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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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回去的路
林楓身上沒有於虺的毒素保護，送來的時候情況比於安更危急。
但也因為他暈得早，沒遭受後面那些重創，搶救過後，只要好好養傷就行。
於安每天拄著拐杖在病房裏溜達，看著林楓的臉色逐漸從蒼白變得恢覆血色，心裏就慢慢安定下來。
幾天後，林楓醒了，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親娘啊，我還活著嗎。”
於安當時正被鄭濯宣按著吃營養餐，聽見這一嗓子，差點把嘴裏的粥噴出來。
不過，人醒了就好，人還活著……就好。
鄭濯宣把實驗室的事全推了，天天早上六點拎著三個保溫桶，準時出現。
盯著於安和林楓吃營養餐，吃完以後，於安和林楓則被逼著做覆健運動。
於安左臂和右腿的繃帶都拆了，已經可以試著慢慢走路，所以現在天天在病房裏走路。
林楓就比較慘了，他傷得是背部，而且醒得晚，還不能做覆健，鄭濯宣就給他弄了個平板，架在床頭，讓他跟著於安看覆健視頻，看完還要寫心得。
“你他爺爺的是不是有病！”林楓受傷已經很倒黴了，還要被管著，氣得砸平板，但一動背就疼，“我是傷員！不是小學生！”
鄭濯宣推了推眼鏡，“寫，至少八百字。”
於安在旁邊看著，偷笑。
林楓整天哀嚎，和鄭濯宣鬥智鬥勇，相比之下，於安心裏惦記著回萬硯山的事，覆健時就格外用心。
不知道那條蛇現在怎麽樣了……那些麻醉針，那些子彈和炸彈……他會受傷嗎？他還活著嗎？他……
於安不敢往下想，只能拼命吃飯，拼命覆健，疼忍著，酸也忍著，就盼著能早點好起來，回去找於虺。
半個月後，他終於可以拄著拐杖自己走路了。
獲得醫生出院的批準後，於安迫不及待換上衣服，結果被鄭濯宣拉住。
“身體剛好就要跑，你要去哪？”鄭濯宣皺眉，林楓在身後跟著點頭。
“我……我想回萬硯山看看。”於安心裏不安。
“天爺爺啊，”林楓正端著碗喝粥，差點嗆著，“咱倆好不容易從山裏死裏逃生，你還要回去看看？”
“你瘋啊！”他放下碗，一臉不可置信，“你這腿還沒好利索，回去幹嘛？”
“我想……找我那個……結婚對象。”於安低下頭，聲音像犯了錯的小孩。
林楓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突然一言難盡，“找你那個結婚對象？”
“你還說呢。”林楓撇撇嘴，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嫌棄，“你在醫院躺了快一個月，他都不來看你一次。我看你啊，還是和他徹底拜拜算了。”
於安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的話，此刻想解釋，但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鄭濯宣站在窗邊，聽到這話，推了推眼鏡，“我同意你們分開，當初我就不同意你們結婚。”
林楓一拍大腿：“那你當時還說他們倆兩情相悅？！”
鄭濯宣翻了個白眼，“林大少爺，你能不能動動腦子？當時是小安自己說的，我怎麽好意思駁他的面子？”
“靠！”林楓炸了，“誰沒有腦子了！”
他綁著繃帶就要從床上跳起來，被鄭濯宣一把按回去，“老實躺著。”
於安看著他們倆，嘆了口氣，那個……他對我還不錯。只不過我們倆有了點矛盾……”
而且是一個超級大的矛盾。
林楓楞住，看著於安，眼神慢慢變了，“於安，你不會……和他真的兩情相悅吧？”
“……”於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空蕩蕩的。
那串鱗片手鏈，可能被於虺收回去了，現在手腕上只有一道淺淺的印子，大概是戴了太久，留下了一點痕跡。
於虺沒有給他留一點東西，他現在只能靠這點印子，來告訴自己：我曾經去過一個神秘的村子，遇見過一個可能活了幾百年的巨蟒……
林楓看著他那個樣子，什麽都明白了，和鄭濯宣相視一看，又撇開頭去。
於安不管怎麽說，都要去萬硯山，鄭濯宣和林楓勸了三天，沒勸住，最後只能妥協。
林楓還沒好，繼續在醫院養傷。
鄭濯宣自己扶著於安，坐了兩個小時的車，重新站在萬硯山腳下。
盤山公路還是那條盤山公路。
但不一樣了。
公路入口被鐵柵欄封了，柵欄上纏著鐵鏈，掛著警示牌“前方危險，禁止入內”。
公路兩側站著執勤的士兵，穿著迷彩服，背著槍，表情嚴肅。
於安站在柵欄前，抓著鐵索，不敢相信會變成這樣，腦海中頓時閃過無數畫面：巨大的黑蟒在槍林彈雨中死亡，滿地的鮮血……剝皮拆骨的科研人員和有錢人……
