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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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短暫的示威結束。
眾人都被監管者下達命令，分別回到各自的寢室，等待明日的正式道德教育開始。
沈玨依舊走在隊伍最後端，在路過周回身側時，他刻意停頓，用視線將周回從上到下掃視了遍，才不著調調地開口道：“洗澡洗得皮都快掉了層吧，周監管？”
周回冷冷地盯著他，手指挪到遙控器的控制鍵上，但就在他即將摁下時，沈玨適時笑著開口道：“身上的香味不錯嘛，咱們監管局的沐浴露是統一的嗎？如果不是，我能厚著臉皮找你要一瓶不？”
周回被他這故意拿捏腔調的話惡心得不行，皺著眉頭下令道：“跟上他們，快點兒。”
沈玨聳聳肩，便擡步接著向前走去。
他慢悠悠地走了幾步，當視線鎖定到某個目標上時，才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彭茍雙手抱臂地向前走著，倏地，就感覺到被人撞了下肩膀，他側頭看過去，發現是滿臉淡定的沈玨。
沈玨目視前方，為了躲避周回的特意關註，他還專門往旁邊走了半步，才開始小聲說：“彭茍，這束縛器怎麽解？”
彭茍收回視線，淡淡道：“遙控器嘍。”
“別的方法。”沈玨想了想，又補充了句：“除了找生命體替代品。”
在這監管局裏，面前他見到的生命體除了超類生物就是監管者，而超類生物都被套上了束縛器，根本沒法再被套上第二個，監管者的脖子上倒是空的，但如果他都抓到監管者了，直接使用遙控器解開束縛器不就好了，何須多費力氣讓監管者替代自己成為束縛器的控制對象。
彭茍視線筆直地盯著前方那人的後腦勺，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仍是淡淡的，此刻，已經有人走到走廊最外側的寢室門口，準備推門進入。
彭茍說：“你問我？我也在被束縛器禁錮著。”
平靜的話語卻像在嘲弄沈玨的異想天開。
畢竟如果他真的知道如何解開束縛器，又怎會心甘情願地被拘禁在這所謂的超類監管局，更何況，他彭茍都能被關進來，難道上頭管事兒的人沒考慮過他可能有能力打開束縛器嗎？
說不準束縛器已經被替換成了最先進、技術完全保密的類型，他彭茍也束手無策。
但沈玨就是知道，彭茍絕對有辦法。
原因無他，沈玨見識過彭茍的能力，曾經，他也是被彭茍完美作品所威脅的人之一，而且彭茍雖為星球政府效力，但他自己也藏了一部分本事。
因為彭茍並非傻子，還因為，他有個妹妹。
一個只是普通人類，極度需要保護的妹妹。
沈玨用餘光看著彭茍，說：“彭茍，還記得你當初放走我，我說願意幫你做一件事嗎。”
當初，軍中特派小隊再加上彭茍特質機械的圍剿，沈玨逃得格外狼狽，甚至將費盡心思偷來的基因鏈都來不及封存，便倉促地逃離，可那種程度的圍剿與天羅地網無異，政府早就想將沈玨正式抓捕進01號監獄，坐實基因大盜已被關押的消息。
沈玨能逃出去的可能只有百分之十，在這種情況下，他甚至無法保證自己能“完整”地逃出去。
但神官眷顧，沈玨發現了彭茍還有個妹妹，也是借著這個鮮為人知的信息，沈玨和彭茍做了交易。
他幫忙尋找能夠迅速且無痛苦地將普通人類進化為異能力者的基因，來換取彭茍露出一絲破綻，放他突出重圍。
這項交易在三年前便已經完成。
沈玨找到了這個極其特殊的基因，但彭茍的妹妹還是進化失敗了。如今B08星球人類之所以能繼續進化，完全是因為其體內保留了祖先喪屍時期進化出的晶核，哪怕是普通人類，或多或少也擁有分裂出晶核的潛力，只不過喚醒這種潛力需要極大的代價。
但偏偏，彭茍的妹妹體內連一丁點兒潛力都沒有。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殘缺人”。
這也是超類生物“劣性基因”遺傳變異的結果。
沈玨看著走在自己前方的人已經拐入寢室，他盡量維持低音量道：“通過基因覆制鏈來進化失敗了，但她還可以通過激活超類生物最原始的’劣性基因‘來進化出異能。”
彭茍的腳步放慢了些，嘴裏的話卻略帶諷刺：“比如呢？蠶食同類，吞食異能力者的晶核？你以為我沒試過嗎，根本沒有用。”
“彭茍，你理解錯了。”沈玨停住腳步，側頭定定地看向彭茍，慢條斯理地開口道：“我的意思是，你只要讓她吃到一個異能能夠達到分裂生命體作用的異能力者的晶核，或許就能夠刺激她的‘劣性基因’開始分裂，甚至…..覆活。”
“景蛇，你知道吧，血蛇後代，當初絞殺初代軍隊的血蛇。”沈玨說：“他就是靠這個異能力者的基因覆制鏈，分裂出了第二生命體景惟，不過現在他也被束縛器管制著，只能以第二人格的形式出現。”
彭茍也在此刻停住腳步，他轉過身，直勾勾地盯著沈玨，問：“這個異能力者是誰。”
“裴觀年。”沈玨見他的態度有了松動的跡象，便勾唇笑著說：“你幫我解開束縛器，我去把他給你抓來。”
