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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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你確定要帶上他?”言兆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跟在最後方的裴彥,覺得這人怎麽看怎麽窩囊,實在有些礙眼,壓低聲音略顯嫌棄道:“這人怎面都不像是能進到監管局裏的樣子,監管者要都是像他一樣的軟包子,咱早在第一天就給監管局掀個底朝天了。”

沈玨也往後看了一眼。

裴彥像是顧忌著什麽,不敢離兩人太近,又怕被落得太遠,便小步摻著大步地往前跟。註意到兩人的視線,他小心翼翼地擡起眼皮,然後再快速底下腦袋,像是臉上有什麽秘密生怕別人發現似的。

“人不可貌相。”沈玨故弄玄虛道:“而且,你沒發現他和剛到監管局的裴寧渝有些相似嗎。”

“哪像了。”言兆下意識回了句,但看沈玨那表情不似開玩笑,他又皺著眉頭回憶半晌,發現裴寧渝剛到監管局時面對他們這些超類生物確實也是這反應。

言兆撓撓腦袋,說:“難不成這是裴監管整容後的模樣?”

沈玨倏地停住腳步,轉身沖裴彥問了句:“誒,你叫什麽?”

裴彥楞了楞,條件反射地想直接報上姓名:“我叫裴…..”他想到什麽,突然止住話頭,兩秒後才略顯生硬地接著說:“佩奇,我叫佩奇。”

沈玨點點頭,將裴彥從上到下打量了遍,意味深長道:“這名字起得好,光聽著就不同凡響。”

裴彥幹笑兩聲。他其實並不想跟著沈玨,畢竟裴寧渝和沈玨接觸過太多次,他也怕自己哪下不小心就暴露了身份,但眼前這情況,他莫名其妙流落到了低等星上,人生地不熟,他身上還沒錢,要是不跟著沈玨走,他就只能跪在個小角落裏要飯了。

裴彥只能硬著頭皮在夾縫中生存。

言兆緊了緊自己腰間的麻繩,看著裴彥說了句:“佩奇?我還真沒聽說過佩這個姓氏。”

裴彥正想著該如何解釋,就聽見沈玨慢悠悠地來了句:“你沒聽過的多了,真當自己是百家姓創始人了?”

被嗆了這麽句,尤其還是當著裴彥這個軟包子的面,言兆一時覺得有些沒面子,便直接撞了沈玨一下,梗著脖子說:“沈玨,你是不是不跟我唱反調就渾身不得勁兒?”

“我可沒有。”沈玨伸手撩了撩額前碎發,唇角勾著抹笑說:“我單純是想陳述一下事實,絕無任何針對你的意思,如果讓你感到不舒服了,那你也只能忍一忍了。”

“你怎麽不說你改一改呢?”言兆問。

沈玨說:“我不是那種知錯就改的人,況且我還沒錯。”

言兆說:“放屁吧你就。”

沈玨應:“嗯嗯嗯,就你沒放。”

裴彥在後頭聽著兩人的對話,不自覺抖了抖。

按照他在監管局內對沈玨的了解,他絕對不會同別人聊這些幼稚拙劣的內容,結果現在這倆人你來我往聊得沒完沒了,大概率是想借這些內容來試探他的反應,用低俗的語言引誘他上前搭話,從而暴露弱點。

裴彥雙手緊攥,覺得超類生物真是萬分兇險。與此同時,沒了裴寧渝的意識操控,他也覺得前途一片迷茫。

裴彥腦袋裏有關裴寧渝的最後記憶,就是他承受著藥劑的強烈侵蝕,體內病毒劇烈爆發,甚至小部分基因都在藥劑的影響下產生了畸變。這份由藥劑帶來的影響不僅讓裴寧渝這個直接操控軀體的人成了強弩之末,還將成倍增長的疼痛附加到裴彥的精神體上。

最後,裴寧渝再也承受不住,倒在了束縛椅上沒了意識。裴彥被迫代替裴寧渝成為軀體的操控者,但先前他躲在軀殼後方,是被牽連著承受些許疼痛時尚且忍受不住,更別提與軀殼重合後直接承受藥劑的全部攻擊。

裴彥也很快就暈了過去,在意識即將消散之際,他感覺到自己的魂體再次脫離了軀殼,緩緩升起,以上帝視角看著束縛椅上那具如同死屍般的軀殼被琳禎帶走。

之後再有意識時,裴彥就在這個低等星上了。

裴彥回憶著裴寧渝原本的布局,猜測著這或許也是裴寧渝計劃中的一部分,可無論如何,裴寧渝都不應該直接被剝離出這句軀殼才對。

因為,如果沒了軀殼,魂體狀態的裴寧渝極度虛弱,甚至連基本的理智都維持不了,只能淪為被殺戮所操縱的傀儡,一味地追求血腥刺激。

如果這也是裴寧渝計劃中的一部分,他應該先告訴他才對。裴彥陷入思考之中,一時之間並未聽到沈玨的問話。

沈玨看出他的出神,幹脆走到他面前,沖他擺了擺手,問:“在想什麽呢?”