於安全身開始顫抖，鄭濯宣扶著他，皺起眉。
執勤的士兵走過來，把槍背到身後，對他們敬了個禮，“兩位同志，這裏封鎖了，現在不讓進，快走吧。”
於安轉過頭，他現在身形單薄，額頭上還綁著繃帶，狼狽得不成樣子。
“你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請問……請問這裏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不讓進了？”
士兵看了看他，明顯是個病人，還瘸著一條腿，語氣放軟了一點，“萬硯山現在被濃霧覆蓋了。政/府檢測出濃霧裏含有毒素，對人體有害。為了避免意外，把所有出口都封鎖了。”
於安差點暈過去，幸虧被鄭濯宣扶著，他語氣艱澀，“那……山裏的村民呢？”
“都接出來了。政府安排了安置點，村民們都安全。同志不用擔心。”士兵說。
都接出來了，安頓好了。
那於虺呢？
於虺怎麽辦？
於安又嘗試：“那我……”
“同志，萬硯山現在堅決不讓進，”士兵繼續說，語氣變得嚴肅，“強行進入，被抓住了可能會有刑事責任，你們還是快回去吧。”
他說完，又敬了個禮，又回到自己的崗位。
於安站在原地，抓著鐵鏈，一動不動。
鄭濯宣扶住他的胳膊，“你也聽到了，這個情況下，咱們先走吧。”
“……”於安點點頭，被他扶著，慢慢往回走，走了大概幾十米，拐過一個彎，脫離了士兵的視線。
於安突然甩開鄭濯宣的手，轉身就往旁邊的小路鉆。
鄭濯宣一驚，追上去，“於安！你瘋了！”
於安瘸著腿，踉踉蹌蹌地往小路深處走，他也不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裏，只是本能地在往山裏走。
但走了沒多遠，他停住了。
小路兩側是雜亂的灌木叢，頭頂有密密麻麻的樹枝擋著，前面的小路分出無數條蜿蜒的方向。
他站在雜亂的小路中間，茫然地看著四周，根本看不出哪條路能繼續走下去。
他也不知道該往哪走。
他當初到玉虺村，是被於虺撿回去的，後來不論是去後山，還是去村子周邊，都有於虺或者阿木帶路，他從來沒有自己走過。
現在離開了萬硯山，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進入玉虺村。
“找不到路了……”他看著周圍呢喃，聲音越來越低，“我找不到路了……”
他失去所有力氣，膝蓋一軟，跪在地上，手抓著地上的草，指甲裏全是泥土。
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全部落在那些枯黃的草葉上。
於虺情況不明，生死不知，他卻連去見他的路都找不到，難道這輩子……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嗎？
“於安！於安！”
鄭濯宣追過來，喘著粗氣，在他面前蹲下，“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說著，鄭濯宣捧起於安的臉，於安的臉上一片狼藉，眼淚混著鼻涕，形容淒慘。
他抓著鄭濯宣的肩膀，聲音淒厲：“找不到路了……我找不到路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找不到去見於虺的路了。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鄭濯宣抱著他，像小時候爸爸安慰他那樣，用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沒事的，沒事的……找不到我們就再找……一定能找到的，一定能……”
他並不知道於安要找什麽路，但於安哭得如此淒涼，必然是對他很重要的路。
於安的哭聲越來越壓抑，不知道過了多久，哭累了，就靠在鄭濯宣肩上，一下一下小小抽噎。
鄭濯宣扶著他站起來，慢慢往回走，於安回頭看去，執勤的士兵變成螞蟻大小的黑點，還在原地堅守崗位。
於安又看了一眼在世界中沈默的萬硯山，山雲籠罩，朦朧模糊，樹立起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屏障。
“……”他收回目光，低下頭，跟著鄭濯宣，慢慢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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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身上沒有於虺的毒素保護，送來的時候情況比於安更危急。
