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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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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沈玨僵在原地,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他離裴寧渝越來越近時,他的心跳速度已經達到了詭異的程度,這讓他頭重腳輕、四肢發麻,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仿佛即將升往永生天堂。

但眼前一幕無異於當頭一棒。

他瞳孔皺縮,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

針管內的血液被慢慢推進體內,背對著他的人兒也開始發生恐怖的變化。他的後背突然出現幾處詭異的凸起,那是骨頭往外撐的痕跡,即便裴寧渝身上的衣服布料寬松,也無法掩蓋種種變化。

骨頭如同在水泥中攪動的棍棒,開始小幅度地轉動,但沈玨的身體上沒有任何疼痛。

這真的是裴寧渝嗎,沈玨開始懷疑。

那人身上開始發出可怖的咯咯響,是骨頭相撞的聲音。

這變化過程很快,但對於沈玨來說卻格外漫長,不知過了多久,裴寧渝身上的異樣才全部消失,但他的身型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肩變寬了,四肢也變得更加粗壯,就連頭骨的形狀都發生了改變。就像完全變了個人一樣。

在響聲徹底停止,周遭陷入死寂後,針管從掌心脫落,直接摔到了地面上。

沈玨看見他緩緩轉過了身。

那張臉不是裴寧渝,是…..言兆?

沈玨大夢初醒般後退了步,那傀儡小人也隨著他一並後退。

“沈玨?”

言兆面露詫異,他從床上跳下來,擡步走向沈玨,但他沒走一步,沈玨的心尖就猛顫一下。

這獨特的感應完全是在告訴沈玨,眼前人就是裴寧渝,除了他不可能是別人。

沈玨下意識將視線重新落回到架子上,很快,他在某個角落裏找到了空缺的位置,裝著血的玻璃管被拿走了,但下方的標註還在,上面的名字赫然是“言兆”。

某種猜測瞬間在沈玨腦袋裏聚形。

言兆伸手將沈玨拉進房間裏,將大門關上,又覆蓋了層隔絕罩,才將視線完全放到沈玨的臉上。

他意識到什麽,立馬開口解釋:“我是裴寧渝,不是言兆。”

沈玨當然知道,因為他們貼得很近,沈玨的心臟像要炸開了一樣。

裴寧渝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笑了下,慢吞吞地抓住沈玨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說:“感受到了嗎,熟悉的心跳。”

“我的心跳也很快。”他深深地凝視著沈玨。

沈玨從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張臉上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錯愕,茫然,不解。

甚至還有一些…..沈玨自己都不想承認的憤怒。

裴寧渝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總是在沈玨自以為已經了解他時,猝不及防地來上一棍,將兩人之間好不容易靠近的距離也徹底打遠。

沈玨轉動眸子,看向自己放在裴寧渝胸膛上的手。過了幾秒鐘,沈玨收回手,抿抿唇,語氣平靜地說:“我知道。”

“我感覺到了,你又用第二生命體了。”

“是的。”裴寧渝看著沈玨那冷淡的表情,頓了頓,主動解釋道:“我的血液特殊,往體內註射其他超類生物的血液,它們就會互相融合、適應,漸漸將我轉換成血液主人的模樣。”

“那為什麽之前你喝了我的血,卻沒變成我的模樣?”沈玨盯著他,語氣中夾雜的情緒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因為你的血也很特殊。”裴寧渝琢磨著該如何解釋才更合適,盡量通俗易懂地說:“你的血很純凈,比大多數人的血都要純凈,因此當你的血進入我的身體時,我沒法變成你的樣子,因為我的血液沒法模仿那種程度的純凈度,卻會讓我們之間產生微妙的聯系、感應。”

“所以你和別人互相吞食血液的時候,彼此之間不會產生感應?”沈玨問。

“也會。”裴寧渝說:“但是單方面的,只有我能感應他們,在某種程度上,甚至能將他們轉化成我的…..奴隸。”

沈玨扯扯唇角,後退了步,說:“所以都是因為我的血液特殊,你才會千方百計地接近我。”

裴寧渝看著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如果回答,如果保持誠實,那他就該說是。

裴寧渝不想對沈玨撒謊,不僅因為沈玨能感應出他在說謊話,還因為…..他不希望他和沈玨之間的關系建立在謊言之上。

那樣的關系太脆弱。

但如今這種情況,他要是說了實話,沈玨這狀態怕是無法接受。

於是裴寧渝選擇了沈默。

沈玨嗤笑了聲,說:“知道了。”

他像是隨口一問,根本不在乎這事兒,直接就轉移了話題,問:“你知道裴觀年在哪兒嗎?”

“不確定。”裴寧渝說:“但他兩小時後會到地下實驗室來,因為每次我回到裴家,都會進行‘身體改造’,也就是註射血液,利用別人的血液沖淡自己血液中的毒素。”

“什麽毒素?”沈玨還是沒忍住問。

但話說出口,沈玨就後悔了。

他擔心裴寧渝幹什麽,真是賤得慌。

裴寧渝笑了笑,主動擡步靠近他,低聲解釋說:“我的靈魂不完整,低質量的靈魂會向身體裏釋放毒素,也是這些摸不著看不見的毒素讓我的身體日夜疼痛。”

沈玨卻抓住個重點:“所以,裴觀年知道你不是他真正的兒子?”

