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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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躺到床上,胸腔強烈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後,沈玨又開始後悔。他不著痕跡地在餘光裏看了裴寧渝一眼,發現對方正側躺著,面對著自己,估計已經毫無負擔地睡了過去。

沈玨沒敢多看,很快便收回視線,一絲不茍地盯著天花板某處,生怕在餘光中再看見裴寧渝那張臉,覺得更加不自在。但他越是努力避免,就越是下意識地尋找裴寧渝的存在。

沈玨的心跳又開始變快。

他是不是腦袋抽了,明知道裴寧渝是激將法,還非要跑到床上跟他一起睡。

這死基佬腦袋裏在想什麽難道他不清楚嗎?

他分明很清楚啊。

裴寧渝絕對是想報覆他,讓他也變成基佬之後再狠狠嘲笑、拋棄他,讓他也體驗一回被放棄的絕望。

沈玨緊了緊牙關,幾秒後,小心翼翼地扯起薄毯,而後將自己狠狠地包裹起來,確保細節皮膚都被薄毯蓋住,沒有露在外面分毫,他才稍微放下心。

沈玨直接給自己裹成活體木乃伊了。

沒過幾分鐘,沈玨就因為喘不過氣,自己把裹著的薄毯給踹開了。

沈玨在心底咒罵了幾句,掐著脖子大口地喘了幾口氣,才覺得緩過來些許。

想了想,沈玨決定還是到地上睡。畢竟晚上他睡熟之後,裴寧渝要是對他下了毒手,他可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沈玨要離裴寧渝遠遠的。

小旅館的空間不大,總共就三個客房,雖說還剩一個空房間,但空房間在樓下,一旦意外發生,他們分別住在兩個樓層很不利於快速匯合、行動。

沈玨很快就放棄了另開一個房間的想法,他轉了轉眼珠,最終決定拎著小薄毯到門口那塊窄小的地板上睡。

離裴寧渝遠遠的,還方便傾聽門外的聲音。

很合適的位置。

沈玨躡手躡腳地拎著薄毯下床,剛走出兩步,就感覺後背上有道格外灼熱的視線,如同激光般,燙得他不得不回頭。

沈玨扭過頭就對上裴寧渝似笑非笑的視線。

沈玨尷尬地笑了下,說:“怎麽突然醒了。”

“你動作太大,還很吵。”裴寧渝皺著眉頭,無奈地嘆氣道:“我是被你弄醒的。”

他放屁。

沈玨很確定自己半點兒聲音都沒弄出來。

沈玨到底心虛,硬是咬緊牙關忍了忍,才開口說:“那是我的錯,不好意思。”

“沒關系。”裴寧渝還真敢認下,他用手撐起腦袋,問:“你要幹什麽去?”

“呃…..”沈玨強撐出抹笑,說:“床上太熱,我下來溜溜彎。”

“繞著床邊遛彎兒?”裴寧渝問。

“沒錯。”沈玨說。

裴寧渝意味深長道:“那可真是挺新奇的,從來沒見過別人在床邊遛彎兒。”

“我就是特立獨行,怎麽了。”沈玨說。

“沒怎麽。”裴寧渝重新躺回被窩,他不緊不慢地重新蓋上被子,淡淡地開口說:“但我感覺的到,你身上起雞皮疙瘩了,你有點兒冷。”

沈玨:“……..”

忘了這茬了。

沈玨面不改色地說:“我感覺和身體感覺是兩碼事兒,我就覺得熱,就想遛彎兒怎麽了。”

“沒怎麽。”裴寧渝說:“溜吧,我看著你。”

沈玨受不了他說話的語氣,仿佛已經看穿了沈玨的全部小心思,還要慣著沈玨、陪他演戲。

這語氣稱得上…..寵溺。想到這兒,沈玨立馬打了個哆嗦。

簡直恐怖。

沈玨連忙伸手遮住視野裏裴寧渝的那張臉,說:“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就在好好說話。”裴寧渝說。

兩人之間又開始僵持不下。

沈玨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終於洩氣,重新回到了床上躺著。

這次他直接背對著裴寧渝蜷縮成一團,仿佛裴寧渝就是病毒傳播體,碰到他一丁點兒就會立馬原地暴斃。

裴寧渝看著沈玨的動作,無所謂地扯起被子,也翻了個身,和沈玨背對背。

但他這麽一翻身,沈玨反倒莫名開始想——

不是,裴寧渝什麽意思?

他翻身幹什麽?

他不想看見他?他嫌棄他?

那裴寧渝叫他上床幹什麽?

裴寧渝到底什麽意思?!

