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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修):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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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修):懷疑

他太累了,也太笨了,現在他會給出更好的處理方式,但在當時,他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了。

“然後呢?”聞禮開口,“你十幾歲的時候腦子不清醒,認為你陰暗灰敗的童年都源於等級低下,所以做了那個違法的改造手術,我可以理解。”

說著,他前傾身體,手肘壓在膝蓋上,眼神冰冷地逼問:“那你這段時間去找平頭是要做什麽?”

“十多年過去了,你現在二十七歲,已經成年,變得強大,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力量與資源,你的母親也在物質方面給足了你支持,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無所有的孩子,為什麽發現等級回落,還要想要二次手術?”

“你還想要在那一層虛假的A級皮囊裏藏多久?”

“我沒有!”阿萊爾情緒突然激動起來,雙目睜大,極力否認著,“我沒有想二次手術,我已經為這個假A級精神域瀕臨崩潰,吃盡了苦頭,怎麽可能還再次動刀?”

“我,我……”他擡手支住額頭,喉嚨局促不安地吞咽著,倏地又放軟了語調,“我有點害怕,文樺,我有點怕。”

聞禮不太能抵抗向他示弱的人,此刻的阿萊爾就像是一只走投無路的幼獸,仰躺在地上,翻出柔軟的肚皮,向他發出微弱的悲鳴,祈求他的垂憐。

事實上,聞禮將自己與阿萊爾處境互換,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做得比阿萊爾好。

畢竟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名,與阿萊爾截然相反的,徹頭徹尾的等級受益者。

十年前他是哨兵,全星際絕無僅有的S級哨兵;

十年後他是向導,也是頂尖的A級向導。

他無法設身處地地理解阿萊爾對等級的執念,也不會居高臨下地嘲諷阿萊爾走投無路之下踏錯的那一步,但他絕不希望阿萊爾一錯再錯。

聞禮態度溫和起來,緩緩朝阿萊爾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示意阿萊爾可以將手放進他掌心裏,希望這個行為能讓哨兵放松一些。

阿萊爾註意到他的動作,目光閃爍,立刻用雙手攥住他的右手,抵在額前,覆又閉上眼睛,呼吸聲沈重。

“我是一個非常愚笨的人,一生做過無數錯誤的選擇。手術後的每一天我都在後悔。但不可否認,我的人生在變成A級之後確實迎來了轉折。”

“我不知道是這一切改變是否都是A級帶來的,還是僅僅因為時機湊巧。如果是後者,那我無疑做了此生最為糟糕的一個選擇。我需要美化我的行為,才能避免被悔恨壓垮,所以我只能強行把一切好轉都歸功於等級。”

“我知道,我知道我對等級過度偏執,這是錯的,但是我內心深處又很怕,很怕我身邊的一切真的是等級帶來的。”

“被你誘發向導素成癮癥之後,我就清楚我遲早有一天要面對C級暴露,但我又無比希望這一天晚點來,保持現狀,所以我去找平頭,想問有沒有辦法穩固等級,他說沒有辦法,我就放棄了。”

聞禮微微挑起一邊眉梢,狐疑地問:“是嗎?”

阿萊爾急忙擡起雙眸,誠懇又認真地說,“真的,我不會再動腺體了。”

“這事都有誰知道?”

“……”阿萊爾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四個紅毛知道嗎?”

搖頭。

“你媽知道嗎?”

搖頭。

“瞞得夠好的呀?”聞禮冷笑一聲,瞇起眼睛,“溫特知道嗎?”

“……也不知道。”阿萊爾緊緊抓著聞禮的手,軟聲哀求道,“不要告訴他可以嗎?”

“不知道?”聞禮不可置信地哈了一聲:“他這些年不是一直在負責特種人改造案嗎?這都沒查到你的受實驗記錄?”

阿萊爾想了想,確實不合理,“可能他早就知道,但是顧忌我的自尊,所以從來沒有提及……?”

“不正常。”聞禮決定給這位老同學上上眼藥,“你懷疑天,懷疑地,平等地懷疑這個世界,怎麽沒想著懷疑懷疑伊萊亞斯·溫特?他問題也很大啊。”

“溫特老師……”阿萊爾垂下眼眸,“我認識他十五年了。”

那又怎麽樣,聞禮不屑地想,我認識你十七年了,你能認識溫特還不是我當初介紹的?

“他對特種人改造案真的很盡力,多次生死一線,被撤過職,被逐出家族,和摯友翻臉,幾乎失去了一切,如今甚至淪為階下囚,短期內無法再回到北部帝國。”

“他說他最好的朋友死在這上面,所以他一定要讓真相水落石出,不能讓好友白死。”阿萊爾說,“這樣的溫特老師……應該不是壞人。”

疑心癌晚期,沒救了。

溫特都做到這種地步了,在阿萊爾心裏也只獲得了一個‘應該不是壞人’,而不是‘絕對是個好人’。

聞禮心念一轉,捕捉到阿萊爾話裏的‘和摯友翻臉’,看來溫特確實和林野斷了交往。

雖然貴族出身的溫特,刻板印象應該是個精致利己主義者,但正是富足的資源培養出了他這麽一個會為了內心堅持的正義一條路走到黑的理想主義者;

而林野從泥濘的底層掙紮著爬上來,見識過太過現實的黑暗,顧慮更多,很多時候不得不低頭、妥協。

“那我呢?”聞禮問,“評價一下我。”

“你,”阿萊爾停頓了一下,用可憐巴巴的眼神委婉表達‘我實話實說不準生氣哦’,“你來歷不明,身份可疑,行為成謎,目的未知,不可信,也絕不能信。”

聞禮:“……”

聞禮想反駁,卻發現阿萊爾說得句句在理,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非常可疑,頂著假身份、假腺體、假臉,還嚷嚷著要進哨兵最為致命的精神域。

一旦他阿萊爾敞開精神壁壘,讓他進入精神圖景,等同於將半條命交到他的手中,他可以輕易摧毀阿萊爾的精神域,訓練有素的高等向導甚至可以通過這種方式控制哨兵精神和身體。

等了一會沒聽到聞禮的聲音,阿萊爾又著急了,試探著問:“你又生氣了嗎?”

