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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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保密。”

沈玨的思維只要稍微停頓幾秒,腦海裏便會不受控制地浮現這兩個字,以及裴寧渝直勾勾盯著他時的那張臉。每當這時,他的心跳就會像被某個裝置直接遙控的機器,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動節奏,這完全成了只有他能聽見的詭異節拍。

沈玨轉動眸子,視線掠過處在餐廳中的每張面孔,每當心跳重重砸下時,那些臉便會出現重影,變成裴寧渝的分身。

“真成傻子了?”言兆的話驟然降臨。

沈玨扭頭看去,就發現言兆將餐盤放到自己旁邊的位子上,拉開凳子直接坐了下來。

言兆原本以為會得到沈玨的反嗆,結果直到他穩穩當當地坐下,沈玨都沒有任何反擊的行為。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重新扭過頭,接著吃餐盤裏的雞腿。

沈玨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動作顯得麻木且僵硬。

言兆驚訝兩秒,想到了什麽,他壓低腦袋,隱晦地觀察了下四周坐著的人,確認好沒有任何可疑人影後,才低聲問:“你記得在測試世界裏經歷的事吧?咱們寢室裏進來的那個新人,我問他在測試世界裏經歷了什麽,結果他一問三不知,只能想起來很小一部分細節,活脫脫像個沒腦子的。”

“哦。”沈玨無心同他搭話,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從未有過的陌生情緒,身心全部拴在一個人身上的滋味實在奇怪,他覺得很難受,卻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正在因這種情緒而變得高度興奮起來。

就好像他剛剛完成一項極難的成就,整個人還沈浸在勝利的餘韻中,無法輕易脫困。就連嘴裏的雞腿都變得索然無味,只剩單調的鹹。

言兆聽他就回了自己一個字,整張臉都擰起來,像看精神病似得盯著沈玨的側臉,手也順勢抓住沈玨的肩膀,不可置信道:“你別告訴我你真成傻子了?”

停頓兩秒,言兆做賊似得左右瞟了幾眼,而後湊近到沈玨耳旁,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記不記得你看基佬書那事兒?”

沈玨終於給了個正常的反應:“你傻逼吧。”

言兆雖然挨了罵,心裏卻舒坦不少。

這才對嘛。

可很快,言兆就意識到,草,他就是傻逼吧,被罵還一臉滿足。

言兆瞬間拉開距離,猛得往沈玨後背上拍了一巴掌,說:“你才傻逼。”

沈玨卻像再次著了魔,沒罵回去,反而說了句:“言兆,你過來。”

”過哪兒去?”言兆疑神疑鬼道。

“你把臉湊過來點兒。”沈玨勾勾手指。

言兆還以為是有誰在窺探他倆,立馬就乖乖把臉湊近,誰知沈玨突然把臉轉過去,跟他面對面大眼瞪小眼,兩人的臉也就隔了毫厘距離,甚至連對方的呼吸都能感覺到。

言兆的身上瞬間起了層雞皮疙瘩,忍無可忍地猛得往後仰,咒罵道:“你搞什麽鬼啊。”

“沒事兒。”沈玨沒再看他一眼。

言兆更覺得莫名其妙。

沈玨卻在想,為什麽跟言兆貼近時,他只有一種想吐的沖動,可靠近裴寧渝時卻多了別的情緒。

難不成他真成基佬了?

不至於吧。

沈玨的心止不住得往下沈,他有些拿不準了。

言兆又問:“你到底要幹什麽?”

“沒什麽。”沈玨聲音平平地回:“就是確認一下我看見你的臉是不是有種想吐的沖動。”

言兆:“….….”

言兆徹底受不了他這古怪模樣,突然成了傻子還算好的,偏偏沈玨還要時不時刺他一句,看見他想吐?他看見沈玨就不想吐了嗎?

言兆直接端起餐盤站起身,扔下句:“你自己吃吧,跟你坐一塊兒我就想吐。”

扳回一城。

言兆轉身時得意地想。

他原本準備去找時任影一塊兒坐,畢竟景惟自從脫離測試世界後,也像變了個人似的,雖說還是不善言辭的沈悶性子,但現在的景惟總讓他覺得渾身冷嗖嗖的。

他看人的視線就像是在盯著…..死物,不對,是獵物,隨時可以抓捕並吞食的獵物。

言兆全當是他的血蛇血脈在間歇性作祟,但也不願意主動面對他那不含一絲感情的註視,可言兆擡起眼皮環視一圈,還未找到時任影,便先捕捉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裴寧渝。

他正在往嘴裏塞米飯,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緊盯著言兆,言兆瞬間想到他退出測試世界前的場景,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當時裴寧渝和沈玨那姿勢…..

