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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怎能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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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怎能忘掉。

《偽裝替身》by十有九溺

首發/獨家發表於

-061-蘇眠暈暈沈沈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一切走馬觀花, 最後停留到了她第一次見到陸庭淵的場景。

她至今都記得,那是一個陰雨連綿的冬。她正在進行期末考試,最後一門考完走出考場時, 蘇淑麗打來了電話。

蘇淑麗興奮的告訴她,陸永盛的妻子去世了, 她作為他的戀人,應該幫忙操持一切。

蘇眠勸她這種場合別出場, 可蘇淑麗不僅自己去, 非要她也一起去。

她實在拗不過蘇淑麗,只好匆匆換了一身黑色衣服, 跟隨她去了陸家。

這場葬禮很盛大, 來回吊喪的人很多, 異樣的目光也無處不在, 蘇眠抵不住這種目光, 好幾次都想開口對蘇淑麗說我們走吧,可蘇淑麗挽著陸永盛,對每一個前來吊喪祭拜的人談笑宴宴。

蘇眠管不了蘇淑麗, 只好悄悄去層層疊疊的花圈躲著後面,祈禱蘇淑麗快點開口說離開。

花圈擺放了長長的一條路,又拐了彎繼續擺放。

她小心翼翼的別碰到,在盡頭的靈-堂, 完完全全是猝不及防看到了一身孝-服跪拜在棺材面前的陸庭淵。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陸庭淵, 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陸永盛的獨子。

那張青澀的臉有幾分陸永盛的模樣,五官是明媚的, 可渾身氣勢卻是冷漠的,眼尾通紅,那雙非常明亮、非常漂亮的眼睛裏全是難過和傷心。

下意識的, 她躲了起來,隔著花圈之間的縫隙,悄然看過去。

似乎她的目光太赤-裸,那雙眼睛很突兀的擡起來,直直的撞進她的眼睛。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蘇眠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第一次深刻的意識到蘇淑麗的出現對陸庭淵是多大的傷害,她回到葬禮上,催促蘇淑麗離開,催不動,又借口自己還沒有收拾宿舍要離開。

蘇淑麗對陸永盛陪笑,把她拽到安靜的角落,急切的懇求她最起碼再等一會兒,現在離開她會很沒有面子。

蘇眠真的沒辦法拒絕她,只好找了個角落數著時間,她坐立不安,腦海中都是陸庭淵那雙眼睛。

這場葬禮過後的三個月,蘇淑麗大概是終於獲得了陸永盛的認可,一個陽光明媚的四月天,她搬去了陸家的大別墅,並且讓蘇眠也搬過去。

蘇眠拒絕了。

她怕再次遇見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少年,也怕那些隱秘藏起的心思暴露,更無愧於面對這個失去母親的少年,借口住學校更方便。

蘇淑麗沈浸在陸永盛帶來的承諾中,忙前忙後的準備婚禮,偶爾也會發來了一些在陸家生活的照片。

那個時候,她知道了很多關於陸庭淵的事情,也總是能在照片的邊邊角角拼湊出一個完整的陸庭淵。

-

一天一-夜後,蘇眠先醒過來了。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也沒有一處是舒服的,她勉強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獨屬於醫院的天花板,空氣中全是消毒水味兒,機器聲也在滴滴的響。

她微微側過臉,陸庭淵那張慘白的臉映入眼底,腦袋裹了厚厚的紗布,眼底全是濃厚的陰影,整個人看上去死氣沈沈毫無生機。

陸庭淵……

所有的事情竄進大腦,蘇眠心臟猛的縮了一下,他怎麽還沒有醒?