但也因為他暈得早，沒遭受後面那些重創，搶救過後，只要好好養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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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林楓醒了，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親娘啊，我還活著嗎。”
於安當時正被鄭濯宣按著吃營養餐，聽見這一嗓子，差點把嘴裏的粥噴出來。
不過，人醒了就好，人還活著……就好。
鄭濯宣把實驗室的事全推了，天天早上六點拎著三個保溫桶，準時出現。
盯著於安和林楓吃營養餐，吃完以後，於安和林楓則被逼著做覆健運動。
於安左臂和右腿的繃帶都拆了，已經可以試著慢慢走路，所以現在天天在病房裏走路。
林楓就比較慘了，他傷得是背部，而且醒得晚，還不能做覆健，鄭濯宣就給他弄了個平板，架在床頭，讓他跟著於安看覆健視頻，看完還要寫心得。
“你他爺爺的是不是有病！”林楓受傷已經很倒黴了，還要被管著，氣得砸平板，但一動背就疼，“我是傷員！不是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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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安在旁邊看著，偷笑。
林楓整天哀嚎，和鄭濯宣鬥智鬥勇，相比之下，於安心裏惦記著回萬硯山的事，覆健時就格外用心。
不知道那條蛇現在怎麽樣了……那些麻醉針，那些子彈和炸彈……他會受傷嗎？他還活著嗎？他……
於安不敢往下想，只能拼命吃飯，拼命覆健，疼忍著，酸也忍著，就盼著能早點好起來，回去找於虺。
半個月後，他終於可以拄著拐杖自己走路了。
獲得醫生出院的批準後，於安迫不及待換上衣服，結果被鄭濯宣拉住。
“身體剛好就要跑，你要去哪？”鄭濯宣皺眉，林楓在身後跟著點頭。
“我……我想回萬硯山看看。”於安心裏不安。
“天爺爺啊，”林楓正端著碗喝粥，差點嗆著，“咱倆好不容易從山裏死裏逃生，你還要回去看看？”
“你瘋啊！”他放下碗，一臉不可置信，“你這腿還沒好利索，回去幹嘛？”
“我想……找我那個……結婚對象。”於安低下頭，聲音像犯了錯的小孩。
林楓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突然一言難盡，“找你那個結婚對象？”
“你還說呢。”林楓撇撇嘴，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嫌棄，“你在醫院躺了快一個月，他都不來看你一次。我看你啊，還是和他徹底拜拜算了。”
於安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的話，此刻想解釋，但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鄭濯宣站在窗邊，聽到這話，推了推眼鏡，“我同意你們分開，當初我就不同意你們結婚。”
林楓一拍大腿：“那你當時還說他們倆兩情相悅？！”
鄭濯宣翻了個白眼，“林大少爺，你能不能動動腦子？當時是小安自己說的，我怎麽好意思駁他的面子？”
“靠！”林楓炸了，“誰沒有腦子了！”
他綁著繃帶就要從床上跳起來，被鄭濯宣一把按回去，“老實躺著。”
於安看著他們倆，嘆了口氣，那個……他對我還不錯。只不過我們倆有了點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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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楞住，看著於安，眼神慢慢變了，“於安，你不會……和他真的兩情相悅吧？”
“……”於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空蕩蕩的。
那串鱗片手鏈，可能被於虺收回去了，現在手腕上只有一道淺淺的印子，大概是戴了太久，留下了一點痕跡。
於虺沒有給他留一點東西，他現在只能靠這點印子，來告訴自己：我曾經去過一個神秘的村子，遇見過一個可能活了幾百年的巨蟒……
林楓看著他那個樣子，什麽都明白了，和鄭濯宣相視一看，又撇開頭去。
於安不管怎麽說，都要去萬硯山，鄭濯宣和林楓勸了三天，沒勸住，最後只能妥協。
林楓還沒好，繼續在醫院養傷。
鄭濯宣自己扶著於安，坐了兩個小時的車，重新站在萬硯山腳下。
盤山公路還是那條盤山公路。
但不一樣了。
