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誠實

關燈
誠實

不知名的蚊蠅撞著路燈,燈下蹲著的萬元龍撿著根小木枝在地上畫圈圈,無比郁悶。

小醜魚掛了電話轉頭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以為他還在醉頭上。“不是說不想繼承家業嗎?怎麽真陪著那人喝了那麽多酒?”她居高臨下問。

萬元龍想吐,說話含含糊糊的:“他是我爸最近在接觸的一個合作對象的兒子,不好拂他面子。”

小醜魚嗤了聲表示不理解,“還走得動路嗎?”

萬元龍思想混沌,盯著小醜魚露出的尖頭高跟鞋,弧度跟她人一樣銳利,思考要是裝醉倒在她身上可行不可行。

“真醉了?”

萬元龍聽不得喜歡的人質疑自己的酒量,唰地站起來,高過小醜魚一個頭,眼神灼灼盯著她冷白、鐵面無私的臉龐。

結果站得過猛有些不穩,眼見著往旁邊摔去,還是小醜魚一把把他扯回來,兩個人踉蹌幾步要倒,萬元龍趕緊抱住小醜魚的腰把她扶正。

頓時一股淡淡的馨香入鼻。萬元龍一動不動,僵住了似的。奇怪的是小醜魚也沒有絲毫動作,難道她也……萬元龍心中一陣狂喜。

“你、踩、到、我腳了。”小醜魚額角青筋冒起,忍無可忍說。

萬元龍驚醒,趕忙擡腳,“哦哦不好意思。”

白高興了。

小醜魚:“行了,趕緊辦完你的事情回去了。”

萬元龍委屈:“你有什麽事這麽著急嗎?”

“嗯。”小醜魚應一聲,感覺還是得看著祝魚一點,不放心。

*

剛點發送,祝魚就後悔了,為什麽要好奇去問這種問題,很奇怪而且沒有意義。

懷裏枕頭被暴力揉皺。

程濯沒回覆的幾秒裏,祝魚捫心自問了一下自己,最近好像是有那麽點煩躁,不是因為斷鱗病,而是因為程濯。

準確地說,是對自己生氣,生氣自己這麽快就對程濯改變了態度,也生氣程濯這人像有什麽魔力,讓人討厭不起來。

想到剛上岸時的目的,祝魚更加調理不好這種別扭的心態了。原本對自己善變的懊惱現在又被對方發現了,祝魚本應該更煩躁的。

但看著對面發過來的暫時來源不明的視頻以及那兩句話,祝魚別扭的心情忽地消失了大半。

程濯好像又在施展魔力了……

屏幕上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沒一會程濯發過來:「不是,他那邊已經沒信號了發不了視頻了」

「這是我在國外一個島礁當義工的時候錄的,這些珊瑚是很久之前當地政府新鋪種的,現在長得很好吧?」

借花獻佛不可取,祝魚想到這個人類慣用的成語。程濯並沒有在意自己那個奇怪的問題,想到這祝魚放松了點。但還是有種微妙的堵塞感,程濯這麽會觀察,難道沒發現自己生氣了麽?

只有一瞬,像一粒豌豆似的硌在了心底。

至於程濯為什麽需要察覺自己的情緒,祝魚根本不在意,他是條魚不是人,思維很直接,並不擅長返回來思考為什麽。

祝魚隔了會回他:「還行,比我老家的差多了。」

過了會,cz:「我想說有很多人在不斷做這些事情的,你現在相信一些了嗎?」

祝魚放下手機想,程濯是在證明自己先前說過的那句話,這麽執著嗎?他相不相信有這麽重要嗎?

躺了會,祝魚走到客廳,看見那三人已經呼呼大睡了,極其適應,現在已經進化到不需要床了。

祝魚一一給他們蓋上被子,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靜,思緒也清晰了些。早上和朱自國的碰面提醒了他,小莎他們還有時間,但他不多了。

從鏡子中看到潰爛的皮膚次數漸漸增加,祝魚已經脫敏了。今早後背又有一塊皮膚的鱗片脫落了,他醒來時疼得滿頭大汗。

……得加快找兇手的步伐了,祝魚想了想決定從朱自國下手。他走到魚缸旁邊,彈彈玻璃壁,“餵醒醒,交給你一個任務。”

翌日,午休吃完飯後,祝魚告訴了他們自己的計劃。

“行。”小莎握拳堅定說,美眸盯著祝魚。

“等大綠發現什麽了我們就行動。”祝魚說。

“不等小醜魚回來嗎?”螃蟹問。

“不了,還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祝魚考慮了一會說。

章魚舉手:“這個我知道,昨天和她聊天,她說今天或者明天就回來了。”

祝魚回頂層時,周緋去了程濯辦公室裏,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很久才出來。祝魚若有所思。

“是發現和案子有關的什麽了嗎?”

“……還沒確定。”

周緋眉頭緊鎖,語氣謹慎。

不管是誰,能讓周緋這麽憂慮,看來一定是件極其棘手的事情。

人魚嗅覺很靈敏,說話間,祝魚似乎嗅到了哪裏傳來的隱淡花香,仔細一聞好像是從周緋身上傳過來的。

祝魚想到了昨天床邊的那束百合。

周緋沒什麽理由去看程度日,就算她曾經是程度日的助理而且就現下情況來看,程濯和程度日關系不好,她不傻更不會去觸這個黴頭。

所以更有可能是這是程濯授意的。

監視程度日嗎?

