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 他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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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51 他不是你。
《偽裝替身》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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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說到底, 你不就是自欺欺人嗎？”
隱秘逃避的心思被赤-裸-裸的扒開，蘇眠難堪不已，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對於現在的陸庭淵有些可笑, 可被拆穿的那一刻更是前所未有的殘酷。
“走。”
蘇眠閉了閉眼睛，低低的重覆了一遍, “走。現在走。”
陸庭淵嗤笑，“蘇眠, 你還是跟兩年前一樣喜歡自欺欺人。”
他掐著蘇眠下巴的力度更重, 逼迫她不準移開視線，“看吧, 你從來都沒變, 我說喜歡你愛你, 你就無可救藥的淪陷, 就連在床上都主動了很多次。蘇眠, 承認自己渴-望被愛不難。”
他的話徹底把蘇眠的遮羞布撕碎，她好不容易說服自己交付真心，那顆心被珍視溫柔的捧到心口, 又在同一地點被同一個人親手毫不憐惜的摔碎。
在陸庭淵失憶的那幾個月，蘇眠真的祈禱過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
“陸庭淵，你不是他。”蘇眠輕輕抽了抽鼻翼，掩去所有的哽咽和酸楚, “阿淵永遠不會說這樣的話, 他愛我，喜歡我, 珍視我，永遠不會踐踏我的心……”
陸庭淵定定的看著她，突然松開了掐著蘇眠下巴的手, 他垂著眼去碰小柚子，小柚子怕得一個勁的往蘇眠懷裏縮，他手落了空，頓了頓收回，淡淡道：“有什麽區別嗎，你還是淪陷了，還是跟一個恨你入骨的人上-床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徹底把蘇眠逼到了懸崖。
蘇眠不否認，她從不否認，無論她怎麽說服自己把陸庭淵當兩個人看待，可他們始終是一個人。
是啊，他們始終是一個人。
因為蘇淑麗害死了他的母親，因為她自欺欺人的欺騙自己，所以現在遭了報應，要接受陸庭淵的折辱和譏諷，要被他揭開好不容易才愈合的傷口。
那些傷口是陸庭淵親自撫慰治愈好，他向她信誓旦旦的承諾，可如今又親手被他顛覆。
“蘇眠。”陸庭淵緊盯著蘇眠的眼睛，“我倒是很好奇，你願意跟我上-床-做-愛，究竟是覺得失憶後的我太可憐太卑微，還是因為你拒絕不了我的喜歡？”
“或者說，還有第三種可能。”
“你喜歡我。”
“對嗎。”
最後一句話，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最隱秘的心思被拆穿，蘇眠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她試圖撿起早就碎了一地的自尊，“沒有，我永遠不會喜歡上一個瘋子。”
陸庭淵抓住了重點，他笑了，勝券在握言之鑿鑿，“所以你承認了，你喜歡失憶的我。”
蘇眠沒否認，也沒承認。
她根本沒辦法撒謊，根本沒辦法在陸庭淵面前撒謊，她只能沈默。
在失去記憶的陸庭淵面前，她來不及給出答案；在恢覆記憶的陸庭淵面前，她無法給出答案。
陸庭淵完全不著急她的沈默，他只是盯著蘇眠，看著她沈默，看著她逃避，看著她搖搖欲墜維護那點可憐的自尊。
微涼的夜風將一室的溫暖驅散，他突然伸手，在蘇眠眼尾的那顆淚痣上輕輕摩-擦了一下，“我明白了。”
他的指尖帶來絕對的涼意，一點一點劃到了她的唇，用力按了按。
蘇眠有些難堪，試圖躲開卻沒躲掉。
陸庭淵神色很淡，語氣也很淡：“蘇眠，我今年二十三歲了。”
蘇眠睜大了眼睛，從他的瞳孔裏看到了驚懼的自己。