面前突然多了張人臉,裴彥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他往後連連退了幾步,才擡手摸了摸胸膛,說:“…..你離我太近了。”

“你對近距離接觸有心理障礙?”沈玨順勢問。

“沒有。”裴彥搖搖頭,說:“我單純不喜歡和別人太近距離接觸,這會讓我感覺呼吸不通暢。”

聽此,沈玨笑了笑,說:“原來是這樣,我弟弟也有這個毛病,有段時間也特別不喜歡和我接觸,還挺讓我傷心的,後來我用他喜歡的東西當引子,逼他一點點地靠近我,給他做了一段時間的脫敏訓練,他這個病才好轉了不少。”

裴彥下意識地回了句:“你還真有弟弟?”

沈玨不說話了,微笑著盯著他。

裴彥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找補道:“我是根據你們倆的說話內容推測出來的,我應該沒說錯吧?”

裴彥緊張地扯起臉部肌肉,露出個無比勉強的笑容,真不怪那些人一直說他不像是裴觀年的種,因為他這人身上實在處處是弱點,就連演技都拙劣到顯得低端。言兆這個神經大條的都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兒。

沈玨卻像沒看出來似的,順勢點了點頭,說:“沒說錯,我確實有個弟弟,不僅如此,我還有個妹妹,比起弟弟,我要更疼愛我的妹妹,因為她實在是個優秀的孩子,不僅繼承了我父母的全部異能,還靠自身努力又進化出個厲害的異能。”

聽此,裴彥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他終於擡起眼正視沈玨,雖說這抹註視仍舊只維持了幾秒,卻已經能說明問題了。

沈玨說的這些話觸到了他心底最在意的東西。

裴彥緊了緊牙關,沒忍住問:“那你弟弟呢,就因為他沒你妹妹那麽有天賦,你就不喜歡他了嗎?”

“我沒說不喜歡他,我只是更喜歡我妹妹而已。”沈玨攤開手掌,不甚在意地說。

“可這跟不喜歡又有什麽區別。”裴彥說。

“……..”

沈玨盯著裴彥幾秒,倏地輕笑了聲,說:“佩奇,你似乎對我的弟弟很感興趣。”

“沒有。”裴彥的眼神略有些閃躲,說:“我只是想加入你們的談話中,怕自己被孤立了,但是我又不怎麽會講話,才…..才圍繞你弟弟來展開話題。”

沈玨順勢伸手拍了拍裴彥的後背,食指指腹不動聲色地在裴彥脊椎骨中央的位置摁了一下,而後自然地隨著手掌一同擡起,再落下,像安慰人一般。沈玨說:“放心,我們也很想和你一起聊天,只不過不太了解你,看你的表現又有些過於緊張,所以才先和對方聊些無所謂的話題來緩解你的無所適從。”

沈玨的聲線很特別,當他說些與生意相關的內容時,他的聲音便格外鼓動人心,當然,當他想要軟化一個人的心底防線時,他的聲音也會變成另一種柔軟的武器。

“來吧,既然你也想和我們一起聊天,那就別單獨走在後面了,這樣也會讓我們覺得自己冷落了你,而心有愧疚。”沈玨邊說邊在手掌上施加些力道,將裴彥一點一點地向前推。

言兆聽著沈玨那極具誘騙意味的話語,不由得在心底稱讚了句,這人不愧是既能做大盜又能做買賣的,裝起人來就是像樣。

當然,沈玨所做的可不僅是言兆所能看到的那些。在言兆註意不到的方位裏,沈玨的脊骨中央不斷鉆出數只只有拇指大小的蛇鷲。

一只只蛇鷲如同用泥捏出來的巧物,順著沈玨的身體緩慢地挪動著,經過臂彎,飛過小臂,最終輕輕地落到裴彥的脊椎骨中央,再化作一團柔順的異能團慢慢鉆進去。

裴彥原本還因沈玨的靠近而高度緊張,心臟撲通撲通地猛跳,像是隨時可能撞破骨頭,從皮肉下跳出來。這種感覺讓他陷入一種瀕死的窒息感中,根本聽不清沈玨究竟在說什麽。

但奇怪的是,隨著沈玨的手掌在他背上滿滿拍撫,他的視線也不由得落到了沈玨的嘴唇上,仔細地觀察著他嘴唇的翕動,再也無法忽視掉眼前這人所說的每一言每一語。

裴彥似乎失去了那種令他無法忍受的緊張感,他覺得沈玨似乎也沒他想象中那麽危險…..