裴觀年的大名，彭茍當然聽過，不過因為對方是軍隊高官，兩人並無接觸，但彭茍和裴觀年的兒子裴寧渝卻有過實實在在的接觸——在彭茍前往異光學院領取機械設備時，兩人見過面。
異光學院被稱作異能力者的廝殺場，在那裏，沒有優柔寡斷、偽善迂腐的教育，只有最原始的廝殺進化，勝者名揚B08星球，敗者則黯然退場、死無全屍。它也是唯一由政府、軍隊、商界共同支持、共同制定規則的學院。
裴寧渝在異光學院就讀三年，始終是異能榜之首，其最廣為人知的異能是精神力類，據說能夠催眠、驅使周圍一切，哪怕是生命體。
這在異能力者裏，算是極為罕見的能力。
按照異光學院的規定，能力極出眾者可提前畢業離校，能力墊底者要麽被早早驅逐出校，也麽通過某些特殊渠道強制留在學校，但在達到合格水平前，必須繼續留校提升，直至合格。為此，甚至有人在校留了十年之久，才因實在沒有臉面繼續死耗下去，而選擇主動退學。
而裴寧渝，應當已經畢業了。
彭茍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但沈玨方才特意看了眼，他頸後的編號是20號，不前不後，如今兩人已經路過了20號所屬的寢室，彭茍卻仍在繼續向前走。
可見，他動心了。
於是，沈玨幹脆說：“彭茍，今晚就是個好機會，夜長夢多，你知道的。”
彭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此刻，走在人群最後方的監管者也註意到了兩人的異常接觸，負責彭茍的監管者琳禎率先開口喊：“20號，立刻原路返回，回到你所屬的寢室內。”
周回也開始發作：“01號沈玨，不要再進行沒意義的交流，立刻保持安靜，否則，後果自負。”
沈玨扭過頭，視線穿過人群，落到周回身上，他沖周回眨了眨眼，笑瞇瞇道：“知道了周監管，這不是走路太無聊，就想著搭訕一下身邊的小帥哥，您別擔心，我馬上閉嘴。”
周回的視線緊緊落到他身上。
沈玨重新扭過頭，目視前方，他像是真怕了周回動不動就電擊的壞習慣，直接便往最左側走，離開了彭茍身邊的位置。
而彭茍也在此刻轉身，朝他寢室的方向走去。
但監管者沒看見，在彭茍轉過身時，他的小臂在褲子側線旁晃動了下，一枚極其微小的物件也在他動作間，飛到了沈玨的身旁。
沈玨擡起手指，動作利落地捏住物件，而後便極為自然地揣兜向前走，就是走路的姿態不大好看，有些不倫不類，像酷愛炸街的盲流子。
而周回的話，也讓不少人註意到——
這個沈玨，居然是01號。
先前周回的話以及那兩位被獵殺的超類生物的表現，都已經讓大家潛移默化地認定，頸後編號與超類生物的能力掛鉤。
既然如此，沈玨的能力究竟達到何種程度，才能被稱作第一。
知曉沈玨“基因大盜”之名的人，自然知曉其厲害之處，但對於不知道的人來說，沈玨這個皮膚蒼白，腰細得像隨手就能折斷的人，根本不像有大本事的模樣。
沈玨卻根本不在乎他們的視線，只是加快腳步，走到隊列最前端，直接推門進了寢室。他現在關心的只有彭茍給的物件。
進入寢室。
沈玨直接走到寢室最深處的某個角落裏，背對著寢室門的位置，小幅度地擡起胳膊，攤開掌心，查看手裏的物件。
這寢室的空間設計絕對是毫無人性，只要有人站在寢室門口，哪怕還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將視野拉成最狹小的範圍，也能輕而易舉地將寢室內部全部情況收入眼簾。
沈玨飛快地掃了眼掌心，發現這物件是個銀色的芯片，芯片正中央還用激光刻上了一條極細的線條，但線條並非完全筆直的，再靠近芯片邊緣時，線條已不易察覺的弧度稍向兩側偏移，構成了個極為特殊的結構。
沈玨幾乎瞬間就猜到這是什麽了。
鑰匙。
彭茍用激光將芯片做成了束縛器的鑰匙。
沒猜錯的話，這芯片內封存的信息，應當是能偽裝成生命體的電子信息，一旦將其插入設備中，其內封存的信息便會快速像高傳染性病毒一般擴散開來，麻痹設備的感知系統。
按理來說，在監管局裏彭茍應該沒資格接觸激光設備，更別提藏匿芯片，但他偏偏做到了，而且他分明牽掛著妹妹，卻還是甘願被關在監管局，並沒有逃出去的意圖。
為什麽？
只有兩個可能。
要麽，彭茍是背負特殊任務才被特意關進了監管局，以便他做研究，更深入地研發能專門獵殺超類生物的機械，在這兒，只要管理到位，哪怕直接用超類生物來做實驗，怕是都沒問題。
如果是這樣，那彭茍可真是…..成了徹徹底底毫無人性的叛徒，這和虐殺同胞無異。
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監管局裏藏著某種彭茍想要的東西，能夠救他妹妹的東西。
這兩種可能的幾率是半半開，沈玨也猜不出彭茍究竟是其中哪一種。
但無論如何，現在當務之急是逃出去。
沈玨重新攥緊手掌，在聽到有人進入寢室的腳步聲時，滿臉平靜地轉過身。
只見，進來的是言兆。
言兆不知聽說了什麽，面對沈玨時的態度完全變了個樣，他視線筆直地盯著沈玨，說：“餵，你就是那個基因大盜？”
“正是在下。”沈玨揚起恰到好處的笑臉。