公路入口被鐵柵欄封了，柵欄上纏著鐵鏈，掛著警示牌“前方危險，禁止入內”。
公路兩側站著執勤的士兵，穿著迷彩服，背著槍，表情嚴肅。
於安站在柵欄前，抓著鐵索，不敢相信會變成這樣，腦海中頓時閃過無數畫面：巨大的黑蟒在槍林彈雨中死亡，滿地的鮮血……剝皮拆骨的科研人員和有錢人……
於安全身開始顫抖，鄭濯宣扶著他，皺起眉。
執勤的士兵走過來，把槍背到身後，對他們敬了個禮，“兩位同志，這裏封鎖了，現在不讓進，快走吧。”
於安轉過頭，他現在身形單薄，額頭上還綁著繃帶，狼狽得不成樣子。
“你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請問……請問這裏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不讓進了？”
士兵看了看他，明顯是個病人，還瘸著一條腿，語氣放軟了一點，“萬硯山現在被濃霧覆蓋了。政/府檢測出濃霧裏含有毒素，對人體有害。為了避免意外，把所有出口都封鎖了。”
於安差點暈過去，幸虧被鄭濯宣扶著，他語氣艱澀，“那……山裏的村民呢？”
“都接出來了。政府安排了安置點，村民們都安全。同志不用擔心。”士兵說。
都接出來了，安頓好了。
那於虺呢？
於虺怎麽辦？
於安又嘗試：“那我……”
“同志，萬硯山現在堅決不讓進，”士兵繼續說，語氣變得嚴肅，“強行進入，被抓住了可能會有刑事責任，你們還是快回去吧。”
他說完，又敬了個禮，又回到自己的崗位。
於安站在原地，抓著鐵鏈，一動不動。
鄭濯宣扶住他的胳膊，“你也聽到了，這個情況下，咱們先走吧。”
“……”於安點點頭，被他扶著，慢慢往回走，走了大概幾十米，拐過一個彎，脫離了士兵的視線。
於安突然甩開鄭濯宣的手，轉身就往旁邊的小路鉆。
鄭濯宣一驚，追上去，“於安！你瘋了！”
於安瘸著腿，踉踉蹌蹌地往小路深處走，他也不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裏，只是本能地在往山裏走。
但走了沒多遠，他停住了。
小路兩側是雜亂的灌木叢，頭頂有密密麻麻的樹枝擋著，前面的小路分出無數條蜿蜒的方向。
他站在雜亂的小路中間，茫然地看著四周，根本看不出哪條路能繼續走下去。
他也不知道該往哪走。
他當初到玉虺村，是被於虺撿回去的，後來不論是去後山，還是去村子周邊，都有於虺或者阿木帶路，他從來沒有自己走過。
現在離開了萬硯山，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進入玉虺村。
“找不到路了……”他看著周圍呢喃，聲音越來越低，“我找不到路了……”
他失去所有力氣，膝蓋一軟，跪在地上，手抓著地上的草，指甲裏全是泥土。
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全部落在那些枯黃的草葉上。
於虺情況不明，生死不知，他卻連去見他的路都找不到，難道這輩子……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嗎？
“於安！於安！”
鄭濯宣追過來，喘著粗氣，在他面前蹲下，“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說著，鄭濯宣捧起於安的臉，於安的臉上一片狼藉，眼淚混著鼻涕，形容淒慘。
他抓著鄭濯宣的肩膀，聲音淒厲：“找不到路了……我找不到路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找不到去見於虺的路了。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鄭濯宣抱著他，像小時候爸爸安慰他那樣，用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沒事的，沒事的……找不到我們就再找……一定能找到的，一定能……”
他並不知道於安要找什麽路，但於安哭得如此淒涼，必然是對他很重要的路。
於安的哭聲越來越壓抑，不知道過了多久，哭累了，就靠在鄭濯宣肩上，一下一下小小抽噎。
鄭濯宣扶著他站起來，慢慢往回走，於安回頭看去，執勤的士兵變成螞蟻大小的黑點，還在原地堅守崗位。
於安又看了一眼在世界中沈默的萬硯山，山雲籠罩，朦朧模糊，樹立起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屏障。
“……”他收回目光，低下頭，跟著鄭濯宣，慢慢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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