陸庭淵似乎很滿意，他收回摩-擦蘇眠唇-瓣的手，淡淡的宣判了蘇眠的命運，“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去糾纏。”
蘇眠面無血色，聲音微不可聞，“……誰要和你一輩子糾纏。”
陸庭淵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聽到，他只是勾勾唇，轉身把桌子上的糕點全部裝到盒子裏，然後提著盒子走出了客廳，走出了院子，走出了大門。
蘇眠僵硬的看著他一步一步離開了自己的視線，再也無法承受的貼到了門板上喘息。
她從未看透過陸庭淵，就像以前，就像現在。
原本已經徹底安靜的天空突然綻放出絢麗的煙花，一切明如白晝，落在蘇眠耳邊宛若驚雷。
她沒有任何猶豫，抱起小柚子匆匆的往樓上跑。
-
蘇眠搬到了蘇淑麗生前的小閣樓居住已經有數十天了。
這陣子，秦雯經常過來，倆人圍著一起吃火鍋看電視，偶爾黎宛也會打電話過來抱怨事情多，工作忙，連過年都沒時間休息。
其實最開始蘇眠跟黎宛的關系更好一些，但黎宛工作後就忙了，感情也隨之淡了，到現在蘇眠和秦雯的關系反而好了些。
蘇眠很感謝秦雯的到來，每次都會變著花樣做好吃的，偶爾秦雯不過來，她就寫教案看書度過這些空虛漫長的時間。
她很清楚自己從老房子搬到閣樓，完完全全就是在逃避陸庭淵，除夕那晚他的出現他的威脅太讓人難以接受，以至於她下意識的想逃。
她不清楚陸庭淵那晚為什麽沒有對她用強制手段，可她很慶幸，至少沒有再經歷那些噩夢。
假期總是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到了元宵節。
一早，蘇眠就去了超市買菜，等這個月過完，就到了三月份的開學季。
至於接下來是搬回老房子住，還是繼續在這裏住下去，蘇眠還沒有想好，她逃避似的只想把眼前過好。
路過生鮮區，蘇眠看到有腌制好的魚，她頓了頓，停下了。
其實陸庭淵很愛吃這種清蒸的魚，每次都央求她做，但做好了他又不吃，一個勁兒的把魚腹的肉夾給她。
蘇眠記得他熱切殷勤的臉，記得他專註挑魚刺的眼神，記得他第一次往家裏拿錢說要讓她過上頓頓吃肉的日子，她是真的想過和陸庭淵這樣過一輩子。
明明這些事情在腦海中很鮮活生動，可如今回憶起來，居然變得模糊，那張臉變得漠然冷靜，渾身氣勢寒意逼人，找不到一丁點失憶後的影子。
蘇眠想，天差地別，不怪我動心，不怪我只要失憶後那個溫順話嘮黏人的陸庭淵。
他們從來不是一個人，他們永遠都不是一個人。
購物車裝滿，蘇眠最後也沒有把這盒魚放進去，她推著車去結賬，或許這是覆工的最後一個節日，結賬的隊伍排了很長。
等待之際，蘇眠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把手機放入口袋時，一個低沈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過來。
這個聲音太熟悉，蘇眠頓時僵住了，她維持著放手機的姿勢，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是陸庭淵嗎？
是他嗎？
這個想法無法克制的往大腦裏鉆，有一個瞬間，她想不顧一切的逃離這裏，可她什麽都沒做，只是縮著腦袋，恨不得讓自己變成沒有存在感的透明人。
身後傳來了嬌俏的女聲說說笑笑，男人也笑著附和，這次聲音好像不一樣了。
蘇眠屏住呼吸仔細聽，確實不一樣。
她不放心，借著系鞋帶的動作往後看了一眼，目光掃到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時，終於松了口氣。
不是他。
不是陸庭淵。
搬到閣樓居住的這些天，她沒少夢見陸庭淵，夢到他笑瞇瞇的對她笑，夢到他對她撒嬌，夢到他溫柔的吻，可當她回應，近在咫尺的臉就變得冰冷陰翳，那雙溫和的眼睛變得冷酷森寒，嘴巴一-張-一-合猶如惡魔般冷酷的宣判，“蘇眠，他不會回來了，永遠不會回來了，你這輩子再也別想試圖見到他。”
蘇眠大汗淋漓的驚嚇醒來，她摸-摸臉，摸到了一些冰冷的濕潤。
從那之後，她避免睡午覺，每晚熬到困得不能再困了才閉眼睡覺，或許她的消極抵抗真的起了作用，她再也沒有夢見過陸庭淵，無論是失憶前，還是恢覆記憶後。
她慶幸，又失落，可更多的是解脫。
比起夢見陸庭淵，她更怕陸庭淵徹底毀掉那個溫順黏人的陸庭淵。