言兆擰著眉頭，將他從上到下審視了遍，才擡起腳步，緩緩走近，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只餘兩三米，他才開口道：“你店裏的基因…..怎麽賣？”
沈玨略顯錯愕，沒想到這人會在監管局裏詢問他的…..不，是詢問基因的行情。但具有良好職業素養的沈玨很快便恢覆自然，笑臉相迎道：“價格依基因品質來定，品質低劣些的基因覆制鏈，譬如單異能、簡單異能的基因覆制鏈僅需十萬星幣左右，而品質高檔的基因覆制鏈，它們的價格就上不封頂了，請問您需要哪種。”
言兆謹慎地盯著他，看著他那變化飛快的態度，覺得這人的嘴臉簡直就像個奸商，頓時有些猶豫。
沈玨便乘勝追擊道：“我售賣的基因，是整個星球最為高端的，只要你想要，沒有我偷不到的基因。”
言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卻還是開口問：“你有沒有…..能讓人變得力大無窮、無限再生身體的基因。”
喲。
這還是個超人潛力股呢。
沈玨笑容不變，剛準備開口誇耀自己的能力，進而乘勝追擊地推銷價格高昂的服務，周回這不速之客便冷著張臉走進了寢室。
沈玨當即閉上嘴，轉眸看向周回。
周回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蕩了下，才定定看向沈玨，開口道：“少些小動作，你們的一切行動都在監視下。”
在監視下又如何呢，方才他和彭茍之間的動作，他們不就沒發現異常嗎。
況且，彭茍那枚芯片是用特殊材質做成的，檢測設備完全無法將其錄入畫面，換句話說，這枚芯片只要沒被人用肉眼看見，把它在極度依賴檢測系統的世界裏，就是隱形的。
沈玨皮笑肉不笑道：“收到。”
周回又巡視了圈，在另外兩位也回到寢室後，便離開了。
言兆似乎有所顧忌，在另外兩人在場的情況下，便沒再主動提起要購買基因的事兒。而沈玨這個極有眼力見的商家也完美地保持了絕對安靜。
他會誓死守護所有顧客的隱私，當然，真要死的話就當他沒說。
……..
隨著時間流逝，墻上鐘表的時針也逐漸指向十，在十點鐘整，房間內冷白色的燈光自動熄滅，周遭徹底陷入無際黑暗中。
原本便準備謀劃逃跑的沈玨也借著黑暗的掩護，動作輕緩地從束縛椅上坐起身，他漆黑的瞳孔融入黑暗，視野中的畫面卻在無聲無息地恢覆光亮。
沈玨將芯片徹底摁進束縛器底端的某個隱蔽式凹槽中，忍耐著束縛器細針深紮入皮膚的疼痛，滿臉平靜地完成了開鎖任務。
束縛器被解下時，沈玨視野中的檢測界面徹底恢覆，隨著他轉動眸子，眼中的畫面也變得無比清晰，甚至還附有檢測異能發作時分析出的檢測結果。
譬如，這個房間的薄弱點在天花板。
雖然墻壁四周內部都被安置了進攻裝置，但天花板的墻壁內側僅安置了一個占據面積極大的監視設備，勉強算是無害的，至少對於恢覆了異能的沈玨來說，它完全算不上問題。
沈玨將束縛器抓在手裏，站起身，擡頭看著天花板數秒，便轉眸看向周遭，準備巡查一番是否有需要提前破壞掉的其他設備。
但顯然，結果是沒有。
他都恢覆異能了，還顧慮這麽多做什麽？
沈玨擡起手掌，將掌心對準天花板正中央，隨著意念微動，數只蛇鷲瞬間撲騰著翅膀從他掌心中飛出，而後分別向四周飛去，瞄準監視、檢測系統。
但與此同時，蛇鷲翅膀化開空氣的尖銳聲也瞬間吸引了寢室另外三人的註意。
言兆率先出聲：“什麽動靜？”
時任影相對比較冷靜，他說：“聲音是從沈玨的方位傳來的。”
景惟始終保持沈默，存在感極低。
在確認蛇鷲已經成功屏蔽該寢室內的各種系統後，沈玨才雙手合十在胸前，閉眼默念了聲，片刻後，隨著一聲清晰的“破”，寢室內部全部系統應聲破碎，炸裂成無數碎片。
原本可以被稱作銅墻鐵壁的四面墻也盡數成了遍布醜陋窟窿的爛墻根。
巨大的聲響將另外三人震得直接驚起。
言兆罵了聲：“草，沈玨，你到底在幹什麽！”
沈玨豎起右手食指，噌得一下，一簇絢麗多彩的火苗瞬間出現在他的指尖，搖曳著燃燒。
火苗的光亮也徹底驅散了寢室內的黑暗，照亮了全部空間。所有人都看見了沈玨臉上倒映的悠悠火光，以及他那無比囂張的笑容。
沈玨笑嘻嘻地說：“越獄啊，還能幹什麽。”
猝然，沈玨的左側手掌中突然出現了一把純灰色的鳥類羽毛，時任影冷靜地觀察著他，問：“你怎麽安然無恙地打開束縛器的？”
沈玨將手中羽毛向上空中揚出，羽毛卻並未自然墜落，而是像擁有生命一般，軌跡準確地向三人飛去。
三人也下意識地伸手接住羽毛。
只見，當他們抓住羽毛的瞬間，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羽毛瞬間開始發生異變扭曲，幾秒後，直接變成了一模一樣的神態靈動的蛇鷲。
“這是個秘密。”沈玨在嘴唇前豎起一根手指，不緊不慢地接著說：“你們手裏的蛇鷲擁有和你們相同的生命體信息，如果你們能夠打開束縛器，在三秒內將束縛器逃到蛇鷲的脖子上，就能保證不觸發警報。”
說完，他一躍而起，跳到了天花板的漏洞上。