亂糟糟的思緒在腦袋裏纏成麻團,沈玨閉著眼睛,卻越來越清醒,原本稍微掀起的困意瞬間被壓到最低端,再難露出。

沈玨能感覺到裴寧渝的手搭在大腿上,手掌冰涼一片。兩人中間隔著的距離很遠,幾乎都躺在床的邊緣處,盡最大可能遠離彼此。

中間這條縫隙似乎有過堂風似得,沈玨感覺後背也涼嗖嗖一片。

過了會兒,沈玨忍無可忍,坐起身一把扯住裴寧渝的被子,仔仔細細地給他重新蓋上,特意將被角塞到他的身體下面。

裴寧渝扭頭問他:“怎麽了?”

“你被子沒蓋嚴,我凍後背。”沈玨說完就重新躺了回去,依舊背對著裴寧渝。

但裴寧渝這人像是睡覺不老實,沒過一會兒,沈玨又感覺小腿涼颼颼的。

沈玨忍了忍,幹脆叫了一聲:“裴寧渝,別把腿露在外面。”

“哦。”裴寧渝應了聲。

窸窸窣窣的蹭動聲從背後響起,裴寧渝將被子重新蓋好。

沈玨閉上眼睛,繼續醞釀睡意。

就在他的意識有些許模糊時,倏地感覺一道熱源從身前靠近,他下意識擡起掌心,卻在一秒驚醒。

是裴寧渝正在從他背後靠近。他獲得的感覺來自於裴寧渝。

沈玨連忙扭頭盯著他,問:“你靠近幹什麽。”

裴寧渝的臉被被子蓋上小半,只有眉眼是完全露在外面的,沈玨的話落下去一瞬,他眼睫顫動了下,緩緩睜開眼睛。

漆黑瞳孔內有一瞬的警惕,但在看清沈玨的臉後,只剩下短暫的迷茫。

裴寧渝真的睡著了,用了幾秒鐘,他才回了句:“不好意思,睡覺的時候不自覺就往你的方向挪了下。”

裴寧渝眨了下眼睛,緩慢地往後挪動了下身體,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大。

沈玨沒想到他能如此老實地挪遠,楞了下,才扯扯唇角說:“你最好老實一點,不要在半夜對我做什麽奇怪的事。”

裴寧渝悶悶地“嗯”了一聲,眼皮重新合上,呼吸漸漸趨於平穩。

他又睡著了。

沈玨又睡不著了。

沈玨不太習慣和別人睡在一起,在寢室那種環境裏,四個人同住一個房間內,都讓沈玨有種私人空間被侵犯的不自在感,更別提和別人住在一張床上了。

先前和裴一相擁著入睡時,他也是睡不太踏實的,但為了迷惑第二生命體的感知,他只能強迫自己適應裴一的存在。

他既然都適應了裴一,為什麽現在卻接受不了裴寧渝的存在呢。

因為沈玨不確定,他不確定裴寧渝對他到底存在什麽想法。

所以他會胡思亂想。

始終保持側躺的姿勢很不舒服,沈玨聽著背後平穩的呼吸,深吸了口氣,幹脆翻個身變成平躺的姿勢。

餘光裏再次出現裴寧渝的臉。

沈玨的視線也不自覺緩緩偏移,最終直接變成直勾勾地盯著裴寧渝的睡顏。

裴寧渝睡覺時也皺著眉頭,和裴一有些像,都睡得不太踏實。

沈玨盯著他盯得出神,在某刻卻猝不及防地和裴寧渝對上了視線。

沈玨心臟漏跳了拍。

裴寧渝的視線筆直,如同根針般直直紮向沈玨眼底。

沈玨還未來得及調整表情,裴寧渝就重新閉上了眼。仿佛剛剛突然睜眼也只是他在睡夢中掙紮的反射。

裴寧渝往沈玨的方向挪近了些。

沈玨明明應該直接將裴寧渝推遠,但當他的手落到裴寧渝肩膀上時,只感覺到自己肩膀上傳來持續的、微弱的疼痛感。

沈玨很確定自己沒用多大力氣,他稍微擡起手,那種疼痛感卻依舊存在。

沈玨皺了皺眉頭,難不成裴寧渝肩膀受傷了。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裴寧渝肩膀處的被子,將臉湊近去查看。

裴寧渝肩膀處皮膚光滑白皙,壓根兒沒有半點兒傷口的存在。

或許是內傷,沈玨這麽想著。

他喚醒異能,將掌心緊貼到裴寧渝的肩膀上,嘗試用自己的能量為其平息疼痛。但這種痛感就像是無底洞,它不僅沒有減淡、消失,甚至還在無聲無息地向身體其他部位蔓延。

沈玨被痛得皺了下臉。

他伸手推了下裴寧渝,小聲問:“裴寧渝,你身上到底有什麽毛病。”

剛說完,他就想起裴寧渝先前說過,他靈魂不完全,始終都要承受無休止的疼痛。

但為什麽在裴寧渝睡著後他才感覺到這種疼痛呢?

