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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疼才會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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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疼才會長記性

真是狗鼻子,就靠近了那麽一會兒,甚至只是拍肩安撫,都能被他敏銳地嗅到。

沈橋有些無奈,嘴上強硬地說:“和你沒關系,不該問的事情別問。”

“我逗你開心的,你看你的小臉,皺巴巴的。”裴照野如鯁在喉,委屈又憤怒:“再說了,你抱了別的Alpha,又靠在我身上,這是什麽意思?你真拿我當備選?”

“不然呢?”沈橋想說你連備選都不算,卻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沈橋的反問令裴照野一度失聲。他很快後退一步,和這個不講道理的男人拉開距離,擦了擦眼尾的淚水,感覺心情好了一些,板著臉說:“好了,你讓開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這就用完了?”裴照野氣壞了。

沈橋又說:“不然呢?”

裴照野臉色鐵青,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按摩棒呢?”

沈橋僵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需不需要按摩棒?”他又重覆了一遍。

沈橋這才明白他在說什麽,眼前一黑,一把推開他,撂下一句“神經病”就離開了。

明明在裴照野身邊的時候心情好了一些,尤其是在看到他敢怒不敢言卑躬屈膝的樣子時。可一旦回到房間,變成一個人的時候,思緒就又變得很混亂。

幾乎是一整晚都沒睡個好覺,總是忽然驚醒,半夢半醒地拿起通訊器看有沒有訊息,然後不安地繼續睡。

這樣循環往覆,一直到天亮。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正準備去換渺渺的班。

下床的時候因為沒站穩,沈橋扭了一下腳,疼痛瞬間湧上頭皮,他跌坐在原地,重重地拍了一下地面,狼狽地站起身,通訊就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就一下,沈橋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通訊器上,是程鷺的消息,只有簡單幾個字,沈橋的大腦“嗡”的一聲,雙腿無力,身體發涼,眼淚湧出,模糊了視線,劈裏啪啦地砸在通訊器的屏幕上。

隔著斑斑點點的淚水,他看到刺眼的幾個字:【爺爺走了。】

消息就在一分鐘前。

他不顧疼痛,跌跌撞撞沖出房間,和前臺的渺渺四目相對。

渺渺也受到了程鷺的訊息,她年紀小,沒經歷過生離死別,正一臉茫然地看著沈橋,臉上全是淚痕。

把民宿暫時交給其他人,沈橋和渺渺趕往醫院,看到程鷺哭得站不起身,跪在床邊,而床上的爺爺已經蒙上了一層白布。

程鷺聽到動靜,擡起頭來,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橋的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白布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慢慢跪下來,和程鷺並肩跪在一起,膝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那點扭傷的疼痛和此刻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爺爺……”他啞著嗓子叫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他。

主治醫生走過來,站在病房門口,低聲對沈橋說:“老人家是淩晨四點十二分走的,很安詳,沒有痛苦。我們盡了全力,但他的身體……實在是撐不住了。”

沈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四點十二分。

他看了一眼通訊器上的時間,現在是清晨六點半。

那兩個多小時裏,他在做什麽?他在半夢半醒地反覆查看通訊器,在不安和困倦之間輾轉。就在這同一個城市的某個病房裏,爺爺悄無聲息地停止了呼吸。

他甚至沒能趕到,沒能握住那只手,沒能說上一句告別的話。

接下來的三天,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

殯儀館、靈堂、火化、骨灰盒。

每一個環節都像是一種酷刑,把人反覆地按在悲痛裏碾壓,直到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又會有新的細節跳出來。

沈橋負責處理所有的手續和事務。

程鷺的狀態太差了,從醫院出來之後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眼神空洞,有時候叫他好幾聲才有反應。沈橋便不再叫他,一個人跑前跑後,和殯儀館的人溝通,選骨灰盒,定靈堂的布置,聯系爺爺生前的故交。

他的腳踝腫得老高,每走一步都疼,但他像是感覺不到一樣,一瘸一拐地在各個窗口之間穿梭。

渺渺想幫他,被他按住了:“你去陪著程鷺。”

裴照野是第二天趕來的。

沈橋正在靈堂裏和工作人員確認挽聯的寫法,一轉身,看見裴照野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手裏拿著一束白色的菊花。

他風塵仆仆的,像是趕了很遠的路,眼底有明顯的青黑,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

兩人對視了一眼。

裴照野沒有多說什麽,走過來,把花放下,對著爺爺的遺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站到沈橋身邊,低聲問:“有什麽我能做的?”

