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052 要你恨我。

關燈
第52章 052 要你恨我。

《偽裝替身》by十有九溺

首發/獨家發表於

-052-

心底的隱秘在他的目光下無處遁形, 蘇眠嘗到了口腔裏的血腥味,她死死的咬緊唇,用沈默消極對抗他的肯定。

“別否認。”陸庭淵起身, 從購物袋中準確無誤的找到了那盒曾經被蘇眠丟棄的魚,他放到茶幾上, 看著蘇眠,平靜道:“如果你真的否認我是他, 為什麽要買這個?”

放了蔥絲辣椒絲的魚因為天氣過暖已經有些融化, 錫紙盒上的透明蓋子多了一些水珠。

蘇眠和猙獰的魚眼四目相對,逃避似的錯開眼。

她承認, 她有私心, 在結賬的前一秒, 還是把那盒魚拿過來了。

她試圖從一盒魚中找到曾經和陸庭淵相處過的痕跡。

陸庭淵拿濕巾擦擦手, 又開始強勢的逼迫蘇眠, 他依舊是扣住她的後腦勺,逼迫她眼裏只有自己,一字一句的宣判, “蘇眠,承認喜歡我不難。”

兩年前的那個雨夜,蘇眠拿匕首刺傷了陸庭淵,那時他說:“蘇眠, 承認吧, 其實你早就喜歡我了。”

他總是能輕而易舉看穿她所有隱秘的心思。

這一點從未變過。無論是兩年前,還是此時此刻。

蘇眠渾身失力, 她眼圈紅潤,眼睛含淚,破罐子破摔的質問, “你呢?”

那你呢?

你口口聲聲要我承認,那你呢?

似乎沒料到她的問題,陸庭淵微怔,扣緊她後腦勺的手突然松懈了。

蘇眠感到前所未有的可悲,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陸庭淵,你答應刪掉的照片和視頻,你刪了嗎?”

“刪了。”

陸庭淵的回答很速度,他盯著蘇眠的眼睛,重覆了一遍:“那場車禍後,就刪掉了。”

這個答案太出乎意料,蘇眠反應了好幾秒,才終於聽懂了他的回答,可她卻並未感覺到一絲一毫的輕松。

如果兩年前就刪掉了,如果那場車禍後就刪掉了,那為什麽。

她不明白。

兩年前的那個視頻猶如一根刺紮的她痛不欲生,日子越是久,越是腐爛頑固的屹立在那,她戰戰兢兢了整整兩年,擔驚受怕了整整兩年,七百多個惶惶不安的日日夜夜,到頭來只是一場自我折磨?

蘇眠簡直是又哭又笑。

陸庭淵就這樣輕描淡寫的告訴她,輕描淡寫的把她心底的刺-拔-出-來,可那根刺早就爛在了血肉裏,此刻試圖拔-出-來只是帶來刺骨刺肉的痛苦。

“為什麽。”

積壓的情緒忽然洩洪,蘇眠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和絕望。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困在陸庭淵勾-勒的大網中,連動都不敢動,自己把自己困在了原地。

而這一切對於陸庭淵來說,究竟算什麽?

蘇眠連喘息都艱難,她扣緊了手心,用疼痛來阻止自己快要崩潰的情緒,“你為什麽這麽對我,我究竟哪裏惹你了?”

人的心力被抽走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連哭都哭不出來,只是覺得悶,心口悶,悶得她快要暈厥快要死掉。

“因為。”陸庭淵慢慢的靠近她,唇-瓣在蘇眠滿是淚痕的眼尾上輕觸,“我要你恨我。”

“還有。”他頓了頓,溫熱柔軟的唇貼上她的額頭,“我要你愛我。”

要你恨我,要你愛我,多麽荒唐,多麽矛盾。

一瞬間,蘇眠好像被拉回到了雨夜,不止是兩年前的雨夜,還有兩個多月前的雨夜,暴雨和驚雷仿佛在耳邊炸開,陸庭淵的聲音劈開混沌的雨幕傳來。

他說,“眠眠,我不想你只喜歡我。”

“我貪心了。”

“喜歡不夠,我想要眠眠愛我。”

“就像我愛你一樣。”

蘇眠呼吸急促,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世界上哪有這樣的愛?