言兆還未來得及細想,就感覺到裴寧渝看著自己的視線變得愈發銳利,言兆甚至產生了一種異物感,就好像那不僅僅是來自某雙眼睛的註視,而是懸在脖頸前的刀刃,很快便會深紮進皮膚。

言兆不是慫,他神經大條,很少產生如此強烈的不適感,可這次,他確確實實地認識到——來者不善。

言兆慌亂地轉移視線,巧合地捕捉到了時任影的身影,便徑直走過去,可他邁步的動作太過僵硬,活像個被抽了發條的玩具人偶。

“怎麽了?”時任影看著言兆臉色煞白的模樣。

“我還活著。”言兆下意識回了句。

時任影笑出了聲,說:“你當然還活著,不然怎麽可能坐到我旁邊。”

言兆這才反應過來,改口說:“沒怎麽。”

聽此,時任影也沒過多詢問,畢竟在監管局裏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沒必要過界。

但時任影剛轉過腦袋,言兆就沈不住氣,小心翼翼地開口問:“時任影,你接觸過裴家人不?”

“裴”這個姓氏一出,時任影就大概猜出個範圍,他不動聲色地朝著裴寧渝所在方位瞥了一眼,發現對方正在緊緊盯著言兆。

時任影略挑了下眉頭,簡單回了句:“接觸過,但不多,而且還是不大受重視的旁系。”

“他們…..”言兆組織了下語言,幾秒後才說:“看起來是不是也不大正常。”

時任影想了想,說:“我以前捕殺喪屍的時候遇到過一個接任務的裴家人,他看起來還算正常吧,就是能力不大行,關鍵時刻還要我拉他一把。”

“還有嗎?”言兆問。

時任影開始在記憶裏搜尋,但他對那人的印象實在少得可憐,能記住這些都是因為裴家的名頭太過響亮,他當初得知自己要和裴家人一同接任務還覺得有些麻煩,畢竟裴將軍久經殺場,其對超類生物的態度也是出了名的惡劣。

時任影又補充了句:“他對超類生物的態度有些奇怪,我當時覺得他像是有些害怕超類生物,他在捕殺喪屍時大部分失手的原因都是在觀察我的行動,像是生怕我對他圖謀不軌。”

說起這事,時任影沒忍住笑了聲,害怕超類生物的人不少,但這種恐懼中總是摻雜著極度厭惡與歧視,像那人那樣純慫貨的太少了。

言兆不由得多想幾分。

圖謀不軌?

裴家人骨子裏不會攜帶著某種基佬基因吧,那人真的是怕時任影嗎,不會是在觀察時任影的體格發育情況吧。

“你當時帥不帥?”言兆突然問。

這問題太奇怪,明顯話題跑偏,況且哪有人能自負自得到直說自己帥的,時任影只能無奈地回一句:“還算能看。”

得了。

時任影要是帥,那人估計就對他下手了。

言兆覺得自己腦袋裏充滿了廢料,但這不怪他,完全是沈玨將他拉入漩渦中,讓他被迫轉變為思想骯臟齷齪之徒。

言兆沒忍住又看了裴寧渝一眼。

這一看就不得了,他發現裴寧渝的註意力轉移了,他順著裴寧渝的視線看過去,就看見了正端著餐盤起身的沈玨。

沈玨察覺到兩道視線,他隨便朝著個方向看去,發現是言兆正滿臉便秘的表情,欲言又止地盯著自己。

沈玨歪了下腦袋。

言兆飛快收回視線。

這人腦袋抽了吧。

沈玨沒多想,直接擡步就走,結果他剛整理完餐盤,準備走出餐廳,就聞到了股淡淡的香味,他的身體瞬間被牽制住,直接停住了腳步。

幾秒後,裴寧渝與他擦肩而過。

香味變近了,又變遠了。

靠近又遠離,直至消失。

沈玨的思緒全部被抓走了,他幾乎想都沒想,便擡步快速跟上,可很快,在沈玨一轉彎走進走廊,發現諾大的走廊中只有附屬於裴寧渝的那一道不遠不近的身影時,他驟然停下了跟隨的步伐。

他到底要幹什麽?