沈玨被疼得“嘶”了一聲。

裴寧渝像是感應到什麽,倏地驚醒。

“…..沈玨。”裴寧渝看見他的臉近在咫尺,下意識叫了他一聲。

裴寧渝看見他扭曲的表情,想到什麽,眼底的迷茫瞬間消失,他快速用牙尖劃開自己的手指,湊到沈玨唇前,強制讓他喝了一口自己的血。

沈玨咽下那口血後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剛要開口罵,就看裴寧渝低垂著眉眼,低下頭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下,也喝了一口他的血。

與此同時,沈玨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疼痛感在快速消失。

裴寧渝問:“還疼嗎。”

沈玨皺緊眉頭,問:“怎麽回事。”

“靈魂不完整,所以經常感覺到疼痛。”裴寧渝用異能恢覆了自己在沈玨指腹劃出的傷口,說:“我醒著的時候會自行吸收身體裏你的血液裏的能量,你的血也很特殊,能剛好緩解我的疼痛,但我睡著之後就不會再自行吸收了。”

“以前身體一直疼,我睡得不太安穩,所以吸收會斷斷續續地進行,疼痛不會徹底消失但也不算太疼。”

所以,現在裴寧渝感覺不到疼痛了,他睡得踏實舒服,沈玨來替他受罪了。

沈玨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很快,他想到件事,問:“所以以後我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就要像個吸血鬼一樣跟你互相喝對方的血?”

“嗯。”裴寧渝說:“是這樣的。”

沈玨重新倒回去,覺得生無可戀。

裴寧渝盯他幾秒,低聲問:“還疼嗎。”

“不疼。”沈玨有氣無力地回。

裴寧渝抿抿唇,說:“我忘了這件事了,不是故意不提前告訴你。”

頓了下,裴寧渝坐起身掀開被子,說:“你先睡吧,我到窗邊守一會兒,等你睡著了我再睡。”

“然後等你睡著了,我再被疼醒?”沈玨嘟囔了句:“這算什麽事兒啊,誰能想到儀式成功了還能留下後遺癥,後遺癥這麽嚴重。”

“不用擔心,再過一個月,一切都能恢覆正常。”裴寧渝適時開口說。

“你確定?”沈玨瞥他一眼。

“確定。”

“算了。”沈玨抓住裴寧渝的小臂,將他拽回被窩裏,說:“一起睡吧,也沒有多疼。”

“因為你的血液會幫你減緩疼痛。”裴寧渝說。

“我的血特殊在哪兒?還有這功能。”沈玨皺著眉問。

“因為你擁有某項特殊的異能吧。”裴寧渝說。

沈玨瞬間想起來,他的異能——吞食。

“吞食”吞食了疼痛。

很有可能。

裴寧渝看著沈玨露出了然的神情,卻並未多問,若是從前,他肯定要想方設法弄清楚沈玨的這項異能到底是什麽,但現在…..

他不太想做大費周章地做這種事了。

他只要一直喝沈玨的血,也能減緩痛苦,沒必要弄清那項異能究竟是什麽,再將其轉移到自己身上。

只要能一直喝到沈玨的血就好了。

裴寧渝從未考慮過沈玨是否願意,因為沈玨沒有拒絕的權利。

裴寧渝面對著沈玨側躺,莫名讓人覺得無比脆弱,他的呼吸也變得微弱起來,還時不時費勁地擡起眼皮,避免自己睡著。

沈玨將一切都看在眼裏,他“嘖”了一聲,說:”你就直接睡吧。”

裴寧渝安靜地看他幾秒,然後小幅度地點點頭,說:“如果你感到疼痛,記得叫醒我。”

他越這麽說,沈玨越不會叫他。

裴寧渝都能扛住的疼痛,他有什麽好矯情的。

但或許是因為喝了對方的血,之後的疼痛極其微弱,比起疼痛,更像是不停息的瘙癢。

麻麻的,讓沈玨有些尷尬。

因為這種感覺和最低層次的快感有些相像。

他…..起反應了。

沈玨連忙盯著裴寧渝,生怕對方感覺到什麽,然後突然醒來,

實在太尷尬了。

沈玨還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反覆深呼吸來平息欲望。

但欲望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在面對與你共感的人時。

裴寧渝還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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