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關燈
第 88 章

老頭拿來工具,見沈玨還站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顫顫巍巍地抹了把臉,問:“你要不先出去?”

沈玨收回視線:“行吧。”

他擡腳準備去旁邊的小休息廳等著,但剛邁出去一步,就被裴寧渝抓住了手腕。

“沈玨。”裴寧渝叫他。

沈玨停下腳步,問他:“怎麽了?”

“你陪著我吧,我害怕。”裴寧渝低聲說。

沈玨:“……..?”

“你怕什麽?”沈玨擰著眉頭,覺得這人又開始裝腔作勢,結果就看見裴寧渝閉上眼睛,說:“離開監管局之後,我很少躺在手術臺上了。”

老頭看著自己簡陋的、窄小的、不知用從哪個垃圾堆撿來的廢材料強行改裝的小床,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對方:我這玩意兒稱不上是手術臺。

他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了下沈玨,期待著這個嫌棄了自己設備不知道多少次的人能開口告訴裴寧渝,結果就聽見對方不耐煩地說:“知道了知道了。”

老頭:“….….”行吧,那我不說話了。

“手術室”的空間窄小,有沈玨在這兒實在礙事,尤其是裴寧渝始終死死地抓著沈玨的手腕,像是生怕對方一走了之。

老頭沒轍,只能盡量快速地完成手術。

裴寧渝的傷勢不算很嚴重,畢竟在耽擱的時間裏他已經完成了一部分自愈,只不過看起來比較駭人,需要將碎骨頭剔除,在進行簡單固定。

沈玨看了幾眼,就別開眼,但他不忘叮囑:“多打幾針麻藥。”

老頭看著沈玨臉上的細汗,又看看正趴著被切開後背卻沒什麽表情的裴寧渝,心想:這沈玨搞什麽關心則亂,人家都沒反應呢。

老頭只能應聲:“會的會的。”接著加快動作完成剩餘的操作。

結束手術時,裴寧渝閉著眼睛沒什麽反應,像是在不知何時便已昏睡過去,但他的手還抓著沈玨的手腕,雖說沒用什麽力道,卻也始終貼得緊密。

沈玨幹脆讓老頭給他搬個凳子,坐到了小病床旁邊。

他其實想直接把手扯開的,畢竟兩個大男人搞這種“生死相陪”的氛圍實在不太合適,偏偏老頭眼觀鼻、鼻觀心,沈玨每每要開口,老頭就連忙說:“我懂,我都懂。”

等他出去後,沈玨再扭頭看一眼裴寧渝背後包裹的層層紗布,又覺得沒什麽必要了。

扯開又能怎樣,他還不是要在這兒陪著裴寧渝,等他醒過來。

裴寧渝醒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雙腳踩在椅面邊緣,腦袋向後仰著時不時往旁邊栽斜,昏昏沈沈卻還把左胳膊特意伸直讓自己抓著的沈玨。

他沒急著動,只是盯著沈玨。

沈玨腦袋往旁邊狠狠一載,皺著眉頭睜開眼睛,準備重新調整一下坐姿,卻筆直地迎上了裴寧渝的視線。

“醒了?”裴寧渝輕聲問。

“嗯。”沈玨下意識看了眼左胳膊,發現對方仍然保持著抓自己手腕的動作,眉頭才一點點舒展開。他順勢問了句:“身上疼不疼?”

裴寧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沈玨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個多傻逼的問題。

“行吧挺疼的,我感覺到了。”

“屁股疼,脖子疼。”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裴寧渝看著沈玨,聽見他說的話,突然開始笑。

“笑什麽?”沈玨問。

裴寧渝說:“沒什麽。”

明明就是有什麽。

裝什麽。

沈玨扯扯唇角,幹脆收回左胳膊,一直保持伸直一條胳膊的姿勢也挺累的,即便感覺到累的不是他。

誰知裴寧渝抓得更牢了。

“幹什麽?”沈玨又問。

裴寧渝盯他幾秒,才慢吞吞地松開手,說:“沒什麽,就是下意識抓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舍不得松手呢。”沈玨嘲諷地勾起唇角,他甩了甩胳膊,簡單活動了下,但一停下,他就對上裴寧渝漆黑的眸子,對方直勾勾盯著他的模樣就像在看什麽正在演戲的樂子似的。

沈玨莫名覺得有些煩躁,幹脆站起來,準備往旁邊走走,活動一下筋骨。但這房間太小了,除了病床,周遭的空間只能容許一人通過,他就算想走,也得按照固定路線反覆繞圈,跟拴在柱子上的看家犬一樣。

沈玨幹脆說:“我出去溜一圈。”

“去哪兒?”裴寧渝問。

“就外邊。”沈玨回他。

“要溜多久?”裴寧渝又問。

沈玨發現裴寧渝有些黏牙,這種問題有什麽問的必要,難道他還能跑了不成。

沈玨還是耐著性子回:“沒多久,很快就回來,不會跑的,放心,恢覆正常之前我都不會扔下你一個人跑的。”