世界上哪有這樣的索愛?

這簡直是把所有的恨意和愛意都傾註到她身上,完全不顧及她能不能承受。

他憑什麽這樣對她啊。

憑什麽。

“陸庭淵……”蘇眠滿腔的悲憤迫切的需要一個發洩口,她用力推開他,狼狽的遠離他,“我……”

我不愛你四個字明明那麽簡短,兩秒鐘就能輕而易舉的說出來,可卻梗在喉嚨裏,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說出來。

陸庭淵也起身,他看著她,目光全是蘇眠看不懂的情緒,猶如一個信徒祈禱一個無可名狀的回答。

門外很突然的傳來了敲門聲,黎宛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眠眠?你在家嗎?”

秦雯郁悶的聲音也隨之傳來,“門洞的鑰匙怎麽沒了啊?”

二人的聲音無疑救了蘇眠一命,她狼狽不堪的躲開陸庭淵的視線,胡亂擦了把臉去開門。

大門打開的一瞬間,門外門內四目相對。

秦雯不認識陸庭淵,但黎宛卻對陸庭淵有著非常深刻的印象,這張臉帶來的攻擊性太強,很容易讓人過目不忘。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蘇眠,很輕易的發現蘇眠臉上有哭過的痕跡。

秦雯在陸庭淵身上掃了掃,看向蘇眠,疑惑開口問,“眠眠,他是……”

黎宛在她後背輕拍了一下,用眼神制止了她的疑問,她站在蘇眠身邊,抓住蘇眠的手,輕輕問:“眠眠,需要報警嗎?”

她以為她的聲音很小,但陸庭淵的聽力多麽好,他的神色頓時變得冰冷。

蘇眠怕陸庭淵對付黎宛,她慌張搖頭,“我沒事,別報警。”

整個客廳忽然陷入沈寂,小柚子在閣樓睡夠了,伸著懶腰扒開門,笨拙從木質臺階上走下來,咯吱咯吱聲打破了一室沈寂。

陸庭淵側頭看了一眼,大步邁過去,伸手把小柚子抱了下來。

小柚子大概是睡糊塗了,以為眼前的人還是以前的陸庭淵,它沒掙-紮,喵嗚了一聲用腦袋去蹭他的手心。

陸庭淵任由小柚子蹭自己的手心,克制著想要摸它的沖動,他看著蘇眠,臉上沒什麽表情。

黎宛卻從他臉上捕捉到一股無法言語的低沈和壓抑。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蘇眠,蘇眠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已垂下眼睛。

陸庭淵沒說話,他隨手把小柚子放在沙發上,目光掠過一直垂著眼的蘇眠,然後離開了。

關門聲好像一個信號,秦雯終於忍不住,“眠眠,他是誰啊,怎麽在你這,冷著臉的樣子真嚇人。”

蘇眠勉強笑笑,“沒事,走錯了,我去做飯了啊,你陪小柚子玩。”