蘇眠難掩心慌,急切的去摸陸庭淵的臉,手一動,她才發現陸庭淵不知道什麽時候緊緊抓著她的右手,力度之大,甚至她試著抽離都動彈不得。

抽不出來,蘇眠幹脆放棄了,她放輕呼吸,慢慢的側躺,看著他。

陸庭淵的神色憔悴慘白,雙眼也緊閉著,如果不是起伏不定的心電圖,恐怕會讓人以為他已經沒了呼吸。

蘇眠眼眶紅了,她湊上去,抖著唇在他唇上落下一個淺淡的吻。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為首的是汪羽,一左一右跟著兩個蘇眠見過的高管,身後還有一個醫生。

汪羽看到蘇眠醒來,稍稍喘了口氣,輕聲吩咐醫生過去做檢查。

醫生放輕腳步上前,先快速給蘇眠做了簡單的檢查,然後又給陸庭淵做了檢查,最後對著汪羽低聲說著什麽。

蘇眠聽得不真切,只是模糊中聽到了一個字——死。

陸庭淵會死?

蘇眠猛然呼吸一窒,整個人的力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抽空了,她忍不住看向醫生,渴-望從他嘴裏得到更多信息,可她再也聽不到一個字了。

她恍惚的想,陸庭淵他,會死?

怎麽可能呢,不是已經被救了嗎,不是生命體征已經平穩了嗎?

明明她都已經醒來了,陸庭淵怎麽可能醒不來呢?

門很快又被關上,病房又恢覆了安靜,滴滴答答只有機器聲。

蘇眠怔怔的盯著陸庭淵,心臟一點一點的縮了起來。

“死”這個字,對蘇眠來說真的很可怕,在她的記憶中,這個字總是無情的奪走她身邊的人,先是父親,又是外公外婆,最後是蘇淑麗,孤零零的只剩下她自己。

眼下,又要奪走陸庭淵了嗎?

蘇眠心亂如麻,即便她拼命告訴自己別去想最壞的結果,可大腦仍然一直反反覆覆的告訴她那些無法預料的可能,那些可能把她心底的懼怕徹徹底底勾勒出來,讓人快要崩潰。

在生死面前,什麽都不重要了,什麽都沒那麽決絕了,那些愛恨情仇、糾葛厭恨,一點一點的從身體裏抽離走,只剩下近在咫尺的這個人,只剩下他那張蒼白虛弱的臉。

她難以想象,陸庭淵真的會離她而去,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會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不知不覺中,蘇眠淚流滿面,她沙啞著聲音,輕聲叫道:“陸庭淵,你醒醒……”

身邊的人緊閉著雙眼,始終不曾有任何反應。

陸庭淵,你別死……我求你了,睜開眼睛吧……只要你活著。

蘇眠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念著,只覺得心如刀割。

-

趕到中午,汪羽過來了,他看看蘇眠,又看看依舊昏睡不醒的陸庭淵,深深嘆氣,“蘇眠小姐,您餓不餓?吃點飯吧。”

蘇眠搖搖頭。

汪羽又嘆氣,“您還是吃點吧,小少爺不會希望您餓著肚子等他醒來的。”

他讓人送來了清粥小菜,推到蘇眠面前。

蘇眠胃裏早就饑腸轆轆,她勉強下床去洗漱,回來後一只手依舊握著陸庭淵的手,另外一只手拿著勺子機械的往嘴裏送飯。

這幾天汪羽也不好過。

兩天前的那個夜,他處理完王晨的事情,委托了律師全權負責接下來的事情,淩晨左右才回去,結果第二天早上七點,他準時去接陸庭淵上班,卻發現門鎖沒有動過的痕跡。

查了監控,他才得知陸庭淵昨晚並沒有回來;當查了定位器,看到定位器的顯示後,他知道一切大事不妙。

暴雨將一切痕跡洗涮,又把山路掩埋,找到陸庭淵和蘇眠時,已經是次日傍晚。

蘇眠昏迷不醒,陸庭淵高燒不退,如果不是沒燒完的樹枝維持著溫度,倆人早就凍死了。

從洞裏把人救出來的時候,倆人緊握著手,無論如何都分不開。

縱然不能窺見這一天一-夜發生了什麽,但他也知道絕對不會好過了。

汪羽除了嘆氣還是嘆氣,“蘇眠小姐,吃完飯您繼續好好休息吧,小少爺可能晚上就醒來了,在小少爺醒來之前,您也多註意自己的身體好嗎。”

蘇眠眼眶酸疼,啞著聲音慢慢的說:“他骨折了,高燒不退,傷的很重。”

“醫生已經給小少爺做過手術了,也打了抗生素和退燒藥,接下來就是等了。”汪羽問:“倒是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需要叫醫生過來檢查嗎?”