蘇眠知道自己病了，她懷念陸庭淵，卻又不懷念陸庭淵，虛托著守護著一些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夢境。
她勸自己，可又無法勸解自己，只能祈禱時間能帶走一切。
-
結完賬後，蘇眠提著購物袋回家。
接近二十天的平靜生活讓她放棄了警惕，所以當她打開單元門進去的時候，完完全全沒有預料到陸庭淵會堵在樓梯口。
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投射進來零星光線，將他的神色切割成萬千明亮陰暗，那雙眼睛晦暗不明、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對視的一瞬間，蘇眠好像被抽走了力氣，連帶著胸腔也有種被堵塞的窒息感，她僵站在原地，心臟好像被碾碎，又好像緊縮成一團，但無論怎麽樣，都帶來絕對的痛苦。
短暫的幾秒後，她扔下購物袋，下意識的跑。
老舊的單元門鎖因為年久失修早就生銹，門鎖的齒輪發出痛苦的呻-吟，越是著急，越是打不開。
身後傳來逼近的腳步聲，耳朵聽到購物袋被撿起的窸窣聲，蘇眠渾身不自覺的僵住，連最後一絲力氣無形中也沒了。
陸庭淵拎著有些分量的購物袋，目光在蘇眠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聲音低沈，不緊不慢：“如果你不想被鄰居看見我在這裏強迫你，現在上樓回家。”
門鎖的呻-吟聲戛然而止。
陸庭淵緊盯著依舊背對著他的蘇眠，神色很平靜，簡短道：“上樓。”
從一樓到頂樓，這十分鐘帶給了蘇眠前所未有的恐懼，她猶如被壓去刑場即將淩遲的罪犯，明知道前路不可為，但沒有停下腳步的權利。
在單元門口停下後，她遲遲沒有去口袋裏拿鑰匙。
陸庭淵露出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伸手將藏在門洞裏的鑰匙拿出來了，在蘇眠的註視下打開了門，“進去。”
蘇眠下意識的後退，卻被他推著進了家門。
陸庭淵跟著進去，反手關上門，把購物袋放在玄關上，然後就一眨不眨的盯著蘇眠。
他的眼神很平靜，可蘇眠卻嗅到危險的氣息，那雙漆黑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會掀起毀滅一切的海嘯。
小腿後腿，撞到沙發邊緣，最終無路可退，無路可逃，曾經在這張沙發上發生的一切瘋狂的鉆進大腦，蘇眠的聲音帶著瀕-臨-崩-潰的恐-懼，“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陸庭淵將她的恐懼盡收眼底，他只是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答應給我做魚吃的。”
口氣理所當然。
態度理直氣壯。
好像真的是來吃魚的。
“我沒有答應你。”蘇眠眼眶有點疼，她逼迫自己直視他，抗拒他：“我答應的人從來不是你。”
“不是我？”陸庭淵有些輕蔑，他逼近蘇眠，居高臨下的註視她，將她推-倒在沙發上，曲起膝蓋抵在她的身側，大手也扣住了她的後腦勺，迫使她擡高腦袋和自己四目相對，“蘇眠，自欺欺人有用嗎？”
京城今年是個暖冬，蘇眠穿了毛茸茸的杏-黃-色外套，圍了一條白色的圍巾，黑長直自然披散垂下，整個人看上去乖順溫柔，可她的眼底卻帶著荒誕的固執，猶如虛托著守護著一些夢境，“他和你不一樣。他不是你。”
“同一個人，哪裏不一樣？他為什麽不是我？”陸庭淵反問她：“和你在一起的是我，和你接吻的是我，和你上-床的是我，做盡一切親密之事的人是我，我為什麽不是他？”
蘇眠整個後背抵著沙發，只有後頸那一處的溫度炙熱的可怕，她掙脫不得，被迫用眼睛去描繪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眼眶的酸澀止不住，連帶著聲音也變得哽咽，“他不會這樣對我，我不喜歡的事情，他從來都不會做，更不會逼迫我，他只會對我好，只會讓我開心……”
此時此刻，她終於無法繼續欺騙自己，也終於親手將那個名為阿淵的美好夢境徹底撕碎。
她自欺欺人自顧自憐的抱著那點可憐的回憶深陷其中，可那個溫順黏人話嘮的陸庭淵不會回來了，永遠不會回來了。