她提著購物袋往廚房走,刻意落下了那盒魚。

沒幾分鐘,黎宛拿著那盒魚過來了,她幫著處理午飯要吃的食材,猶猶豫豫的不知怎麽開口。

水聲嘩啦啦的響,鍋裏的熱水沸騰著冒泡,鼻腔充盈著魚肉的香氣,蘇眠疲倦的一個字都不想說,她故意忽略了黎宛的神色,往熱水放湯圓時擡手揉了揉眼眶的水霧。

這天中午吃飯,蘇眠沒有主動提,黎宛和秦雯也沒有多問。她們很明白如果蘇眠不想說,她們再怎麽問也無濟於事。

-

二月份最後一天過後,正式開學了。

蘇眠依舊住在閣樓,但相比起鄉下的老房子,從這裏出發去學校要麻煩的多得多。

來回跑了一個星期後,蘇眠就有些受不住了。

周五上午最後一節課上完,她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回鄉下。

周六一早,蘇眠開車離開了老城區,趕到周六周日,又趕上昨夜下了點小雨路上結霜,路上格外的堵車。

她慢吞吞的順著車流一點一點挪動,途徑一個紅綠燈時,猝不及防看到了站在路旁等公交車的李媛。

李媛抱著一個紙箱,衣著單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自從暑假過去後,李媛消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連她發送的新年祝福都沒回,如今在這裏遇見,蘇眠真是又驚又喜,她在李媛面前停下車,搖開車窗,“李阿姨,你怎麽在這?”

李媛似乎沒反應過來,一直低垂著的頭擡起來,茫然的神色在看到蘇眠的一瞬間變得驚喜,“小眠?”

蘇眠看出來她的狀態不太好,打開車門下車,接過李媛手中的箱子讓她上去,“先上車吧,這不能長時間停車。”

車輛啟動,匯入車流中。

蘇眠從後視鏡看到李媛有些拘謹,她忍不住問:“李阿姨,你怎麽在這,不是已經開學了嗎?”

李媛抱緊了紙箱,勉強笑笑,“我在這等車回家。”

蘇眠更奇怪了,“可是……”她忽然停住,斟酌著問:“李阿姨,是不是陸永盛的事情影響到你的工作了……”

李媛眼圈頓時紅了,她哽咽不已,“嗯,學校那邊說陸永盛的電話打到了辦公室,影響了大家的正常工作,他們逼我辭職,我辛辛苦苦考上的編制,我為什麽辭職。”

她抹了抹眼睛,“我不走,他們就不給我排課,把我調到後勤部幹一些雜活。”

蘇眠突然明白她為什麽抱著一個裝辦公用品的箱子了,她垂著眼思索了一會兒,開口說:“李阿姨,如果你願意,可以試試考我們學校的圖書館崗位,我看過去年的招聘信息,各方面條件很符合你的學歷和工作經驗。”

李媛滿臉驚訝,“前幾天庭淵給我打過電話,也說過類似的話。”

蘇眠呼吸一滯,“他給你打電話?”

“對,他說他打算回來發展了,國外雖然好,但這才是他的家。他問了我最近的情況,說如果我願意,等這邊的公司開起來了,讓我進公司做點感興趣的事情,但我只會教書,怎麽好意思進去吃白飯呢。”李媛有些感慨,“庭淵這孩子,現在長大了,居然還跟我說一切都是陸永盛的錯,我不該被他牽連。”

這是陸庭淵說過的話?

蘇眠錯愕不已。

李媛從後視鏡看到她的神色,更驚訝了,“他沒跟你說嗎?”

蘇眠握緊了方向盤,搖搖頭。

李媛楞了楞,那為什麽陸庭淵打電話時敲擊旁側問了一些關於蘇眠的事情,她以為他們關系好,亦或是有些情愫,沒想到蘇眠竟然連他要回來發展的事情都不知道。

“可能是忙吧……”李媛斟酌著話語,“大年初一一早他還去我家拜年了,說去看他母親順便看看我,臨走時還給了我一-大筆錢,我留他吃飯他都沒答應,說是公司那邊忙,又當天坐飛機走了。我查了查航班,從京城到英國至少要十個小時,來回加起來要一天一-夜了,他就待了一會兒,看著就累得慌。”

蘇眠抿緊了唇。

所以陸庭淵不遠萬裏飛過來,不是因為他心慈手軟,而是因為時間不夠,所以她才避免了一場禍事。

“庭淵這孩子過得也不太好,脾氣也不太好。”李媛好像想到了什麽事情,嘆了口氣,“我在陸家那陣子,經常看到他把自己關在閣樓裏不出來,後來我才知道裏面放了他母親的遺物。陸永盛說是顧及我的心情,所以把那些東西收拾起來了,可我很清楚是陸永盛不想看到庭淵他母親的東西罷了。”