他想要跟著沈玨…..緊緊地跟著。

……..

在感覺到裴彥的身體已經徹底放松了下來後,沈玨才收回搭在他後背上的手掌。

言兆看著向自己走近的兩人,敏銳地察覺到裴彥的狀態似乎與幾分鐘前有了天差地別的變化,難道沈玨有催眠異能?

思此,言兆不由得對沈玨多了分警惕心。

沈玨當然也察覺到了言兆的變化,只不過這傻子的警戒心還不如懸崖邊上的麻繩圍欄,極容易被摧毀。

沈玨將裴彥推向言兆,沖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好裴彥,自己則放慢了些腳步,低頭看向方才觸碰裴彥的那只手掌。

只見,他食指指腹中央赫然有個鮮紅的斑點,像是從皮膚下鉆出來的疹子,又像是刻意點上去的痣。

沈玨擡起手掌,將食指緩緩湊到自己的鼻子前,而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但結果令他無比失望。

臭的。

裴彥的血是臭的,完全不像裴寧渝的血。

沈玨抿掉指腹上那點血跡,像是無事發生一般,重新提速跟上前方兩人,甚至主動開口找了個話語:“晚上咱們就住在那邊吧,環境看起來還不錯。”

言兆順著沈玨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南邊那一片立著零星幾棟建築,其中一棟建築外側的圍欄上還搭著些未幹透的衣裳,明顯是用來居住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在建築的不遠處就站著幾個手裏拿著塑料燈牌的人,燈牌上的內容大差不差,最普遍的就是“溫暖小家不超三位數,歡迎您來常住”。

言兆去過其他的低等星,但卻從來沒在低等星居住過,見此,他驚訝地說了句:“低等星的房子這麽便宜,居然才三位數,那豈不是連B08星球的乞丐都能到這兒當地主大戶了。”

沈玨很清楚他是會錯了意,沒忍住笑出了聲,說:“言兆,人家那是不到三位數的價格能住一晚,不對,也可能是一個小時,你可別被這幫奸商的言語陷阱給糊弄了。”

三人走過去,事實果然如沈玨所說,卻還稍有些偏差。

三位數並非一晚的價格,也並非一小時的價格,而是——十分鐘。

“你怎麽不去搶啊?”言兆忍無可忍道。

商販嘿嘿一笑,說:“我們這邊都是這價格,看你們這打扮,應當是剛從方才那趟飛船上下來的吧,那可得抓緊找個住處,否則晚了啊,我們都回家睡覺了。”

顯然,這幫奸商就是看準了剛從飛船上下來這批乘客肯定都急需住所,所以才敢如此哄擡物價。

但凡事都有得商量。

沈玨突然出聲:“我們要住一年,最便宜能給什麽價位。”

“一年?”商販重覆了下。

來低等星的人基本都會先試住一個月,確認這處的環境對自己的異能無甚不良影響,才會決定直接安家。但通常安家的人都會選擇靠自己來重新建一棟房子,畢竟人都逃到低等星了,日後回到B08星球的概率極小,肯定要從長遠打算,力求最高性價比。

像沈玨這樣直接說要住一年的客人,簡直少得可憐。

這很明顯是筆大單。

沈玨這一冒頭,商販便直接盯準他,彎眼笑著說:“要是住的久,價格自然也能降下來些,但你們應該不知道這邊的情況,只有我們這一片的房子是設施真正完善了的,晚上住著舒服,因此我們的價格也不可能太低。”

“什麽價?”沈玨直接問。

商販故作猶豫,幾秒後才說:“一年的話,大概能給到六十萬星幣的價格。”

“靠。”言兆罵了句:“這價格在B08星球都能租個設施完善的合租房了。”

“不能再低了?”沈玨又問。

商販觀察了下幾人的表情,似乎只有沈玨始終沒露出太過抗拒的情緒,他便以為沈玨這人對租房的價格不太了解,砍價也不會砍得太絕。

商販說:“你們要是不需要每日上門打掃的話,可以再降個兩萬星幣。”

沈玨點了點頭。

商販乘勝追擊:“您覺得這價格可以?”

沈玨卻直接扭頭對言兆說:“咱們一會找幾棵樹,砍倒之後磨出來幾塊板子,動作快點兒的話一個小時之內就能做出來個還算不錯的棺材,咱仨在裏面擠擠。”

言兆簡直想罵他,這也太不吉利了。但商販在一旁盯著,言兆也知道他這時候要是表現得太過激烈,這價算是徹底砍不下來了。

於是他梗著脖子,從齒縫裏擠出來句:“行,我對住處沒要求。”

商販一看,立馬勸道:“我們這兒的夜晚可是很冷的,一般人受不住,你們應該也聽說過我們這個星球上有海核礦的傳言,就是因為那些海核礦的存在,才導致這個星球夜晚的溫度像深海般寒冷。”

“海裏能有多冷。”言兆不以為意。

商販連忙擺手說:“可別這麽想,我說的深海指的是藍星晚期的深海,能有零下八十度,真的會凍死人的。”

沈玨卻說:“剛好我們這兒有個烈火異能者,讓他給我們多架幾把火就行了。”

商販眼看沈玨是打定了主意,連忙改口道:“都是同胞,我怎麽能看你們受這苦,這樣吧,我再給你們降降價,五十萬星幣,如何?”

