:“你啊,送來的時候四肢全部骨折。左臂兩處出血點,右臂一處,左腿三處,右腿直接擰了,還有內臟大出血,肝臟脾臟都有損傷。你肩膀上的槍傷差點打穿內臟,後腦勺還有一處鈍器擊打痕跡,差一點點就要傷到大腦。”

於安聽得一楞一楞的,“這麽……這麽危險啊?”

他感覺自己就是挨了一頓打,又挨了一槍,然後就是不停地跑……怎麽就弄成這樣了?

他努力回憶之前的事,可腦子裏只有一些破碎的畫面,他只記得濃霧,槍聲,還有那條黑色巨蟒纏鬥六個王八蛋的畫面,再之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幾位專家沒再多說,推著他的病床,樓上樓下做了一通檢查,於安被折騰得夠嗆,最後又被推回病房。

專家們圍在一起,對著他的檢查報告討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怎麽可能呢?”

“你看這個數據……”

“醫學奇跡啊,真是醫學奇跡……”

“可是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要是真有用的話,那人類就有救了!”

於安聽得一頭霧水,只能看見那些白大褂們交頭接耳,表情越來越興奮,他拽了拽鄭濯宣的衣袖,“他們說什麽呢?”

鄭濯宣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在他床邊坐下,“你坐下,我從頭給你說。”

小粽子乖乖坐下。

“那天我在實驗室,突然收到林楓的緊急呼救信號。我打他電話,打不通,我嘗試打你電話,也打不通。我一看,定位在萬硯山深處,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這段時間因為萬硯山出事的人太多,救援隊24小時待命。我聯系了幾個朋友,當天就拉著一架直升機,按照林楓的定位坐標飛過去。”

他回憶之前的事情,眼神有些沈,於安聽得手心冒汗。

“但是山上霧太大,地面的情況我們都看不清。直升機在天上盤旋,不敢落。我們正想辦法的時候,濃霧突然……像有意識一樣,全散開了。”

他想著當時的場景,找了一個更準確的形容,“不對,正確一點來說,就像有人按了個開關,前一秒還什麽都看不見,後一秒,霧就自己往兩邊退。”

於安心裏一動,“然後呢?”

“然後就看見底下的景象了,我們找了個地方降落,結果地面的情況讓我們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鄭濯宣皺眉,“六具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地上。胳膊,腿,還有頭,全都散在不同方位,像是被生生撕下來的一樣。”

鄭濯宣說得很克制,但於安能聽出他聲音裏壓抑的驚恐。

“不瞞你說,我當時差點暈過去。”鄭濯宣認真地看著他,“生怕這裏面有林楓和你的屍體。”

“後來我們散開四處找。終於在一棵大樹下找到了你們。你們倆靠在一起,縮在樹根底下,滿身都是血。”

“林楓全身是傷,每一處都在流血。你更完蛋,胳膊腿全折了,內臟大出血,後腦勺還被打了。”

鄭濯宣看著他,眼神覆雜,“你們怎麽回事?遇到盜獵團夥,和他們打了一架,然後手撕恐/怖/分/子?”

於安垂下眼,手指攪弄著床單,“嗯……差不多。”

他想到於虺,擡頭,小心翼翼地問:“那個……你們在現場,有沒有看到別的?”

“別的?”鄭濯宣坐直了身體,嚴肅,“還有人沒救出來?”

“不是不是不是……”於安連忙擺手,動作太大,又扯到傷口,表情扭曲了一秒,“我是說……蛇。你們看到蛇了嗎?特別大的那種?”

鄭濯宣楞了一下,回憶著,慢慢搖頭,“蛇……好像沒有。雖然當時霧很大,但地面只有打鬥的痕跡,沒有別的。”

於安慢慢靠回床頭,心裏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悄悄松了一點,太好了,沒有,於虺沒有暴露。

他低下頭,下意識尋找自己手腕上的鱗片手鏈,可光禿禿的手腕上只有繃帶。

於安焦急地四處搜尋,像無頭蒼蠅,“手鏈……我的手鏈呢?”