“我都這麽可疑了,”聞禮瞥他一眼,“你管我生沒生氣?”

“……我不想傷害你。”阿萊爾緊緊攥著他的手,不肯讓他把手收回去,甚至用指腹輕輕摩挲著聞禮的手背,一雙特別的白瞳眨也不眨地註視著他,顯得格外真誠,“但我控制不住……文樺,你能給我更多坦誠,讓我更安心一些嗎?”

“……”

某一瞬間,聞禮真被阿萊爾無辜的表情遮蔽了雙眼,大腦中冒出‘好像也不能全怪阿萊爾’的念頭。

“你能不能……”阿萊爾壓低了嗓音,他微微歪過腦袋,像一只年幼的小白熊,又是膽怯又是期待,“摘下面具,給我看看你真實的樣子?”

聞禮被阿萊爾攥住的指尖仿佛被灼到一般,無意識地微微蜷縮了一下。他有些動搖,皺起眉側過臉,難得主動回避了阿萊爾的目光。

“我究竟長什麽樣,對改善我們之間的信任關系,沒有任何幫助。”短暫的猶豫過後,理性還是占據了上峰。情況未明,前方的一切都被迷霧籠罩,聞禮不想在這種時候節外生枝。

隨著他的拒絕,阿萊爾目光中的柔和也冷淡了不少,審視著眼前的這名向導:“真的沒有一點幫助的話,你就不會推辭,而是大大方方地解除偽裝。你連終端的事情都願意告訴我,卻不願意讓我看到你的臉。你是我認識的人,對嗎?你也早就認識我,對不對?不然你怎麽會——”

他語氣越來越急,卻又猛地住了嘴,沒有再說下去。

但聞禮還是瞬間就猜到阿萊爾接下來會說些什麽:“你是指那只熊玩偶?”

“……”向導的敏銳和直白令阿萊爾有些煩躁,喉嚨又開始焦渴,但他不想起身去倒水,他擔心一旦松開手,聞禮就不願意再讓他握住了。

“對,那只玩偶。珊瑚市集上甚至就這麽一只北極熊玩偶,因為7號星上就沒有北極熊,”阿萊爾無法理解,“這世上,有誰會送現在的我一只玩偶呢?”

“……”

見聞禮陷入沈默,阿萊爾又忍不住難過。他現在的心情極其矛盾,既想要揭穿聞禮虛假的謊言,剖開他的胸腹,探尋他隱藏的秘密,可一旦聞禮被他戳中痛點,流露出脆弱和無力的一面,他的心臟又開始酸澀。

“對不起,”阿萊爾開口,“如果你是真心想要送我一件禮物,只是恰好選到了一只和我過去有聯系的玩偶,我對你的懷疑和猜忌簡直醜陋到了極點,但……”

“但那只熊實在太合你心意了,對嗎?”聞禮看向他,“它來得太及時,太美好,你太需要,所以你才會控制不住地懷疑它的目的,懷疑我是不是像那些想要傷害你的人一樣,將你的過去研究透了,然後來到你的身邊,盯著你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說著,聞禮勾唇笑了起來,海藍色的眼眸跟著微彎,透出些許滿足的色彩,瞳孔外圈漸變的深紫色更是襯得這雙眼睛熠熠生輝,“這證明我送對了,而且非常非常對。”

阿萊爾全然楞住了,他怔怔地註視著聞禮噙笑的眼睛,半張著嘴,看起來傻得冒泡。

“你……”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片刻後,聞禮漸漸斂起笑,他清楚他發自本心的回應讓阿萊爾十分動容,此刻,感激與愧疚充斥哨兵的內心,但這絲毫不會打消阿萊爾對他的懷疑。

甚至他表現得越好,越寬容,越和善,阿萊爾就越警惕。

就像當初在γ星上,聞禮得意地表示他是向導,卻引起了阿萊爾的反感,而他說自己有殘缺的時候,阿萊爾這才松口帶他上艦。

美好意味著危險。

這已經成為一條銘刻在阿萊爾骨髓裏的鐵律,讓他痛苦焦慮,但同樣也幫助他安全地度過了這些年。

“阿萊爾,”聞禮試圖做最後的抵抗,“你應該知道,如果我想害你的話,這些日子裏我有無數的機會……”

阿萊爾無辜地看著他,無動於衷。

聞禮想起那些給阿萊爾捅刀的人,動輒就在阿萊爾身邊埋伏兩年、五年,一個二個都是忍者,他明白了:“這種話聽膩了是吧?”

阿萊爾點點頭。

“你被那些居心不軌的家夥傷害,卻要我一個無辜的人來承擔代價,這我來說不公平吧?”

阿萊爾表情沒有一點變化。

“也聽過了?”

“嗯,”阿萊爾說,“當時很受觸動,然後脖子上被割了一刀,氣管都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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