“二十萬,多了沒有。”沈玨說。

商販傻眼了:“從來都沒這價格。”

“二十五萬。”沈玨加了點兒。

商販仍舊不肯:“太低了。”

沈玨拽著言兆和裴彥,扭頭就準備走。

“走吧,咱仨沒這麽多錢,與其沒臉沒皮地繼續跟老板講價,不如直接凍死算了。”

言兆硬著頭皮跟他走。

走遠了,言兆才壓低聲音問:”你不會真準備住棺材吧。”

沈玨瞥他一眼,說:“他們這價格,能有幾個冤大頭願意讓他們宰,等夜深了我們隨便找個空房子撬進去就是了,正好還省得花錢了。”

言兆楞了幾秒,才顫顫巍巍地沖他豎起大拇指:“人不要臉則天下無敵。”

但幾人走出去十米左右,就聽見商販拔高聲音喊:“哎呀你們回來吧,真是的,我怎麽可能看著你們自尋死路,快回來回來。”

言兆下意識看了沈玨一眼,發現這人一點也不驚訝,簡直是早有預料。

半小時後。

言兆坐在窄小的軟床上,由衷誇讚了沈玨一句:“你真是個做生意的好料子。”

沈玨正在觀察裴彥,壓根兒沒搭理他。

這棟房子的空間不大,卻貼心地給三張床之間做了隔離,沈玨住在靠窗那張床上,讓裴彥挨著他。

裴彥坐在床尾,低頭盯著自己的掌心,一動不動的模樣有些呆傻。但在這個角度,沈玨站著看向他時,發現他的面容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有了微小的變化——

黑睫更濃密,鼻梁高挺了些,唇色也不再是慘白的色調。

他似乎,更像裴寧渝了。

與此同時,沈玨還感覺到,他註入到裴彥體內的異能能量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分解…..不對,是被吞噬。

沈玨先前特意看了眼裴彥的耳蝸處,十分確定他身上並沒有裴寧渝那極為特殊的耳蝸痣,可如今,那顆痣好像突然冒了出來。

真是奇怪。

沈玨確認自己絕對沒記錯,那真想就只可能是,裴彥這人的身體正在不斷地變化。

“你在看什麽。”沈玨蹲到裴彥的面前問。

裴彥的眼睫顫動了下,兩秒後才如實說道:“我的掌紋。”

“這有什麽好看的?”沈玨問。

裴彥沈默了下,說:“掌紋代表命,我在看我的命。”

沈玨最不信的就是命,畢竟這東西虛無縹緲的,他也不願意被這些虛假的字眼操控。

可他還是攤開掌心,將手掌送到裴彥面前,問:“那你看我的命怎麽樣。”

裴彥原本並不準備細看,畢竟他只是記得自己的掌紋,卻不知道該如何看這東西,可當他的視線落到沈玨的掌心上時,卻像被定住了般再難挪開。

“你的掌紋一直都是這樣嗎?”裴彥問。

沈玨哪記得,隨口說了句:“應該是吧。”

裴彥再也說不出話了。

因為——

沈玨的掌紋和裴寧渝的極為相似。

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有小範圍的重疊。

“怎麽了?”沈玨看裴彥良久未說話,便笑著主動問:“我的命有什麽問題嗎。”

“…..沒。”裴彥慌亂地收回視線,說:“我看不出來什麽,你不要問我。”

“哦,這樣啊。”沈玨垂下眼皮,就在裴彥以為他要結束這個話題時,卻陡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沈玨說:“我會看手相,那我來給你看看?”

“不用!”裴彥連忙掙脫,甚至直接站起來,繞開沈玨,站到旁邊靠墻的角落裏,緊張兮兮地盯著沈玨,生怕他再次湊過來。

看來異能對他的蠱惑已經完全失效了。

他又開始表現出抗拒了。

沈玨笑了下,說:“好吧,我忘了你不喜歡近距離接觸了,下次我會註意的。”

沈玨站起身,直接繞到自己床邊,躺了上去,甚至伸手一拽把被褥蓋到了自己身上。

裴彥驚魂未定地盯著他。

沈玨卻閉上眼睛,幹脆地扔出來一句:“我困了,先睡了,晚安夥計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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