裴寧渝說:“他不知道,他只當這是我琢磨出來的、用來提升能力的邪修方法。”

但下一秒,裴寧渝抓住沈玨的手,控制他的手心朝上,沈玨下意識想要甩開他的手,卻感覺到裴寧渝的手指在自己掌心寫下了三個字。

他知道。

沈玨怔楞兩秒,才反應過來裴寧渝這是在瞞著裴彥。

所以,裴寧渝取代了裴彥這件事,裴觀年這個做父親的早就知道,但他還是平靜地接受了。因為他接受不了一個“廢物”兒子。

只有裴彥還在暗自得意,在大家心裏的他已經成了後天覺醒的天才。實際上,他被替代這件事,是所有人公認的獻祭。

廢物換天才,很劃算。

沈玨緩緩擡眼看向裴寧渝的眼底。

眼前這人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樣貌、聲音、瞳孔,種種特征都屬於言兆,而非裴寧渝。

唯一將兩人綁定,讓沈玨覺得有些許熟悉的,就是互相影響的心跳,以及互換的感知…..

不對。

方才裴寧渝在他掌心寫字時,他能明顯感覺到瘙癢感,那是屬於他自己的感知。

沈玨下意識說:“感知換回來了。”

“嗯。”裴寧渝並不意外,畢竟原本感知錯誤的互換就是在他不動聲色的掌控下發生的,換回來的時間也完全由他來決定。

但他沒想這麽早的,畢竟沈玨對他的態度變得還是不夠徹底。

這根本沒法讓他滿足啊。

可回到了裴家,有些東西只有裴寧渝自己能感應到,他必須將感知互換回來,以確保沈玨的安全。

所以他才在這個節骨眼上,冒著與沈玨再次變得生疏的風險,選擇了註射血液。

至於為什麽要註射言兆的血液——

言兆三人其實並未死亡,那只不過是用他和三人的血液混合後,再以精神異能做輔助制造出的幻境。

監管局長期處在封閉狀態下,幻境能夠穩定地持續,但他們逃走後,外界被汙染的空氣流入監管局,幻境應該已經被破壞了。

那三人被他藏在了幻境與現實世界的夾層中,他需要依次註射那三人的血液,以此來解除對他們的異能作用,才能讓他們從夾層中蘇醒過來。

裴寧渝並非聖人,殺死幾個人對他來說沒什麽影響,連半點兒心理負擔都無法造成,畢竟他先前被楚瀾笙扔到戰場上時,也沒見別人對他手下留情。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不殺別人,別人就要覬覦你的命。

如果沈玨沒有堅持追問,或許裴寧渝早就將他們仨拋到腦後去了。

但正是沈玨在意的態度讓裴寧渝認識到,果然,他當初沒直接殺死那三人的選擇是正確的。

裴寧渝垂眼看著沈玨的掌心,緩緩收攏自己的手指,將其牢牢抓住。他說:“可能是時間到了,感知就互換回來了。”

但時間還沒到,沈玨在心裏說。

可眼下,沈玨還有更重要的問題:“你這副模樣要維持多久。”

他對著言兆這張臉心跳飛快,真的很別扭。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沈玨臉上表情扭曲一瞬。

難道對著裴寧渝的臉心跳加速就不別扭了嗎,就是正常的了嗎,就可以忍受了嗎。

“一天。”裴寧渝說:“不過這樣也剛好,你和言兆的關系比跟我要好,反正你也不想看到我的臉,這樣相處起來你更舒服一些。”

裴寧渝故意停頓幾秒去看沈玨的反應,但沈玨還在心底唾棄自己不正確的想法,根本沒聽清他說的話。

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裴寧渝斂眸藏住眼底的失望,扯出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接著說:“但是你要是更想看著我的臉,我可以強制催化他血液的作用,縮短時間,兩小時後就能變回原貌。”

裴寧渝捏了捏沈玨的手掌,沈玨這才回過神兒來。

沈玨反應了兩秒,順勢問了句:“催化血液對你也有影響吧。”

否則誰願意一直頂著別人的臉,除非居心叵測、圖謀不軌。

“嗯,就是毒素消除得沒那麽徹底。”裴寧渝似乎對沈玨的關心感到格外滿意,他松開掐著沈玨掌心的力道,說:“但其實區別不大。”

“哦。”沈玨隨口應了聲,就直接抽回自己的手掌。

他表情有些不自在地走到床邊坐下,說:“隨便你,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裴寧渝怎麽搞得好像他有多喜歡他那張臉一樣。

沈玨擰著眉頭想了半晌,又鄭重補充了句:“我對你的臉沒什麽感覺,之前看著煩,現在看著像陌生人,你真別說,你變成言兆這麽一會兒,我都忘記你本來長什麽樣了。”

裴寧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雖然他知道這是謊言,聽著還是不舒服。

沈玨的嘴太硬太刁,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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