蘇眠沒接話。

李媛好像看不到蘇眠臉上的淡漠,吸了吸鼻子,“其實我懷孕那陣子,陸永盛沒少在餐桌上說要把閣樓騰出來便於我每天曬太陽,可陸家那麽大,怎麽會缺我一個曬太陽的地方?他就是想要把庭淵母親的遺物扔出去,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陸庭淵做了那樣的事……他拿水果刀劃傷了陸永盛的手,威脅他再敢做這樣的事情就捅死他。”

“我不明白陸永盛為什麽非要執著於扔掉庭淵母親的遺物,趁著他們不在家,我忍不住去了閣樓,這才發現原來庭淵和他母親一直長期遭受陸永盛的暴力。我不知道這種事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庭淵的日記寫了整整八本。”李媛的聲音低沈下去,“坦白說,我剛開始也討厭庭淵對我的敵意,甚至覺得他們父子關系緊張也全是庭淵太叛逆,可慢慢的,我發現庭淵太無辜,陸永盛才是逼瘋所有人的兇手。”

“我看到那本日記上寫陸永盛把各種各樣的女人帶回家,剛開始的借口是家庭老師,慢慢的又借口說是保姆,最後連裝都不裝了,當著庭淵的面就……”

“庭淵母親為了家庭隱忍,但一切都瞞不住,什麽都瞞不住。或許是庭淵慢慢的大了,陸永盛意識到他能反抗了,這才收斂著不再動手。”

“小眠,我不是聖母心,也記恨著庭淵給我的那些難堪,孩子沒了後,我看清了很多,突然意識到庭淵當時是在提醒我,可是一切都晚了,我自己選擇踏入婚姻,就要維護夫妻之間的體面。”

李媛擦了擦眼睛,“庭淵變得冷漠無情,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能理解。他現在長大了,掌握了陸家的經濟大權,甚至還對我不錯,其實我對他只是盡到了後媽的責任,並沒有真的為他做過什麽。”

蘇眠盯著前方的紅綠燈,想到了那個雨夜陸庭淵的話,想到了過往發生的一切。

她覺得有些諷刺。

難道就因為陸庭淵有一個不幸的過往,所以她就要承受他所有的報覆嗎?

憑什麽呢。

為什麽呢。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張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我現在就覺得,人活著的時候,好好珍惜眼前,好好的活在當下就夠了。”李媛看向窗外,“人生那麽漫長,哪有什麽事情是過不去的呢,比起那些偽善的好,坦率的惡倒是更讓人好受得多。”

偽善的好,坦率的惡?

這真是一個微妙又精準的形容詞。

任誰第一眼見到陸永盛,都會覺得他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好人;任誰第一眼見到陸庭淵,都會覺得他是一個惡劣冷漠的壞人,但事實恰恰相反。

或許對於李媛來說,陸庭淵對她總歸是善意的;可對於蘇眠來說,陸庭淵卻不完全是善意,甚至那些釋放的惡意細密入骨,讓人痛苦不堪,卻又難以言喻。

誰會想到陸庭淵對她做的那些事情呢,誰能想到她遭遇的好也是他,壞也是他呢。

時至今日,蘇眠依舊看不透陸庭淵對她的恨意,可她卻看透了陸庭淵失憶後對她的愛意。

可是這樣一個人,恢覆記憶後,為什麽要說“要她愛他”呢?

究竟是找不到答案,還是不敢面對那個答案,蘇眠根本不敢深想,只要稍稍想一下,那個答案就會徹底擊碎她所有的防備,就讓她潰不成兵。

“眠眠,我不想你只喜歡我。”

“我貪心了。”

“喜歡不夠,我想要眠眠愛我。”

“就像我愛你一樣。”

“因為。我要你恨我。”

“還有。我要你愛我。”

真是荒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