那些酸澀的濕潤慢慢的往下掉，砸的圍巾長發都被浸-透，蘇眠睫毛上下顫-抖帶來更多濕潤，聲音難掩絕望和痛苦，“你憑什麽說你們是同一個人，你哪裏像他……如果你真的是他，那現在又算什麽呢，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把他還給我，陸庭淵，求你了，你把我的阿淵還給我吧。”
人在絕望的時候會慌不擇亂的抓住一切能求救的東西，她大概是瘋了，居然向陸庭淵討要她的阿淵，討要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回來的他。
陸庭淵垂著眼看她。
看著蘇眠像是站在懸崖邊緣，被寒冷吹得搖搖欲墜，可以上前一步抱著她，也可以將她一把推下去。
“還不了。”陸庭淵選擇了一把將蘇眠推下去，瞳孔幽暗冷靜，說出來的話冷酷無情，“從我醒來的那一刻，他就徹底死了。”
蘇眠總是能領會到陸庭淵的殘忍，她擡手捂住眼睛，可濕潤卻從指縫裏洩漏出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答案，從陸庭淵在醫院醒來的那一刻，她的阿淵就徹底消失了。
陸庭淵盯著她指縫的濕潤，最終擡手覆蓋上去，大概她真的很傷心，連砸在手心的眼淚都冰涼的讓人心悸。
“蘇眠。”他頓了頓，“他給你的那些，我也能給你。”
把她推入深淵，又將她穩穩接住，蘇眠一瞬間恍惚不已，她分不清陸庭淵此時此刻的話是真是假，可她卻感覺到陣陣心痛，“怎麽能一樣呢，怎麽能一樣呢。”
眼前的人怎麽會變成她的阿淵呢，怎麽可能變成她的阿淵呢。
她躲開陸庭淵的手，眼淚稀裏嘩啦的往下掉：“陸庭淵，我求你別發瘋，你不是他。”
“我就是他。”陸庭淵總是能輕而易舉拆穿蘇眠所有的偽裝和執念，他異常冷靜，異常冷酷，異常平靜，“無論你怎麽否認，無論你怎麽自欺欺人，可我和他就是同一個人，發瘋的不是我，是你。”
“你喜歡他，就是喜歡我。”
“我就是他，所以你喜歡的自始至終只是我陸庭淵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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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 你不就是自欺欺人嗎？”
隱秘逃避的心思被赤-裸-裸的扒開，蘇眠難堪不已，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對於現在的陸庭淵有些可笑, 可被拆穿的那一刻更是前所未有的殘酷。
“走。”
蘇眠閉了閉眼睛，低低的重覆了一遍, “走。現在走。”
陸庭淵嗤笑，“蘇眠, 你還是跟兩年前一樣喜歡自欺欺人。”
他掐著蘇眠下巴的力度更重, 逼迫她不準移開視線，“看吧, 你從來都沒變, 我說喜歡你愛你, 你就無可救藥的淪陷, 就連在床上都主動了很多次。蘇眠, 承認自己渴-望被愛不難。”
他的話徹底把蘇眠的遮羞布撕碎，她好不容易說服自己交付真心，那顆心被珍視溫柔的捧到心口, 又在同一地點被同一個人親手毫不憐惜的摔碎。
在陸庭淵失憶的那幾個月，蘇眠真的祈禱過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
“陸庭淵，你不是他。”蘇眠輕輕抽了抽鼻翼，掩去所有的哽咽和酸楚, “阿淵永遠不會說這樣的話, 他愛我，喜歡我, 珍視我，永遠不會踐踏我的心……”
陸庭淵定定的看著她，突然松開了掐著蘇眠下巴的手, 他垂著眼去碰小柚子，小柚子怕得一個勁的往蘇眠懷裏縮，他手落了空，頓了頓收回，淡淡道：“有什麽區別嗎，你還是淪陷了，還是跟一個恨你入骨的人上-床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徹底把蘇眠逼到了懸崖。
蘇眠不否認，她從不否認，無論她怎麽說服自己把陸庭淵當兩個人看待，可他們始終是一個人。
是啊，他們始終是一個人。
因為蘇淑麗害死了他的母親，因為她自欺欺人的欺騙自己，所以現在遭了報應，要接受陸庭淵的折辱和譏諷，要被他揭開好不容易才愈合的傷口。
那些傷口是陸庭淵親自撫慰治愈好，他向她信誓旦旦的承諾，可如今又親手被他顛覆。
