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哥哥的愛還是如此溫熱

我們早已跑出層層宮宇，跌撞著闖進一片荒蕪的偏殿。斷壁殘垣斜斜支在半空，窗紙早被撕裂，冷風裹著塵土灌進來，吹得我淺金色的卷發貼在臉頰上。身後的腳步聲如同暴雨驟落，密密麻麻，一刻不停地追著我們，將最後一點退路也徹底碾斷。

我緊緊跟隨著身邊的大哥和三哥。

大哥走在最前方，將我牢牢的護在身後。他素來愛靜，總待在書房裏翻看書卷，指尖常沾著淡淡的墨香，可如今，他手裏緊握著一柄短劍，衣袍被碎石劃破，手臂也添了數道淺痕，卻依舊脊背挺直，半步不退。他很少說話，只是每隔幾步便會輕輕扶我一下，掌心傳來的溫度安穩如故，像從前他為我制作書簽、為我講述故事時那樣，讓人覺得安心。

三哥緊緊攥著我的另一只手，小小的身子跑得急促喘息，往日裏總愛嬉鬧搶我東西的他，此刻安靜得反常，只一味將我往他身側攏，用尚且單薄的肩膀，替我擋去周遭所有不安的動蕩。他的手心沁滿冷汗，卻始終不肯松開分毫，仿佛只要攥著我，就能把所有危險都隔在外面。

可那些熟悉的身影，終究還是圍了上來。

是每年都會踏入皇宮、會溫柔撫摸我的頭頂、會為我帶來甜果與精致小飾物的叔叔們。

此刻他們身著冰冷堅硬的鎧甲，手中長刀在昏昧的天光下泛著刺目的冷光。曾經溫和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眉眼扭曲，神色猙獰，再沒有半分往日的親切，如同被黑暗吞噬了所有溫度，一步步從四面八方向我們逼近。

大哥立刻將我狠狠按在自己身後，短劍橫在胸前，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嘉嵐，帶妹妹走。”

三哥卻猛地將我往懷中攬，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仰著頭，用尚且稚嫩的聲音喊道：“我不走，我要護著妹妹！”

刀光在瞬間劈落。

大哥沒有躲閃，徑直迎了上去。他本就不擅長兵刃相搏，動作終究慢了一瞬，一柄長刀重重落在他的後背。他的身軀劇烈一震，卻沒有立刻倒下，只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緩緩回過頭。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眸裏，依舊盛著對我的溫柔，嘴唇輕輕動了動，像是在說，別怕。

溫熱的液體驟然濺上我的臉頰，燙燙的，帶著大哥身上獨有的溫度，像他從前用手掌為我捂暖凍涼的小手那樣，暖得讓人鼻尖發酸。

大哥緩緩跪倒在地，最終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沒有動彈。

“大哥！”三哥失聲喊出，可下一瞬，一柄鋒利的刀尖便朝著我直直刺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撲上前，用自己小小的胸膛，結結實實地擋在了我的身前。

一聲沈悶的輕響，三哥的身子輕輕一顫，軟軟地趴倒在我身上。又一股溫熱蔓延開來，沾在我的脖頸、我的手背、我的裙擺上，與大哥的溫度交融在一起，暖得讓人心慌。他小小的手指還緊緊抓著我的衣袖，力氣一點點消散，眼睛卻依舊望著我，像平日裏惹我生氣後，偷偷湊過來哄我的模樣。

“妹妹……快……走……”

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蹲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上，身側是靜靜躺著的大哥，身上是輕輕伏著的三哥。臉上、手上、衣襟上，全是他們留下的溫熱痕跡，我擡起小手，茫然地蹭了蹭臉頰，指尖觸到的溫度依舊滾燙，和哥哥們平日裏擁抱我的溫度，一模一樣。

我輕輕推了推大哥的肩膀，聲音輕得像風：“大哥，我們說好要去書房看書的，你起來好不好。”

他沒有回應。

我又輕輕晃了晃三哥的身子，小聲嘟囔：“三哥，別趴在我身上啦，我喘不過氣了。”

他也沒有動靜。

偏殿裏一片死寂，只有冷風穿過斷壁的嗚咽聲。

我蹲在地上，忽然覺得眼前一暗，像是頭頂的光都被遮住了。

烏壓壓的人影一層疊一層，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將我嚴嚴實實地堵在角落，連一絲光亮都透不進來。

我慢慢擡起頭。

眼前，是一張張我曾經無比熟悉的面孔。

一個叔叔握著長刀，指節泛白，厲聲嘶吼：“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旁邊一個叔叔面目猙獰，咬牙切齒：“絞死她！這是暴君的女兒！”

另一個叔叔眼中滿是狠厲，聲音冰冷刺骨：“燒死她！一定要燒死她！”

還有人握著明晃晃的刀刃，死死盯著我，惡聲喝道：“絕不能留她活在世上！”

他們手中的長刀齊齊指向我，刀刃泛著森冷的白光，映得一張張面孔扭曲可怖。曾經會為我遞上蜜餞、會誇我眼眸漂亮、會為我送上精致飾物的溫柔盡數消失，只剩下兇神惡煞的神情，和一句句紮進心底的冰冷話語。

我蹲在哥哥們尚且溫熱的身軀旁，臉上還殘留著他們的溫度，茫然地望著眼前這群，曾經對我萬般溫柔的叔叔們。

風卷著塵土掠過殘破的殿宇，四周只剩下他們七嘴八舌的兇狠呵斥，與一片森冷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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