“你在找什麽?”鄭濯宣按住他,“你不要亂動,你要什麽我幫你拿。”

於安抓著救命稻草,火上眉心,“你有沒有看到我手腕上的手鏈,黑色的,鱗片組成的。”

鄭濯宣回憶了一下,確定地告訴於安,“你的衣服是醫生幫你脫的,所有貴重東西都在我這裏,我記得沒有,你胳膊上什麽都沒有。”

“什麽……”於安不敢相信地握著手腕,他和林楓當時都昏迷了,不可能摘下手鏈,鄭濯宣不知道手鏈的意義,也沒必要騙他。

那麽說……只能是於虺自己摘下來,帶走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摘下來……他的手鏈……

就在這時,一個老專家拿著文件夾走過來,在他床邊坐下,“小於啊,我們醫院有個方案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看看這個。”

於安接過文件夾,打開,滿紙的專業術語,隔行如隔山,他看不太懂。

老專家推了推眼鏡,“是這樣啊。你被送來的時候,全身情況都很危急,內臟大出血,骨折多處,還有槍傷。我們組建了搶救專組,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但說實話,當時沒人有把握能救回你的命。”

於安點點頭,認真聽著。

“但是在搶救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件事。”老專家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體內帶著一種毒素。”

於安驚了,“毒素?”

“對。經過我們後來的研究,這種毒素是一種從未見過的蛇毒,而且毒性非常大,但是神奇就神奇在這裏。”

他翻開文件夾,指著裏面的一張圖表,“這種蛇毒存在在你的身體裏,但並沒有損害你的身體。恰恰相反,它在保護你。”

於安楞住了,“保護我?”

老專家拿起一張片子,指著上面某個地方,“舉個簡單的例子,你內臟出血的那些部位,按理說會持續惡化,並且源源不斷地出血按照常理,這種程度的出血,撐不到醫院就會休克。”

“但你體內的毒素在這些受傷的地方,形成了一層……我們暫時可以叫它‘防護墻’。這道防護墻,把受傷的部位包裹起來,外面的細胞進不來,裏面的細胞也出不去。”

另一個專家接話:“這樣一來,你的傷情就被最大程度地維持住了。沒有繼續惡化,給我們爭取了寶貴的搶救時間。”

於安越聽,腦子越嗡嗡響,蛇毒……還是從未聽過的蛇毒,還有別的可能嗎?

他想起昏迷之前,於虺的毒牙抵在他肩膀的傷口上,讓透明的毒液滴進去,並且溫柔地告訴他:“睡一覺吧小於哥,睡醒了就好了。”

原來……原來他是在用蛇毒保護自己。

老專家合上文件夾,看著他,眼睛發亮,“小於啊,我們一合計,覺得如果你體內這種毒素能夠提取出來,是不是能成為一種新的醫療手段?”

“你也是學醫的,肯定知道現在醫學上還有很多無法攻克的疑難雜癥,還有那些突發的危急情況,按照我們現有的技術,總會留下許多遺憾。但如果我們能給它們加上一道你這樣的防護墻,保證患者的病情不再惡化,那我們可能……有能力和時間,去和病魔鬥一鬥。”

“……”於安看著專家們殷切的眼神,張了張嘴,“我……我考慮一下。”

“好,我們也知道這個選擇很為難,你好好考慮。”老專家摸了摸於安的頭,帶著人走了。

專家們走後,病房安靜下來。

鄭濯宣想著方才的情況,沈默了一會兒,“小安,我出去抽根煙。”

於安一個人坐在病床上,只有昏迷不醒的林楓陪著他,而房間裏監護儀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他躁動不已,無法解釋的急促心跳。

作為醫學生,能夠為全體人類的安全做出貢獻,他現在應該立刻躺到手術室,讓這些大佬提取他體內的毒素。

可這是於虺用來保護他的毒素,他不能……不能就這麽輕易暴露於虺的存在。

既然有這個需要,那他、他回萬硯山找於虺,等見了面,問問於虺的意見……對,去見於虺,問過他的意見就好了。

他才沒有自己想回去,他這是為了全人類的安危,是大義。

對,是大義,不是他的私情。

只是,只是……順便問問他,為什麽、為什麽要收回自己的手鏈。

不是送給他了嗎?送給他了,就是他的東西,怎麽可以再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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