沈玨低垂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完美的面部輪廓被火苗光亮修飾得像極為標準的雕塑比例。
這位惡劣的基因大盜，似乎長著張極為漂亮的臉蛋。
言兆擡頭盯著他，緊皺眉頭，語氣帶著譴責道：“你都把這兒直接炸了，我們觸不觸發警報還有什麽區別？”
時任影倒是沒說話，他摘下耳朵上的耳釘，張開嘴，將多個耳釘匯聚成的璀璨鉆石放到舌頭上，而後含住。數秒後，他脖頸上的皮膚表層倏地冒出一層類似寶石表面質地的表層，將束縛器頂在了表層之外，尖刺也滯留在了寶石層中央，從皮膚中拔了出來。
在時任影將寶石咬碎的同一時間，他脖頸上的寶石層也應聲碎裂，束縛器就這麽從中斷裂開，而後他動作迅速地將束縛器拿起，套到了蛇鷲修長的脖頸上，再吐出碎裂成幾塊的寶石，攥在掌心裏。
等他再次攤開掌心時，寶石已經覆原，光滑璀璨，看不出有任何損壞，而束縛器上粘附的寶石層也隨之消失。
景惟的動作更加利落，他安靜地摘下眼鏡，摳掉眼鏡鏡片，將鏡片稍薄的那側推入束縛器的隱藏式凹槽中，“哢噠”一聲，束縛器解開了。
只剩言兆的脖子上還戴著束縛器。
沈玨蹲在天花板隔層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言兆，問：“言兆，你是04號吧。”
換句話說，你是能力最弱的吧。
言兆橫眉豎眼，忍無可忍道：“你這是歧視同類。”
也就是說，他確實是04號。
沈玨“嘖”了一聲，但秉承著不放棄任何潛在客戶的念頭，他還是多問了句：“需要我幫你解開嗎？二十萬星幣一次。”
簡直獅子大開口。
言兆怨念地盯他半晌，便擡手取下腰間系著的麻繩，將一端硬塞進束縛器與脖頸皮膚之間，再手指異常靈活地打了個極其罕見的特殊結，而後手指如同操縱木偶般，稍微動了幾下，束縛器便輕而易舉地被打開了。
只不過，他將束縛器戴到蛇鷲的脖子上後，解開麻繩結時稍微浪費了些時間，就好像系結是他的天賦，但松結就是他的短處。
言兆挑釁般看了沈玨一眼，說：“二十萬星幣？還真用不著。”
沈玨敷衍地點點頭，誇讚了聲：“厲害呢少年。”
少年個屁。
言兆瞬間就炸了，問：“你多大，看你這樣子，怎麽也該叫我一聲哥。”
“我？”沈玨勾勾唇角，面不改色地開始撒謊：“我年紀確實不大，才九十九歲，明年才能突破百歲大關。”
言兆：“？”
“你一百歲？”言兆明顯不信，但沈玨說話時的語氣太過認真，加上沈玨所表現出來的能力確實足夠強悍，按照言兆的記憶來推算，能操控鳥類生命體的超類生物似乎都擁有著極長的生命——鳥類在幼年期常常表現出弱小、極易死亡的特點，通常出生後便會面臨常常陷入死亡困境的窘迫，要麽早早夭折，要麽經歷九死一生才能成長為能力強大的成年期鳥類操控者。
因此操控鳥類生命體的超類生物通常會竭盡全力地尋找延長生命的辦法，以此來長穩地保持在成年期，而非快速進入老年期，再次淪為脆弱易折的弱者。
言兆謹慎地盯著沈玨，似是相信了般說：“怪不得你能當01號，原來是個老妖怪。”
時任影沒忍住笑出了聲。
聽見笑聲，言兆表情不善地看向他。
時任影聳聳肩道：“好了，別扯這些了，當務之急是逃出去，對吧。”
說完，他揚揚下巴，示意言兆向上看。
當言兆再次擡起頭看向沈玨所在的位置時，就發現這人不知在何時便早已逃離，沒了蹤影。
而此時。
沈玨已經順著天花板上方的隔層，通過使用檢測異能，精準地找到了最近的出口位置。但等他靠近出口時，就發現，出口的周圍都被安裝了□□，甚至還有幾個異能幹擾設備，換句話說，除非你從正門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否則你一定要無比得小心謹慎，一個不留神，就可能被炸成人肉殘渣，而且還是在無法正常使用異能的情況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走向死亡。
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逃得實在太過順利，沈玨就要懷疑監管局的頂頭上司是不是個沒長大腦的弱智了。
沈玨原路返回，找到每個寢室天花板對應的位置，依次召喚蛇鷲，破開天花板，飛入寢室。
但這次，他沒有對待室友時的那般好心，只是讓每只蛇鷲飛入寢室後屏蔽檢測系統，再利用蛇鷲之口打了次廣告——
“想要越獄嗎？想要逃離嗎？想要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嗎？你是否正在為脖子上的束縛器而感到困擾，是否因異能被控制而無限惶恐，現在，請不要猶豫，如果您渴望離開這座裝修簡陋、監管者極其醜陋的地方，請立刻開口呼喚我的大名，與我進行您人生中絕不會後悔的一次交易。”
“不要998！不要888！只要二十萬星幣，沈玨便會現身您的寢室，為您保駕護航，實現您的自由之夢！”
“心動不如行動！請立即呼喚沈玨吧！”
於是，同一時間，所有超類生物都這麽眼睜睜地看著極為漂亮的蛇鷲飛入自己寢室，張開尖銳完美的喙，吐出了這一段堪稱慘絕人寰的廣告詞。
“……..”