沈橋看了他一眼。他以為自己會拒絕,會說出“和你沒關系”之類的話,但張了張嘴,說出來的卻是:“幫我去看看程鷺,他在休息室,一天沒吃東西了。”

裴照野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沈橋透過靈堂的側窗,看見裴照野蹲在休息室的沙發前,手裏端著一碗粥,正在跟程鷺說著什麽。程鷺木然地坐著,沒有接。

裴照野沒有不耐煩,把粥放在茶幾上,又去倒了杯溫水,塞到程鷺手裏。

兩個人似乎交談了什麽,在他這個視角只能看到裴照野冷峻的側臉。只要不在沈橋面前出現,裴照野是很少笑的,基本都是面無表情,或者繃著臉。

不知道裴照野說了什麽,程鷺像是渾身被刺到一樣,兇狠地瞪著他,無聲對峙中,終究是裴照野占據上風,程鷺又低下頭,抿了一口水。

看到這裏,沈橋收回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

第三天,出殯。

天空灰蒙蒙的,飄著細碎的雨絲。

沈橋捧著爺爺的遺像走在前面,程鷺抱著骨灰盒走在他身側。骨灰盒很沈,程鷺抱得很緊,像是怕摔了一樣。

渺渺走在後面,撐著傘,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

裴照野開著車,默默地跟在靈車後面。

儀式結束後,所有人散去。沈橋站在墓碑前,看著石碑上爺爺的照片——那是老人家七十歲生日時拍的,笑得很開心,眼睛彎彎的,滿臉的慈祥。

他在心裏說:爺爺,對不起,我沒能見到你最後一面。

他說不出口,只能在心裏一遍一遍地重覆。

程鷺站在他旁邊,沈默了很久,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小橋。”

“嗯。”

“婚禮取消吧。”

沈橋轉過頭看他。

程鷺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墓碑上,眼眶紅紅的,但已經沒有眼淚了,像是流幹了。

“爺爺走了,”他說,“婚禮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謝謝你這幾天的幫助……要不是你,我自己一個人肯定不行……”

沈橋沈默了幾秒,搖了搖頭,輕輕地說:“好。”

裴照野站在不遠處的車旁,沒有靠近,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雨漸漸大了。

沈橋最後看了一眼墓碑,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腳踝忽然一陣劇痛,他踉蹌了一下,被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

裴照野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邊,一只手撐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撐著傘,傘面完全傾向了沈橋那邊,自己的半邊肩膀淋在雨裏,而他卻像毫無察覺一樣,一雙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盯著他,過了很久才輕聲問:“我抱你走吧。”

沈橋低頭看了看那只扶著自己的手,又擡頭看了看裴照野的臉。

裴照野的表情很平靜,下頜線卻繃得很緊,他在擔心被拒絕。

沈橋沒有掙開。

他太累了,累到連推開一個人的力氣都沒有了。而裴照野的掌心是溫熱的,隔著被雨水打濕的衣袖,那點溫度傳到他的皮膚上,像是一個微弱但確實存在的信號——

你不需要一個人扛。

裴照野很輕易地就把沈橋抱上車,看到他腫起來的腳踝,眼裏閃過一絲心疼。前幾天他就註意到了,催促沈橋做處理卻被無視了,今天一切都塵埃落定,他終於能拿出準備好的藥,單手抓住沈橋的小腿,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

“別動,我幫你上藥,可能會有點疼,忍住。”

沈橋還沒來記得掙脫,強烈的疼痛直抵天靈蓋,他忍不住尖叫,腳也下意識撲騰,卻反而別抓得更緊。

“別弄了,裴照野你松開我,好疼……”

“疼你才會長記性。”裴照野沈聲,顯然是憋了很久的怒火,“不疼你都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體。”

被他這麽教訓,原本就一肚子躁郁的沈橋毫不留情地蹬了他一腳,聲音發顫:“我不需要你幫我長記性!”

“不需要我,你需要誰?需要那個出了事只會哭的窩囊男嗎?死的是他爺爺,忙前忙後的是你,陳喬,我是在心疼你!”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漏出一線蒼白的天光。

“我們兩個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從頭到尾這件事你和你無關,我更不需要你的心疼。”

裴照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抓起沈橋的小腿,繼續幫他揉搓按摩,冷著臉當做沒聽到他的哀嚎聲,直到他的腳踝周圍也跟著紅了起來,裴照野覺得差不多了,才松開手,低下頭,輕輕在他腳上吹了吹:“每天按時擦藥,是你來還是我幫你?”

沈橋淚眼汪汪,又氣卻無力,只能虛弱地說:“我自己!”

聞言,裴照野長舒一口氣,“小喬,你不能剝奪我心疼你的權利,如果你連這點權利都不給我,就太過分了。”

沈橋撇過頭,拒絕和他溝通,反正他說什麽都有理。

車子行駛起來,沈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臉頰紅紅的,嘴巴也因為咬著忍痛微微泛紅。

這輛車是裴照野專門買來在嘉水開的,雖然他不怎麽用得上,但至少在這幾天幫了很大的忙。

裴照野特意把車開得很慢、很穩,像是怕顛簸會驚擾到副駕駛上這個疲憊的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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