祝魚想不明白程濯的用意,這時手邊手機屏幕亮了,是群消息。

最愛海葵:「回來還要幾天,我先聽聽你們的計劃。」

祝魚這才想起來還沒和小醜魚說過這事,她回來得倒是比他想的快。

祝魚簡明扼要地告訴了她自己的打算。

好一會,對面回:「你想越過程濯和警察去調查朱自國,我沒什麽意見,只是要小心。」

祝魚自然也知道,為了不打草驚蛇他今早派遣大綠去跟蹤朱自國了。

祝魚不像程濯,也不是人類,他理解不了朱自國自私的行為。在他心裏即使朱自國有苦衷那也和罪魁禍首脫不了幹系。如果不是朱自國身患絕癥,祝魚可能也不會放過他。

祝魚冷冷看著暗下去的屏幕,緩慢吐出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一旦犯病他會控制不住地暴躁易怒,總有摧毀一切的想法。

接著又是漫長反覆的自暴自棄。

不能失去理智和判斷。祝魚驀地察覺到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有點久了,尋著看去是程濯。

程濯觸到他冰冷的回視,不自覺楞了下,本來是看見他皺著臉似乎不太舒服的樣子想問問的。

祝魚很快轉回了頭,只留下側臉。

腦中忽然浮現起昨天那幕,他們從朱自國家裏出來,祝魚問他為什麽不怪朱自國。那時祝魚的表情也是這樣,是真的疑惑也是毫不作假的……不在意,近乎於冷漠。

程濯垂下眼眸,很慢地看那些工作文字。

下班後,兩人在電梯裏想問對方點什麽,不過都沒有主動開口。

祝魚一直捱到兩人分別才忍不住問:“你說謊了。”

程濯不知道他指什麽,因此安靜等他說完。

“你不是說你很少去看程度日嗎?”祝魚不喜歡別人欺騙自己,尤其是身邊的人,而如果這個人是程濯的話,就好像心裏那顆豌豆跳起來沖他打了個招呼說“嗨!我在這裏啊!”

“你是讓周緋去的,也相當於你自己去了。”祝魚說。

程濯沒想到是這事,好笑,承認:“嗯,我是讓周緋去的,但這不算騙人吧。你不也沒問我有沒有讓別人去。”

沈默兩秒,祝魚嘟囔說:“算了,以後你不要這樣了。我們那裏的人都很誠實的。”

解決了一樁心事,暢快了一點,祝魚擺擺手轉身開門,卻聽背後程濯問:“你怎麽知道我讓周緋去的?”

祝魚頭也沒回:“我聞到她身上的花香了。”

程濯啞然,祝魚大概真是個人才,不僅聽力強力大無窮就算了,現在就連嗅覺也是異於常人。

有做特工的潛力。

沒一會,已經進門的祝魚又探出個頭來,“今晚你還要和誰視頻或者打電話嗎?要的話我晚點去餵貓,不打擾你們。”

程濯搖頭。

祝魚就鉆回去了。

程濯沒忍住笑了笑,覺得似乎他對莓球的接受能力提高了很多,是個好兆頭。

不過他沒想到,僅僅幾天後祝魚還真當特工去了。

小醜魚回來得有些晚了,和祝魚發信息後的第五天才回到本市。到家時祝魚他們晚飯都吃完了。

她風風火火推開門,喊道:“我回來了!大家想我了嗎?”

小莎張開手臂撞進她懷裏,“在外面還好吧?”

小醜魚揉揉她頭:“都挺好。”

螃蟹驚訝:“萬元龍沒煩你?”

“煩是煩了,不過我已經能適應了。”小醜魚無畏地說。

祝魚豎起大拇指。

小醜魚放行李的時候經過魚缸,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大綠不知所蹤,轉頭問他們:“龜呢?”

章魚:“祝魚派它出去做任務了。”

小醜魚皺眉:“它能做什麽任務?”

“監視。”祝魚說。

“誰?”

“朱自國。”

小醜魚好奇:“那有什麽線索沒有?”

“很遺憾,暫時沒有。”章魚躺在沙發上,一條布滿吸盤的觸手纏繞上自己的手臂,弄得到處濕漉漉的。

小醜魚惡語:“你註意點樣子,要是被程濯撞見了我就把你燉了。”

“哎,好無聊,早知道不上岸了。在海裏待著多舒服。”章魚說著把腳收回去,抱怨。

“海裏那些垃圾不夠你吃的?”小醜魚冷嗤,“不夠最近還有二兩石油可以喝。”

章魚受不了地堵上耳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說了行不行?”

一行人自上岸以來確實還沒做過什麽有用的事,尤其是祝魚放棄暗殺程濯計劃之後。

祝魚沒加入他們的拌嘴,忽然眼睛一瞥,往門口那兒擡擡下巴,道:“別吵了,這不就有事幹了?”

大家眼神看過去,見一個幽綠的殼兒從門縫極速閃進來,趕向他們。為了省時間,小莎過去把它提溜起來放到桌上,一群人圍過來,看著唯一的線人。

“出什麽事了?”祝魚問。

“嗚哇嗚嗚啊啊……”大綠把自己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看得出來很著急,整個龜殼熱得發燙,靠近了還有熱氣。

祝魚給它喝水。

“朱自國往萬元龍家去了——他去那幹什麽?”螃蟹不解,看著他們說。

小莎猜測:“也許他們認識呢,不然不可能萬元龍一回來他就過去了。”

小醜魚問祝魚:“你知道他們認識嗎?”

祝魚蹙著眉,顯然不知道,他還想問小醜魚來著。

轉向大綠,祝魚問:“看清楚了嗎?真是往萬元龍家去的?”

大綠頭埋在水裏咕嚕咕嚕地喝水,聽見祝魚的話擡起頭,點了兩下,“嗚嗚啊。”

“它說啥了?”螃蟹聽不太懂烏龜說話。

祝魚翻譯:“大綠說朱自國提著刀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