站在天花板上空，看見其他寢室慘狀的言兆忍不住扭頭對時任影吐槽道：“這沈玨真是基因大盜嗎？他其實是廣告公司的負責人吧？”
不然怎會如此惡俗。
時任影垂眼看著那些人各異的表情，笑了聲，說：“大盜總是會有些與眾不同的小癖好，正常，正常。”
言兆滿臉無語：“正常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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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示威結束。
眾人都被監管者下達命令，分別回到各自的寢室，等待明日的正式道德教育開始。
沈玨依舊走在隊伍最後端，在路過周回身側時，他刻意停頓，用視線將周回從上到下掃視了遍，才不著調調地開口道：“洗澡洗得皮都快掉了層吧，周監管？”
周回冷冷地盯著他，手指挪到遙控器的控制鍵上，但就在他即將摁下時，沈玨適時笑著開口道：“身上的香味不錯嘛，咱們監管局的沐浴露是統一的嗎？如果不是，我能厚著臉皮找你要一瓶不？”
周回被他這故意拿捏腔調的話惡心得不行，皺著眉頭下令道：“跟上他們，快點兒。”
沈玨聳聳肩，便擡步接著向前走去。
他慢悠悠地走了幾步，當視線鎖定到某個目標上時，才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彭茍雙手抱臂地向前走著，倏地，就感覺到被人撞了下肩膀，他側頭看過去，發現是滿臉淡定的沈玨。
沈玨目視前方，為了躲避周回的特意關註，他還專門往旁邊走了半步，才開始小聲說：“彭茍，這束縛器怎麽解？”
彭茍收回視線，淡淡道：“遙控器嘍。”
“別的方法。”沈玨想了想，又補充了句：“除了找生命體替代品。”
在這監管局裏，面前他見到的生命體除了超類生物就是監管者，而超類生物都被套上了束縛器，根本沒法再被套上第二個，監管者的脖子上倒是空的，但如果他都抓到監管者了，直接使用遙控器解開束縛器不就好了，何須多費力氣讓監管者替代自己成為束縛器的控制對象。
彭茍視線筆直地盯著前方那人的後腦勺，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仍是淡淡的，此刻，已經有人走到走廊最外側的寢室門口，準備推門進入。
彭茍說：“你問我？我也在被束縛器禁錮著。”
平靜的話語卻像在嘲弄沈玨的異想天開。
畢竟如果他真的知道如何解開束縛器，又怎會心甘情願地被拘禁在這所謂的超類監管局，更何況，他彭茍都能被關進來，難道上頭管事兒的人沒考慮過他可能有能力打開束縛器嗎？
說不準束縛器已經被替換成了最先進、技術完全保密的類型，他彭茍也束手無策。
但沈玨就是知道，彭茍絕對有辦法。
原因無他，沈玨見識過彭茍的能力，曾經，他也是被彭茍完美作品所威脅的人之一，而且彭茍雖為星球政府效力，但他自己也藏了一部分本事。
因為彭茍並非傻子，還因為，他有個妹妹。
一個只是普通人類，極度需要保護的妹妹。
沈玨用餘光看著彭茍，說：“彭茍，還記得你當初放走我，我說願意幫你做一件事嗎。”
當初，軍中特派小隊再加上彭茍特質機械的圍剿，沈玨逃得格外狼狽，甚至將費盡心思偷來的基因鏈都來不及封存，便倉促地逃離，可那種程度的圍剿與天羅地網無異，政府早就想將沈玨正式抓捕進01號監獄，坐實基因大盜已被關押的消息。
沈玨能逃出去的可能只有百分之十，在這種情況下，他甚至無法保證自己能“完整”地逃出去。
但神官眷顧，沈玨發現了彭茍還有個妹妹，也是借著這個鮮為人知的信息，沈玨和彭茍做了交易。
他幫忙尋找能夠迅速且無痛苦地將普通人類進化為異能力者的基因，來換取彭茍露出一絲破綻，放他突出重圍。
這項交易在三年前便已經完成。
沈玨找到了這個極其特殊的基因，但彭茍的妹妹還是進化失敗了。如今B08星球人類之所以能繼續進化，完全是因為其體內保留了祖先喪屍時期進化出的晶核，哪怕是普通人類，或多或少也擁有分裂出晶核的潛力，只不過喚醒這種潛力需要極大的代價。
但偏偏，彭茍的妹妹體內連一丁點兒潛力都沒有。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殘缺人”。
這也是超類生物“劣性基因”遺傳變異的結果。
沈玨看著走在自己前方的人已經拐入寢室，他盡量維持低音量道：“通過基因覆制鏈來進化失敗了，但她還可以通過激活超類生物最原始的’劣性基因‘來進化出異能。”
彭茍的腳步放慢了些，嘴裏的話卻略帶諷刺：“比如呢？蠶食同類，吞食異能力者的晶核？你以為我沒試過嗎，根本沒有用。”
“彭茍，你理解錯了。”沈玨停住腳步，側頭定定地看向彭茍，慢條斯理地開口道：“我的意思是，你只要讓她吃到一個異能能夠達到分裂生命體作用的異能力者的晶核，或許就能夠刺激她的‘劣性基因’開始分裂，甚至…..覆活。”
“景蛇，你知道吧，血蛇後代，當初絞殺初代軍隊的血蛇。”沈玨說：“他就是靠這個異能力者的基因覆制鏈，分裂出了第二生命體景惟，不過現在他也被束縛器管制著，只能以第二人格的形式出現。”
彭茍也在此刻停住腳步，他轉過身，直勾勾地盯著沈玨，問：“這個異能力者是誰。”