蘇眠搖搖頭。

經過一上午的休息,她好了很多,原來的疼痛和不適也在輸液中減輕,她只是擔心陸庭淵,只是害怕陸庭淵會出什麽事。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陸庭淵救了她很多很多次,也踐行著諾言保護她。

她總是欠陸庭淵。

汪羽看著蘇眠,把壓-在心裏的話還是說出來了,“蘇眠小姐,如果陸總醒了,您能考慮跟他在一起嗎。”

這話太突然,蘇眠頓時擡頭看他。

汪羽沒有躲開這個對視,他坐到凳子上,好像陷入了回憶:“我剛畢業那年,進了陸家的公司,因為本科不是985,所以一直在基層工作,是有一次夫人帶著小少爺來公司接陸永盛下班的時候,賞識了我,給了我一次晉升的機會,自此之後,我的事業如魚得水,幾乎用了最短的時間就成為了陸永盛的心腹。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完全全是因為夫人最開始的發掘。我在陸家公司工作了很多年,最開始也是忠心耿耿,可慢慢的我就發現了很多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我見到了陸永盛是如何一點一點奪取夫人的一切,也見證了陸永盛是如何忘本背叛夫人的。那個時候,我提醒過夫人,可夫人因為遭受了陸永盛的家暴,只是說為了孩子她會隱忍,會等到小少爺長大後離婚。”

“我收集了陸永盛的很多偷稅漏稅的證據,只等小少爺長大了後一並交給他,為夫人報仇奪回一切。縱然我做的很隱秘,但陸永盛還是發現了,當時沒有查出來,但已經懷疑到了我頭上。那時小少爺已經被送到國外,小少爺知道後,幹脆做賬把國外的公司搞垮了,陸永盛無瑕再顧及這些,我也算是擺脫了嫌疑,再然後就是小少爺重新開了公司,趁著陸永盛註入資金需要人手的時候,把我調過去了。”

“那時小少爺才二十一歲,但在商場上已經成為出了名難纏的新貴。他得罪了很多人,又幫助了很多人,讓別人不得不臣服於他,心甘情願為他做事。”

“他對別人嚴格,對自己更是苛刻,每天工作時間高達十八個小時,日日如此,夜夜如此。為了拿下一個合同,能不休不眠一個星期,直到簽下合同為止。想要巴結他的人很多,送來的男男女女也不少,可小少爺從來不近女色,更是拒絕了能直接讓公司市價翻倍的二代獨生女。”

“會議開了一次又一次,我和幾個心腹試圖說服小少爺,可他從未松動過半分,我敲擊旁側問過,可他不回答,只是看著一張照片。”

“小少爺失憶後,我送他來您家,第一眼見到您,我就知道那張照片的人是您。”

汪羽看著蘇眠,“蘇眠小姐,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讓您覺得小少爺為了您放棄了什麽,他想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動搖半分。我只是想說,小少爺其實過得也不好,夫人被家-暴的時候,他也沒有幸免。偶爾我去陸家送文件的時候,能看到陸永盛沒有來得及放下的棒球棍,客廳的地板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夫人還是小少爺的……”

蘇眠的心臟一點一點的縮了起來。

她從李媛的口中窺見過陸庭淵的童年,可再次聽到時,一些模糊的事情越來越清晰。

“有一次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但我作為下屬是沒辦法對陸永盛說什麽,只能在小少爺上學放學的路上等著他,安慰他勸導他,他最開始只是哭,後來就不哭了,再後來就是夫人去世了,小少爺也徹徹底底變了。”