“蘇眠。”陸庭淵緊盯著蘇眠的眼睛，“我倒是很好奇，你願意跟我上-床-做-愛，究竟是覺得失憶後的我太可憐太卑微，還是因為你拒絕不了我的喜歡？”
“或者說，還有第三種可能。”
“你喜歡我。”
“對嗎。”
最後一句話，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最隱秘的心思被拆穿，蘇眠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她試圖撿起早就碎了一地的自尊，“沒有，我永遠不會喜歡上一個瘋子。”
陸庭淵抓住了重點，他笑了，勝券在握言之鑿鑿，“所以你承認了，你喜歡失憶的我。”
蘇眠沒否認，也沒承認。
她根本沒辦法撒謊，根本沒辦法在陸庭淵面前撒謊，她只能沈默。
在失去記憶的陸庭淵面前，她來不及給出答案；在恢覆記憶的陸庭淵面前，她無法給出答案。
陸庭淵完全不著急她的沈默，他只是盯著蘇眠，看著她沈默，看著她逃避，看著她搖搖欲墜維護那點可憐的自尊。
微涼的夜風將一室的溫暖驅散，他突然伸手，在蘇眠眼尾的那顆淚痣上輕輕摩-擦了一下，“我明白了。”
他的指尖帶來絕對的涼意，一點一點劃到了她的唇，用力按了按。
蘇眠有些難堪，試圖躲開卻沒躲掉。
陸庭淵神色很淡，語氣也很淡：“蘇眠，我今年二十三歲了。”
蘇眠睜大了眼睛，從他的瞳孔裏看到了驚懼的自己。
陸庭淵似乎很滿意，他收回摩-擦蘇眠唇-瓣的手，淡淡的宣判了蘇眠的命運，“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去糾纏。”
蘇眠面無血色，聲音微不可聞，“……誰要和你一輩子糾纏。”
陸庭淵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聽到，他只是勾勾唇，轉身把桌子上的糕點全部裝到盒子裏，然後提著盒子走出了客廳，走出了院子，走出了大門。
蘇眠僵硬的看著他一步一步離開了自己的視線，再也無法承受的貼到了門板上喘息。
她從未看透過陸庭淵，就像以前，就像現在。
原本已經徹底安靜的天空突然綻放出絢麗的煙花，一切明如白晝，落在蘇眠耳邊宛若驚雷。
她沒有任何猶豫，抱起小柚子匆匆的往樓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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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眠搬到了蘇淑麗生前的小閣樓居住已經有數十天了。
這陣子，秦雯經常過來，倆人圍著一起吃火鍋看電視，偶爾黎宛也會打電話過來抱怨事情多，工作忙，連過年都沒時間休息。
其實最開始蘇眠跟黎宛的關系更好一些，但黎宛工作後就忙了，感情也隨之淡了，到現在蘇眠和秦雯的關系反而好了些。
蘇眠很感謝秦雯的到來，每次都會變著花樣做好吃的，偶爾秦雯不過來，她就寫教案看書度過這些空虛漫長的時間。
她很清楚自己從老房子搬到閣樓，完完全全就是在逃避陸庭淵，除夕那晚他的出現他的威脅太讓人難以接受，以至於她下意識的想逃。
她不清楚陸庭淵那晚為什麽沒有對她用強制手段，可她很慶幸，至少沒有再經歷那些噩夢。
假期總是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到了元宵節。
一早，蘇眠就去了超市買菜，等這個月過完，就到了三月份的開學季。
至於接下來是搬回老房子住，還是繼續在這裏住下去，蘇眠還沒有想好，她逃避似的只想把眼前過好。
路過生鮮區，蘇眠看到有腌制好的魚，她頓了頓，停下了。
其實陸庭淵很愛吃這種清蒸的魚，每次都央求她做，但做好了他又不吃，一個勁兒的把魚腹的肉夾給她。
蘇眠記得他熱切殷勤的臉，記得他專註挑魚刺的眼神，記得他第一次往家裏拿錢說要讓她過上頓頓吃肉的日子，她是真的想過和陸庭淵這樣過一輩子。
明明這些事情在腦海中很鮮活生動，可如今回憶起來，居然變得模糊，那張臉變得漠然冷靜，渾身氣勢寒意逼人，找不到一丁點失憶後的影子。
蘇眠想，天差地別，不怪我動心，不怪我只要失憶後那個溫順話嘮黏人的陸庭淵。
他們從來不是一個人，他們永遠都不是一個人。
購物車裝滿，蘇眠最後也沒有把這盒魚放進去，她推著車去結賬，或許這是覆工的最後一個節日，結賬的隊伍排了很長。