“裴觀年。”沈玨見他的態度有了松動的跡象，便勾唇笑著說：“你幫我解開束縛器，我去把他給你抓來。”
裴觀年的大名，彭茍當然聽過，不過因為對方是軍隊高官，兩人並無接觸，但彭茍和裴觀年的兒子裴寧渝卻有過實實在在的接觸——在彭茍前往異光學院領取機械設備時，兩人見過面。
異光學院被稱作異能力者的廝殺場，在那裏，沒有優柔寡斷、偽善迂腐的教育，只有最原始的廝殺進化，勝者名揚B08星球，敗者則黯然退場、死無全屍。它也是唯一由政府、軍隊、商界共同支持、共同制定規則的學院。
裴寧渝在異光學院就讀三年，始終是異能榜之首，其最廣為人知的異能是精神力類，據說能夠催眠、驅使周圍一切，哪怕是生命體。
這在異能力者裏，算是極為罕見的能力。
按照異光學院的規定，能力極出眾者可提前畢業離校，能力墊底者要麽被早早驅逐出校，也麽通過某些特殊渠道強制留在學校，但在達到合格水平前，必須繼續留校提升，直至合格。為此，甚至有人在校留了十年之久，才因實在沒有臉面繼續死耗下去，而選擇主動退學。
而裴寧渝，應當已經畢業了。
彭茍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但沈玨方才特意看了眼，他頸後的編號是20號，不前不後，如今兩人已經路過了20號所屬的寢室，彭茍卻仍在繼續向前走。
可見，他動心了。
於是，沈玨幹脆說：“彭茍，今晚就是個好機會，夜長夢多，你知道的。”
彭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此刻，走在人群最後方的監管者也註意到了兩人的異常接觸，負責彭茍的監管者琳禎率先開口喊：“20號，立刻原路返回，回到你所屬的寢室內。”
周回也開始發作：“01號沈玨，不要再進行沒意義的交流，立刻保持安靜，否則，後果自負。”
沈玨扭過頭，視線穿過人群，落到周回身上，他沖周回眨了眨眼，笑瞇瞇道：“知道了周監管，這不是走路太無聊，就想著搭訕一下身邊的小帥哥，您別擔心，我馬上閉嘴。”
周回的視線緊緊落到他身上。
沈玨重新扭過頭，目視前方，他像是真怕了周回動不動就電擊的壞習慣，直接便往最左側走，離開了彭茍身邊的位置。
而彭茍也在此刻轉身，朝他寢室的方向走去。
但監管者沒看見，在彭茍轉過身時，他的小臂在褲子側線旁晃動了下，一枚極其微小的物件也在他動作間，飛到了沈玨的身旁。
沈玨擡起手指，動作利落地捏住物件，而後便極為自然地揣兜向前走，就是走路的姿態不大好看，有些不倫不類，像酷愛炸街的盲流子。
而周回的話，也讓不少人註意到——
這個沈玨，居然是01號。
先前周回的話以及那兩位被獵殺的超類生物的表現，都已經讓大家潛移默化地認定，頸後編號與超類生物的能力掛鉤。
既然如此，沈玨的能力究竟達到何種程度，才能被稱作第一。
知曉沈玨“基因大盜”之名的人，自然知曉其厲害之處，但對於不知道的人來說，沈玨這個皮膚蒼白，腰細得像隨手就能折斷的人，根本不像有大本事的模樣。
沈玨卻根本不在乎他們的視線，只是加快腳步，走到隊列最前端，直接推門進了寢室。他現在關心的只有彭茍給的物件。
進入寢室。
沈玨直接走到寢室最深處的某個角落裏，背對著寢室門的位置，小幅度地擡起胳膊，攤開掌心，查看手裏的物件。
這寢室的空間設計絕對是毫無人性，只要有人站在寢室門口，哪怕還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將視野拉成最狹小的範圍，也能輕而易舉地將寢室內部全部情況收入眼簾。
沈玨飛快地掃了眼掌心，發現這物件是個銀色的芯片，芯片正中央還用激光刻上了一條極細的線條，但線條並非完全筆直的，再靠近芯片邊緣時，線條已不易察覺的弧度稍向兩側偏移，構成了個極為特殊的結構。
沈玨幾乎瞬間就猜到這是什麽了。
鑰匙。
彭茍用激光將芯片做成了束縛器的鑰匙。
沒猜錯的話，這芯片內封存的信息，應當是能偽裝成生命體的電子信息，一旦將其插入設備中，其內封存的信息便會快速像高傳染性病毒一般擴散開來，麻痹設備的感知系統。
按理來說，在監管局裏彭茍應該沒資格接觸激光設備，更別提藏匿芯片，但他偏偏做到了，而且他分明牽掛著妹妹，卻還是甘願被關在監管局，並沒有逃出去的意圖。
為什麽？
只有兩個可能。
要麽，彭茍是背負特殊任務才被特意關進了監管局，以便他做研究，更深入地研發能專門獵殺超類生物的機械，在這兒，只要管理到位，哪怕直接用超類生物來做實驗，怕是都沒問題。
如果是這樣，那彭茍可真是…..成了徹徹底底毫無人性的叛徒，這和虐殺同胞無異。
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監管局裏藏著某種彭茍想要的東西，能夠救他妹妹的東西。
這兩種可能的幾率是半半開，沈玨也猜不出彭茍究竟是其中哪一種。
但無論如何，現在當務之急是逃出去。
沈玨重新攥緊手掌，在聽到有人進入寢室的腳步聲時，滿臉平靜地轉過身。
只見，進來的是言兆。
言兆不知聽說了什麽，面對沈玨時的態度完全變了個樣，他視線筆直地盯著沈玨，說：“餵，你就是那個基因大盜？”
“正是在下。”沈玨揚起恰到好處的笑臉。
言兆擰著眉頭，將他從上到下審視了遍，才擡起腳步，緩緩走近，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只餘兩三米，他才開口道：“你店裏的基因…..怎麽賣？”