“其實變了也好,太純良會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小少爺大概也不會向您提起這些,他總是這樣,任何事只是壓-在心底,壓到被人發現,卻依舊不肯洩露半分。”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希望小少爺醒來後,您能考慮跟他在一起。不在一起也沒關系,小少爺也不會希望您違心跟他在一起。”

一連串的話讓蘇眠的大腦紛亂如麻,她沈默半晌,只是說:“抱歉,我累了。”

汪羽心裏嘆氣,“是我多嘴了。”

他收拾了碗筷,起身推門離開,病房又變得安靜。

蘇眠僵坐了好一會兒,去衛生間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回來後緊挨著陸庭淵躺下了,她抓著陸庭淵的手,慢慢的俯下身,隱忍的眼淚慢慢的掉下來。

她沒有哭太久,很快暈暈沈沈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汪羽送來了晚飯,醫生照舊做了檢查,然後一切又恢覆安靜。

蘇眠依舊握著陸庭淵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緊閉的雙眼。

恍惚間,好像一切被拉回了過去,好像又回到了曾經那個夜晚,過去和現在的場景一點點交融重合,除了傷感還是傷感。

陸庭淵微微的皺著眉頭,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夢-魘,他緊閉著眼睛,和蘇眠十指相扣的手力度加重,可卻沒有一絲要醒來的意思。

蘇眠吸吸鼻子,慢慢俯下身,閉上眼睛,去觸碰他的唇。

她和陸庭淵接過很多次吻,最開始是暴戾血腥的,後來是溫情纏綿的,最後一個告別吻時,一切變得酸澀感傷。

蘇眠緊緊閉著眼睛,把所有的感情傾註到這個吻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移開,平覆著自己的呼吸。

她慢慢的睜開眼睛,心臟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她忘記了所有的反應,僵在原地和陸庭淵四目相對。

陸庭淵好像剛剛醒來,又好像已經醒來了很久,那雙眼睛在蘇眠的註視下慢慢的彎起,眸子浸滿了笑意,說出來的話帶著撒嬌和軟綿,“眠眠,在親我,是嗎?”

蘇眠頓時僵住了。

陸庭淵卻好像沒有察覺出來她的不對勁,眨眨眼,又笑了起來,“真好,能得到眠眠主動親我,真的是阿淵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了。”

他想伸手去摸蘇眠,卻發現手被打了石膏固定,環顧了四周,他疑惑不已:“眠眠,我怎麽在醫院啊?身體好疼,額頭也好疼,渾身上下都好疼。”

蘇眠大腦一片空白,嗓子裏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聲音。

陸庭淵聽不太清,他緊盯著蘇眠快要哭出來的神色,眉頭緊皺,緊張兮兮,“眠眠,你是沒有休息好嗎,怎麽臉色看上去那麽不好啊?是誰害得眠眠睡不好?我要罵他!”

蘇眠幾乎是機械的搖搖頭,她聽到自己艱澀的吐-出-來-了幾個字,“你,你失憶了?”

陸庭淵清亮的眸子多了些迷茫,“失憶?阿淵沒有失憶啊,阿淵不是在沙發上睡著了嗎?”

“我記得是那個壞老頭,他故意欺負我們,故意把下水道堵了,還要罵我們,阿淵擋了他拍過來的鐵鍁,後背好疼,後腦勺也好疼。”

“但是眠眠答應給阿淵煮甜甜的加三塊紅糖的湯,所以阿淵又感覺不到疼了。”

“阿淵乖乖聽話躺在沙發上等眠眠煮湯,然後就覺得好冷啊,冷得我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眠眠,是阿淵做夢太久了嗎?你怎麽會說我失憶呀?我什麽都記得呀!”

他還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話嘮黏人,可蘇眠卻好像什麽都聽不到了,眼眶濕潤,視線模糊,恍惚間,她竟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什麽都記得,怎麽會什麽都記得?!

命運怎麽對她如此殘酷?

她已經決定接受陸庭淵,可為什麽陸庭淵又變成了失憶時的他,連他們共同經歷的一切都忘掉。

怎麽能忘掉呢?

他怎麽能忘掉呢?!

蘇眠簡直是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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