等待之際，蘇眠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把手機放入口袋時，一個低沈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過來。
這個聲音太熟悉，蘇眠頓時僵住了，她維持著放手機的姿勢，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是陸庭淵嗎？
是他嗎？
這個想法無法克制的往大腦裏鉆，有一個瞬間，她想不顧一切的逃離這裏，可她什麽都沒做，只是縮著腦袋，恨不得讓自己變成沒有存在感的透明人。
身後傳來了嬌俏的女聲說說笑笑，男人也笑著附和，這次聲音好像不一樣了。
蘇眠屏住呼吸仔細聽，確實不一樣。
她不放心，借著系鞋帶的動作往後看了一眼，目光掃到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時，終於松了口氣。
不是他。
不是陸庭淵。
搬到閣樓居住的這些天，她沒少夢見陸庭淵，夢到他笑瞇瞇的對她笑，夢到他對她撒嬌，夢到他溫柔的吻，可當她回應，近在咫尺的臉就變得冰冷陰翳，那雙溫和的眼睛變得冷酷森寒，嘴巴一-張-一-合猶如惡魔般冷酷的宣判，“蘇眠，他不會回來了，永遠不會回來了，你這輩子再也別想試圖見到他。”
蘇眠大汗淋漓的驚嚇醒來，她摸-摸臉，摸到了一些冰冷的濕潤。
從那之後，她避免睡午覺，每晚熬到困得不能再困了才閉眼睡覺，或許她的消極抵抗真的起了作用，她再也沒有夢見過陸庭淵，無論是失憶前，還是恢覆記憶後。
她慶幸，又失落，可更多的是解脫。
比起夢見陸庭淵，她更怕陸庭淵徹底毀掉那個溫順黏人的陸庭淵。
蘇眠知道自己病了，她懷念陸庭淵，卻又不懷念陸庭淵，虛托著守護著一些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夢境。
她勸自己，可又無法勸解自己，只能祈禱時間能帶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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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完賬後，蘇眠提著購物袋回家。
接近二十天的平靜生活讓她放棄了警惕，所以當她打開單元門進去的時候，完完全全沒有預料到陸庭淵會堵在樓梯口。
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投射進來零星光線，將他的神色切割成萬千明亮陰暗，那雙眼睛晦暗不明、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對視的一瞬間，蘇眠好像被抽走了力氣，連帶著胸腔也有種被堵塞的窒息感，她僵站在原地，心臟好像被碾碎，又好像緊縮成一團，但無論怎麽樣，都帶來絕對的痛苦。
短暫的幾秒後，她扔下購物袋，下意識的跑。
老舊的單元門鎖因為年久失修早就生銹，門鎖的齒輪發出痛苦的呻-吟，越是著急，越是打不開。
身後傳來逼近的腳步聲，耳朵聽到購物袋被撿起的窸窣聲，蘇眠渾身不自覺的僵住，連最後一絲力氣無形中也沒了。
陸庭淵拎著有些分量的購物袋，目光在蘇眠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聲音低沈，不緊不慢：“如果你不想被鄰居看見我在這裏強迫你，現在上樓回家。”
門鎖的呻-吟聲戛然而止。
陸庭淵緊盯著依舊背對著他的蘇眠，神色很平靜，簡短道：“上樓。”
從一樓到頂樓，這十分鐘帶給了蘇眠前所未有的恐懼，她猶如被壓去刑場即將淩遲的罪犯，明知道前路不可為，但沒有停下腳步的權利。
在單元門口停下後，她遲遲沒有去口袋裏拿鑰匙。
陸庭淵露出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伸手將藏在門洞裏的鑰匙拿出來了，在蘇眠的註視下打開了門，“進去。”
蘇眠下意識的後退，卻被他推著進了家門。
陸庭淵跟著進去，反手關上門，把購物袋放在玄關上，然後就一眨不眨的盯著蘇眠。