沈玨略顯錯愕，沒想到這人會在監管局裏詢問他的…..不，是詢問基因的行情。但具有良好職業素養的沈玨很快便恢覆自然，笑臉相迎道：“價格依基因品質來定，品質低劣些的基因覆制鏈，譬如單異能、簡單異能的基因覆制鏈僅需十萬星幣左右，而品質高檔的基因覆制鏈，它們的價格就上不封頂了，請問您需要哪種。”
言兆謹慎地盯著他，看著他那變化飛快的態度，覺得這人的嘴臉簡直就像個奸商，頓時有些猶豫。
沈玨便乘勝追擊道：“我售賣的基因，是整個星球最為高端的，只要你想要，沒有我偷不到的基因。”
言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卻還是開口問：“你有沒有…..能讓人變得力大無窮、無限再生身體的基因。”
喲。
這還是個超人潛力股呢。
沈玨笑容不變，剛準備開口誇耀自己的能力，進而乘勝追擊地推銷價格高昂的服務，周回這不速之客便冷著張臉走進了寢室。
沈玨當即閉上嘴，轉眸看向周回。
周回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蕩了下，才定定看向沈玨，開口道：“少些小動作，你們的一切行動都在監視下。”
在監視下又如何呢，方才他和彭茍之間的動作，他們不就沒發現異常嗎。
況且，彭茍那枚芯片是用特殊材質做成的，檢測設備完全無法將其錄入畫面，換句話說，這枚芯片只要沒被人用肉眼看見，把它在極度依賴檢測系統的世界裏，就是隱形的。
沈玨皮笑肉不笑道：“收到。”
周回又巡視了圈，在另外兩位也回到寢室後，便離開了。
言兆似乎有所顧忌，在另外兩人在場的情況下，便沒再主動提起要購買基因的事兒。而沈玨這個極有眼力見的商家也完美地保持了絕對安靜。
他會誓死守護所有顧客的隱私，當然，真要死的話就當他沒說。
……..
隨著時間流逝，墻上鐘表的時針也逐漸指向十，在十點鐘整，房間內冷白色的燈光自動熄滅，周遭徹底陷入無際黑暗中。
原本便準備謀劃逃跑的沈玨也借著黑暗的掩護，動作輕緩地從束縛椅上坐起身，他漆黑的瞳孔融入黑暗，視野中的畫面卻在無聲無息地恢覆光亮。
沈玨將芯片徹底摁進束縛器底端的某個隱蔽式凹槽中，忍耐著束縛器細針深紮入皮膚的疼痛，滿臉平靜地完成了開鎖任務。
束縛器被解下時，沈玨視野中的檢測界面徹底恢覆，隨著他轉動眸子，眼中的畫面也變得無比清晰，甚至還附有檢測異能發作時分析出的檢測結果。
譬如，這個房間的薄弱點在天花板。
雖然墻壁四周內部都被安置了進攻裝置，但天花板的墻壁內側僅安置了一個占據面積極大的監視設備，勉強算是無害的，至少對於恢覆了異能的沈玨來說，它完全算不上問題。
沈玨將束縛器抓在手裏，站起身，擡頭看著天花板數秒，便轉眸看向周遭，準備巡查一番是否有需要提前破壞掉的其他設備。
但顯然，結果是沒有。
他都恢覆異能了，還顧慮這麽多做什麽？
沈玨擡起手掌，將掌心對準天花板正中央，隨著意念微動，數只蛇鷲瞬間撲騰著翅膀從他掌心中飛出，而後分別向四周飛去，瞄準監視、檢測系統。
但與此同時，蛇鷲翅膀化開空氣的尖銳聲也瞬間吸引了寢室另外三人的註意。
言兆率先出聲：“什麽動靜？”
時任影相對比較冷靜，他說：“聲音是從沈玨的方位傳來的。”
景惟始終保持沈默，存在感極低。
在確認蛇鷲已經成功屏蔽該寢室內的各種系統後，沈玨才雙手合十在胸前，閉眼默念了聲，片刻後，隨著一聲清晰的“破”，寢室內部全部系統應聲破碎，炸裂成無數碎片。
原本可以被稱作銅墻鐵壁的四面墻也盡數成了遍布醜陋窟窿的爛墻根。
巨大的聲響將另外三人震得直接驚起。
言兆罵了聲：“草，沈玨，你到底在幹什麽！”
沈玨豎起右手食指，噌得一下，一簇絢麗多彩的火苗瞬間出現在他的指尖，搖曳著燃燒。
火苗的光亮也徹底驅散了寢室內的黑暗，照亮了全部空間。所有人都看見了沈玨臉上倒映的悠悠火光，以及他那無比囂張的笑容。
沈玨笑嘻嘻地說：“越獄啊，還能幹什麽。”
猝然，沈玨的左側手掌中突然出現了一把純灰色的鳥類羽毛，時任影冷靜地觀察著他，問：“你怎麽安然無恙地打開束縛器的？”
沈玨將手中羽毛向上空中揚出，羽毛卻並未自然墜落，而是像擁有生命一般，軌跡準確地向三人飛去。
三人也下意識地伸手接住羽毛。
只見，當他們抓住羽毛的瞬間，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羽毛瞬間開始發生異變扭曲，幾秒後，直接變成了一模一樣的神態靈動的蛇鷲。
“這是個秘密。”沈玨在嘴唇前豎起一根手指，不緊不慢地接著說：“你們手裏的蛇鷲擁有和你們相同的生命體信息，如果你們能夠打開束縛器，在三秒內將束縛器逃到蛇鷲的脖子上，就能保證不觸發警報。”
說完，他一躍而起，跳到了天花板的漏洞上。
沈玨低垂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完美的面部輪廓被火苗光亮修飾得像極為標準的雕塑比例。
這位惡劣的基因大盜，似乎長著張極為漂亮的臉蛋。
言兆擡頭盯著他，緊皺眉頭，語氣帶著譴責道：“你都把這兒直接炸了，我們觸不觸發警報還有什麽區別？”