裴寧渝沒說話。沈玨等不到他的下一句就準備出去,但他剛轉身,就聽見背後一陣窸窣。

“我跟你一起去吧。”裴寧渝從床上爬起來,傷口被牽扯到的痛感瞬間傳遞到沈玨身上。

沈玨呲牙咧嘴地轉身,說:“你好好趴著養傷行不行,我很痛。”

裴寧渝下地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垂下眼睫,說:“我可以用異能幫你止痛。”

“別浪費能量了,你好好躺著就行。”

而且痛能用異能止住,但裴寧渝的傷口要是因為隨意動彈再次被扯開,可就得不償失了。

當然這種話沈玨不會明說。

畢竟老頭也說了,裴寧渝這種傷無需刻意躺床靜養,只需註意別再其上多添其他上到根骨的傷害就行。

但沈玨還是不想讓裴寧渝動,就當他怕疼吧。

裴寧渝看了沈玨一眼,那眼神沈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怎麽說呢,有一瞬間沈玨甚至以為自己是什麽拋妻棄子的負心漢,裴寧渝心裏委屈又說不出。

不對,裴寧渝不是他的妻。

子倒是可以考慮。

沈玨別開臉,說:“別裝可憐,受了傷就好好躺著,別總想著到處亂跑。”

“但你也受傷了。”裴寧渝說。

“我哪有。”沈玨低頭把自己身上好好打量了遍,說:“我身上半個傷口都沒有。”

“能量虧損。”裴寧渝擡起眼,說:“我感覺得到,我的身體裏很疼。”

“你剛才不是說只有屁股跟脖子痛嗎?”

“我騙你的。”

沈玨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從理性出發,裴寧渝說得肯定是真的,他虧損的能量不是一星半點兒,換做往常,他現在早就癱倒在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裏頹廢地喊疼了。但從感性出發,沈玨覺得裴寧渝這就是想拉著他跟他一起待在這小屋裏,看不得他出去“瀟灑”。

裴寧渝還在繼續說:“很疼,我也很疼,沈玨,不止你在疼。”

沈玨問:“那你想怎樣?”

“我要跟你一起出去。”裴寧渝毫不猶豫地說。

兩人對視數秒,最終沈玨認輸。

守在門口的老頭看著門被推開,沈玨滿臉不悅地大步走出來,他剛要上前詢問是不是出了什麽狀況,這倒不是因為他多有醫德,而是因為這倆人這種情況肯定是被追殺了,他開地下醫院這麽多年,最怕的就是被找患者尋仇的盯上,給他這小窩給炸開花。

老頭剛上前一步,就看見裴寧渝不緊不慢地跟出來。

裴寧渝掃了老頭一眼,老頭下意識堆起笑,想問問對方感覺如何,結果就看見裴寧渝直接收回視線,原本臉上掛著的若有若無的笑意也瞬間消失,活脫脫像看見了坨招人厭煩的臭狗屎。

老頭:“……..”

沈玨沖他打了聲招呼:“我倆出去轉悠一圈,一會兒還回來。”

說著,他就推開老頭剛安裝好的簡易廢鐵大門。

老頭連忙揚聲提醒了句:“小心點兒。”

別被尋仇的看見。

沈玨卻扭頭對裴寧渝說了句:“聽見沒,都說你傷得很嚴重要躺床上休息,你還非要出來,人家讓你小心點兒呢。”

裴寧渝點點頭,說:“你也要小心點兒。”

沈玨不說話了。

其實沈玨也沒想好到底要怎麽溜達,出了大門,他就隨便挑了個方向,徑直往那邊走,結果身後那病號兒就開始叫喊:“沈玨,能慢點兒嗎。”

沈玨不耐煩地停下腳步等他,說:“你傷的是後背,不是腿,你走這麽慢幹什麽?”

裴寧渝抿抿唇,說:“走太快會扯到傷口,疼的是你。”

“那我還得謝謝你唄?”沈玨問。

“不用謝。”裴寧渝說。

沈玨緊緊牙關,等裴寧渝走到他面前,他才忍不住罵了一句:“裴寧渝,你能不能別在這兒裝體貼人了,我看著滲得慌。”

裴寧渝蹙了蹙眉,沈默幾秒後說:“我真是這麽想的,你感覺得到,不是嗎。”

是。

沈玨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就因為這樣,沈玨才無比煩躁。

沈玨抓了抓頭發,想著幹脆用異能做個幻象出來,把裴寧渝的臉變成隨便一張其他人的臉算了。但偏偏他能量虧損,現在想這麽幹都幹不了。

“你不喜歡我的臉嗎?”裴寧渝突然問。

他又在偷聽他的心聲。

“沒錯。”沈玨幹脆利落地回:“我特討厭你這張臉,互換身體的時候每次見到你的臉都像見到鬼一樣,嚇死了。”

“說謊。”裴寧渝說。

他伸手指了指沈玨的心臟,說:“你只是害怕見到我,不是不喜歡我的臉,我感覺到了。”

想騙過裴寧渝,沈玨就得先騙過自己。

這完全是不可能的。

如果能騙過自己,又怎麽稱得上是騙?

那叫說服自己。

沈玨黑著臉,剛想開口,就聽裴寧渝說:“沈玨,有人追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