他的眼神很平靜，可蘇眠卻嗅到危險的氣息，那雙漆黑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會掀起毀滅一切的海嘯。
小腿後腿，撞到沙發邊緣，最終無路可退，無路可逃，曾經在這張沙發上發生的一切瘋狂的鉆進大腦，蘇眠的聲音帶著瀕-臨-崩-潰的恐-懼，“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陸庭淵將她的恐懼盡收眼底，他只是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答應給我做魚吃的。”
口氣理所當然。
態度理直氣壯。
好像真的是來吃魚的。
“我沒有答應你。”蘇眠眼眶有點疼，她逼迫自己直視他，抗拒他：“我答應的人從來不是你。”
“不是我？”陸庭淵有些輕蔑，他逼近蘇眠，居高臨下的註視她，將她推-倒在沙發上，曲起膝蓋抵在她的身側，大手也扣住了她的後腦勺，迫使她擡高腦袋和自己四目相對，“蘇眠，自欺欺人有用嗎？”
京城今年是個暖冬，蘇眠穿了毛茸茸的杏-黃-色外套，圍了一條白色的圍巾，黑長直自然披散垂下，整個人看上去乖順溫柔，可她的眼底卻帶著荒誕的固執，猶如虛托著守護著一些夢境，“他和你不一樣。他不是你。”
“同一個人，哪裏不一樣？他為什麽不是我？”陸庭淵反問她：“和你在一起的是我，和你接吻的是我，和你上-床的是我，做盡一切親密之事的人是我，我為什麽不是他？”
蘇眠整個後背抵著沙發，只有後頸那一處的溫度炙熱的可怕，她掙脫不得，被迫用眼睛去描繪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眼眶的酸澀止不住，連帶著聲音也變得哽咽，“他不會這樣對我，我不喜歡的事情，他從來都不會做，更不會逼迫我，他只會對我好，只會讓我開心……”
此時此刻，她終於無法繼續欺騙自己，也終於親手將那個名為阿淵的美好夢境徹底撕碎。
她自欺欺人自顧自憐的抱著那點可憐的回憶深陷其中，可那個溫順黏人話嘮的陸庭淵不會回來了，永遠不會回來了。
那些酸澀的濕潤慢慢的往下掉，砸的圍巾長發都被浸-透，蘇眠睫毛上下顫-抖帶來更多濕潤，聲音難掩絕望和痛苦，“你憑什麽說你們是同一個人，你哪裏像他……如果你真的是他，那現在又算什麽呢，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把他還給我，陸庭淵，求你了，你把我的阿淵還給我吧。”
人在絕望的時候會慌不擇亂的抓住一切能求救的東西，她大概是瘋了，居然向陸庭淵討要她的阿淵，討要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回來的他。
陸庭淵垂著眼看她。
看著蘇眠像是站在懸崖邊緣，被寒冷吹得搖搖欲墜，可以上前一步抱著她，也可以將她一把推下去。
“還不了。”陸庭淵選擇了一把將蘇眠推下去，瞳孔幽暗冷靜，說出來的話冷酷無情，“從我醒來的那一刻，他就徹底死了。”
蘇眠總是能領會到陸庭淵的殘忍，她擡手捂住眼睛，可濕潤卻從指縫裏洩漏出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答案，從陸庭淵在醫院醒來的那一刻，她的阿淵就徹底消失了。
陸庭淵盯著她指縫的濕潤，最終擡手覆蓋上去，大概她真的很傷心，連砸在手心的眼淚都冰涼的讓人心悸。
“蘇眠。”他頓了頓，“他給你的那些，我也能給你。”
把她推入深淵，又將她穩穩接住，蘇眠一瞬間恍惚不已，她分不清陸庭淵此時此刻的話是真是假，可她卻感覺到陣陣心痛，“怎麽能一樣呢，怎麽能一樣呢。”
眼前的人怎麽會變成她的阿淵呢，怎麽可能變成她的阿淵呢。
她躲開陸庭淵的手，眼淚稀裏嘩啦的往下掉：“陸庭淵，我求你別發瘋，你不是他。”
“我就是他。”陸庭淵總是能輕而易舉拆穿蘇眠所有的偽裝和執念，他異常冷靜，異常冷酷，異常平靜，“無論你怎麽否認，無論你怎麽自欺欺人，可我和他就是同一個人，發瘋的不是我，是你。”
“你喜歡他，就是喜歡我。”
“我就是他，所以你喜歡的自始至終只是我陸庭淵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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