時任影倒是沒說話，他摘下耳朵上的耳釘，張開嘴，將多個耳釘匯聚成的璀璨鉆石放到舌頭上，而後含住。數秒後，他脖頸上的皮膚表層倏地冒出一層類似寶石表面質地的表層，將束縛器頂在了表層之外，尖刺也滯留在了寶石層中央，從皮膚中拔了出來。
在時任影將寶石咬碎的同一時間，他脖頸上的寶石層也應聲碎裂，束縛器就這麽從中斷裂開，而後他動作迅速地將束縛器拿起，套到了蛇鷲修長的脖頸上，再吐出碎裂成幾塊的寶石，攥在掌心裏。
等他再次攤開掌心時，寶石已經覆原，光滑璀璨，看不出有任何損壞，而束縛器上粘附的寶石層也隨之消失。
景惟的動作更加利落，他安靜地摘下眼鏡，摳掉眼鏡鏡片，將鏡片稍薄的那側推入束縛器的隱藏式凹槽中，“哢噠”一聲，束縛器解開了。
只剩言兆的脖子上還戴著束縛器。
沈玨蹲在天花板隔層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言兆，問：“言兆，你是04號吧。”
換句話說，你是能力最弱的吧。
言兆橫眉豎眼，忍無可忍道：“你這是歧視同類。”
也就是說，他確實是04號。
沈玨“嘖”了一聲，但秉承著不放棄任何潛在客戶的念頭，他還是多問了句：“需要我幫你解開嗎？二十萬星幣一次。”
簡直獅子大開口。
言兆怨念地盯他半晌，便擡手取下腰間系著的麻繩，將一端硬塞進束縛器與脖頸皮膚之間，再手指異常靈活地打了個極其罕見的特殊結，而後手指如同操縱木偶般，稍微動了幾下，束縛器便輕而易舉地被打開了。
只不過，他將束縛器戴到蛇鷲的脖子上後，解開麻繩結時稍微浪費了些時間，就好像系結是他的天賦，但松結就是他的短處。
言兆挑釁般看了沈玨一眼，說：“二十萬星幣？還真用不著。”
沈玨敷衍地點點頭，誇讚了聲：“厲害呢少年。”
少年個屁。
言兆瞬間就炸了，問：“你多大，看你這樣子，怎麽也該叫我一聲哥。”
“我？”沈玨勾勾唇角，面不改色地開始撒謊：“我年紀確實不大，才九十九歲，明年才能突破百歲大關。”
言兆：“？”
“你一百歲？”言兆明顯不信，但沈玨說話時的語氣太過認真，加上沈玨所表現出來的能力確實足夠強悍，按照言兆的記憶來推算，能操控鳥類生命體的超類生物似乎都擁有著極長的生命——鳥類在幼年期常常表現出弱小、極易死亡的特點，通常出生後便會面臨常常陷入死亡困境的窘迫，要麽早早夭折，要麽經歷九死一生才能成長為能力強大的成年期鳥類操控者。
因此操控鳥類生命體的超類生物通常會竭盡全力地尋找延長生命的辦法，以此來長穩地保持在成年期，而非快速進入老年期，再次淪為脆弱易折的弱者。
言兆謹慎地盯著沈玨，似是相信了般說：“怪不得你能當01號，原來是個老妖怪。”
時任影沒忍住笑出了聲。
聽見笑聲，言兆表情不善地看向他。
時任影聳聳肩道：“好了，別扯這些了，當務之急是逃出去，對吧。”
說完，他揚揚下巴，示意言兆向上看。
當言兆再次擡起頭看向沈玨所在的位置時，就發現這人不知在何時便早已逃離，沒了蹤影。
而此時。
沈玨已經順著天花板上方的隔層，通過使用檢測異能，精準地找到了最近的出口位置。但等他靠近出口時，就發現，出口的周圍都被安裝了□□，甚至還有幾個異能幹擾設備，換句話說，除非你從正門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否則你一定要無比得小心謹慎，一個不留神，就可能被炸成人肉殘渣，而且還是在無法正常使用異能的情況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走向死亡。
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逃得實在太過順利，沈玨就要懷疑監管局的頂頭上司是不是個沒長大腦的弱智了。
沈玨原路返回，找到每個寢室天花板對應的位置，依次召喚蛇鷲，破開天花板，飛入寢室。
但這次，他沒有對待室友時的那般好心，只是讓每只蛇鷲飛入寢室後屏蔽檢測系統，再利用蛇鷲之口打了次廣告——
“想要越獄嗎？想要逃離嗎？想要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嗎？你是否正在為脖子上的束縛器而感到困擾，是否因異能被控制而無限惶恐，現在，請不要猶豫，如果您渴望離開這座裝修簡陋、監管者極其醜陋的地方，請立刻開口呼喚我的大名，與我進行您人生中絕不會後悔的一次交易。”
“不要998！不要888！只要二十萬星幣，沈玨便會現身您的寢室，為您保駕護航，實現您的自由之夢！”
“心動不如行動！請立即呼喚沈玨吧！”
於是，同一時間，所有超類生物都這麽眼睜睜地看著極為漂亮的蛇鷲飛入自己寢室，張開尖銳完美的喙，吐出了這一段堪稱慘絕人寰的廣告詞。
“……..”
站在天花板上空，看見其他寢室慘狀的言兆忍不住扭頭對時任影吐槽道：“這沈玨真是基因大盜嗎？他其實是廣告公司的負責人吧？”
不然怎會如此惡俗。
時任影垂眼看著那些人各異的表情，笑了聲，說：“大盜總是會有些與眾不同的小癖好，正常，正常。”
言兆滿臉無語：“正常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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