跟上裴寧渝,然後呢?

沈玨擡起手掌,緩緩攥住胸口的衣服,可布料太過輕薄,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指甲摳下來的力道,疼痛以燎原之勢占據上風,他心中竄起的莫名沖動似乎被壓制了幾分。

他發.情了。

沈玨用形容畜生的字眼來形容自己,可眼下的局勢沒有其他更合適的詞匯了。他就是發.情了,否則他怎麽會不受控制地想靠近一個男人,還是一個他曾經屢次深思對方究竟在挖著什麽陷阱等待自己的男人。

裴寧渝就是個虛偽做作、不擇手段,分明無情卻要裝出情真意切的卑鄙小人,他怎麽會被這種人吸引,又怎麽會想要赴約,再和他繼續吐露心聲。

這不是真正的他。

沈玨的腦袋“嗡”得一下。

沈玨強迫自己死死盯住裴寧渝的背影,每當他控制不住自己心底想要靠近裴寧渝的想法時,他就緊閉齒關,死死咬住自己的舌頭。

當你被未知的情緒所侵略時,疼痛是用來逃脫的最快捷方式。

他就這麽走走停停,可詭異的是,裴寧渝的身影始終和他保持著同樣的距離,似乎每當他停下來,裴寧渝也會為他放慢腳步。

他在等他嗎,不是,他在蠱惑他。

沈玨幹脆不再前行,他就停在原地,一步也不願繼續邁動,直到發覺裴寧渝似乎遠離了幾分後,他才不緊不慢地擡起眼皮,開始審視周遭的環境。

當他變得不像他了,他身邊的世界還是真實的嗎。這是否也是個幻境呢?

就在沈玨粗略看過一遍,準備細究時,一雙手倏地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玨轉過身,就對上了帕德麗的笑臉。

帕德麗散著頭發,許久未經打理的頭發似乎長長了些,發尾堪堪到達膝蓋,可沈玨知道,帕德麗是依靠養分來成長,她的頭發變長了,就證明她獲得了更多養分,得到了更多有關死亡的氣息。

沈玨沈眸看她,問:“要問帕卡的情況?”

這對姐弟向來形影不離,難得分開,帕德麗肯定要詢問帕卡的情況。

帕德麗卻搖搖頭,她說:“難得離開我,帕卡很開心,就讓他好好享受自由的滋味吧。”

自由往往是存在代價的,希望他承受得住。

帕德麗放下手,她勾起一縷發絲遞向沈玨,說:“沈玨,這縷發絲是因你而生長起來的,我聞到了你身上死亡的氣息。”

帕德麗從不出錯,也鮮少對超類生物說慌,她的謊言向來都是對準那些能為她獻上財富的蠢貨富人,沈玨沒有懷疑她的必要。

沈玨頓了頓,他也意識到了,頭腦不清醒、身體不受控,這一切都是成為傀儡的征兆。

帕德麗沒再說什麽,笑了笑便直接走了。

沈玨卻出聲叫住她。

“帕德麗。”

帕德麗停住腳步,扭頭看他。

沈玨說:“人們常說珠寶象征珍貴的永恒,永恒又通常用來形容愛情,你接觸的那些墜入愛河的富人,他們都是什麽樣子的?”

帕德麗錯愕數秒,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但很快,帕德麗便整理好思緒,面帶微笑,眸中卻一片冷漠地說:“需要用珠寶來證明的愛情,早就是一片腐朽了,他們的愛早就死亡,可憐可恨,自知卻不自救。”

頓了頓,帕德麗略帶深意地說:“沈玨,超類生物可不該問出這種問題。”

超類生物蠶食同類,他們的愛也代表著毀滅性的絕對占有,曾有無數陷入愛河的超類生物深陷痛苦之中,因占有欲無法得到滿足的沖動,而選擇直接吃掉自己的伴侶。

他們的愛本可以是平和的,可周遭的人都在不斷告訴他們,你的本性就是殘忍的吞食,愛是身體本性的顯現,愛自然等同於吞食。

所以,當無法牢牢抓住你的愛時,請吃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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