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我的“溫馨”小屋

有人猛地揪住我淺金色的卷發，將我從地上硬生生拽了起來。

頭皮傳來一陣尖銳的疼，我忍不住縮起肩膀，小小的身子被拖得懸空了一瞬，又重重落回地面。粗糙的手掌死死扣著我的胳膊，指節陷進皮肉裏，留下一道道發紅的印子。我踉蹌著被往前拖，膝蓋磕在碎石上，又麻又痛，卻連哭都不敢，只能任由他們拽著，一路跌跌撞撞。

曾經會蹲下身對我笑、會給我遞甜果、會輕輕摸我頭頂的叔叔們，此刻全都低著頭，眼神冷得像冰。沒有溫柔，沒有問候，沒有半點熟悉的溫度，只有粗暴的拉扯和不耐煩的推搡，陌生得讓我心口發緊。

我們穿過早已破碎的宮道。

往日裏被打掃得幹幹凈凈的青石地面，此刻裂著深深的口子，碎石與斷木散落一地。曾經開滿鮮花的高臺塌了一角，廊柱歪歪斜斜地倒在草叢裏，連風刮過的聲音都變得沙啞難聽。路邊躺著許多一動不動的人，有的穿著爹爹議事時常見的深色長袍，有的穿著侍女姐姐們常穿的淺色裙子，安安靜靜地趴在地上，像睡著了一般，再也不會起身對我彎腰，再也不會輕聲喚我“殿下”。

空氣裏飄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又冷又澀，壓過了宮裏所有曾經好聞的花香與甜香。

我被一路拖著往下走，走進一段沒有光的石階。

越往深處，光線越暗，溫度越低，陰冷的風貼著地面往上鉆，鉆進衣袖，凍得我渾身發顫。石壁上濕漉漉的，不停往下滲著水珠，滴落在肩頭，涼得刺骨。空氣又悶又重，裹著一股黴味，還有一種讓人鼻子發酸、忍不住想捂住嘴的腐爛氣息，嗆得我眼眶微微發紅。

最盡頭，立著一扇銹跡斑斑、厚重無比的鐵門。

“哐當——”

鐵門被拉開，發出漫長而刺耳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在黑暗裏斷裂。

我被人狠狠一推，小小的身子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冷潮濕的地上。堅硬的地面硌得我胸口發悶，渾身的疼一起湧上來，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像是被什麽東西拽著往下沈，我掙紮了幾下，終究撐不住，趴在冰涼黏膩的地上，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是白天還是黑夜。

我是被一陣刺骨的冷意凍醒的。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極淡、極微弱的光。我慢慢撐起身子，胳膊和腿都又酸又痛，一動就牽扯著皮肉發緊。地上又濕又涼，黏在裙擺上，很不舒服。墻壁也是冷的，摸上去滑膩膩的，指尖一擦，全是冰涼的水汽。那股難聞的味道還在，揮之不去，在狹小的空間裏飄來飄去。

我一點點往墻邊挪，背靠著冰冷堅硬的石壁，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頭頂很高很高的地方，開著一扇極小極小的鐵窗。

窗外，已經掛上了一輪清冷的月亮。

月光穿過細細的鐵欄，投下一道細長、蒼白的光痕，落在我面前骯臟的地面上，安靜得嚇人。

這裏沒有溫暖的毯子，沒有柔軟的床鋪，沒有點心，沒有糖糕，沒有會輕輕抱我的人。

沒有爹爹，沒有媽媽，沒有哥哥，沒有萊茵哥哥，沒有艾利叔叔，沒有奶娘，沒有嫂子，沒有侍女姐姐。

也沒有那些曾經對我笑得溫柔的叔叔。

什麽都沒有。

只有冷，只有黑，只有潮濕，只有安靜得可怕的孤獨。

我抱著膝蓋，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擡頭望著那道從鐵窗外漏進來的月光。

它那麽遠，那麽冷，那麽小，像一粒快要熄滅的光。

思緒慢慢飄遠，輕飄飄的，不受控制。

飄回灑滿陽光的宮殿，飄回那雙總是穩穩將我抱起的手臂，飄回一聲聲溫柔得能化掉的呼喚，飄回所有我以為會永遠存在、永遠不變的溫暖裏。

風在窗外輕輕吹過，牢房裏靜得能聽見水珠滴落的聲音。

“我叫索菲亞，我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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