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 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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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048 恢覆記憶。
《偽裝替身》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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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蘇眠真的討厭下雨天。
小時候她和蘇淑麗被趕出家門的時候, 就是一個陰沈沈的雨天，自此後，好像她的世界再也沒有過晴天。
蘇淑麗出車禍的那天晚上, 下了整整三天的雨；兩年前和陸庭淵糾纏不休，也總是在濃密的雨天；月初陸庭淵護著她, 又是一個大雨；如今陸庭淵為了保護她受傷，還是一個下雨天。
為什麽不幸的事情總是發生在下雨天？
陸庭淵早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蘇眠僵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整個人好像被掏空了。
她盯著手術室的燈，恍惚間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 好像她從未真正擁有過什麽。
汪羽來過, 說王叔夫婦已經送到了警察局, 正在準備相關材料, 他們惡意傷人, 少不了七年起步的牢獄。
陸庭淵公司的心腹也來過，斥責蘇眠為什麽不照顧好陸庭淵，為什麽不能替陸庭淵擋下那些傷害。
陸庭淵……
陸庭淵……
蘇眠眼眶濕潤了, 視線模糊了，她痛恨自己為什麽不堅持看陸庭淵有沒有事，痛恨自己為什麽要聽陸庭淵的話去煮湯。
深夜十一點，汪羽過來了, 他看蘇眠還枯坐在手術室門口守著, 急得勸她先去休息。
蘇眠滿腦子都是陸庭淵毫無血色的臉和地板上的血，她無論如何也沒辦法休息, 執意守在門口。
汪羽勸導無果，只好讓護士推個床過來。
蘇眠木然的坐在床上，眼睛酸澀的盯著手術室的燈, 她甚至都不敢眨眼睛，生怕少看一眼就會錯過重要的東西。
汪羽看著蘇眠強撐，心裏有些不忍，“蘇眠小姐，您先休息一會兒好嗎，這裏有我看著。”
蘇眠搖頭，“我不累。”
她現在根本不敢走開，也不敢閉眼，只要一閉眼，就是各種各樣不好的畫面。
汪羽沒辦法，只好讓護士把走廊的溫度調高一點，再送兩床被子過來，盡量讓蘇眠舒適一些。
趕到淩晨三點，手術室的燈才滅了。
蘇眠渾身都僵了，一下床雙腿就酸疼的厲害，她勉強走過去，看到陸庭淵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腦袋裹了厚厚的紗布，整個人看上去死氣沈沈毫無生機。
醫生神色有點疲憊：“小陸總暫時沒事了，所幸沒傷到筋骨，只劃破了皮肉，等麻醉過了，就慢慢的醒了。”
蘇眠眼眶有點熱，啞著聲音慢慢說：“他的後腦勺，流了很多血。”
“檢查結果表示有輕微的顱內傷，但或許這是小陸總恢覆記憶的契機。”醫生說：“建議還是多觀察，不過恢覆記憶的可能性非常大，或許醒來就突然恢覆記憶了，也可能要過很久才會慢慢想起來一切。”
蘇眠大腦嗡嗡作響，一瞬間好像聽不到醫生的話。
汪羽制止了醫生的話，聲音有點嚴厲：“李醫生，麻煩去辦公室說吧。”
他看了眼蘇眠，頓了頓，“蘇眠小姐，無論如何，小少爺的受傷是因為您。”
蘇眠面色慘白，她怎麽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呢，哪怕陸庭淵可能醒來突然恢覆記憶，那她也必須要守著他。
因為這是她欠陸庭淵的。
她是導致陸庭淵命懸一線的根本原因。
“好。”
得到她的回答，汪羽稍稍松了口氣，“蘇眠小姐，您請放心，雖然我很希望小少爺一覺醒來恢覆記憶，但這種可能性還是不太高，請您多陪陪他吧。”
蘇眠沒有說話，只是跟著護士進了病房。
-
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又好像一切已經悄然發生變化，同樣的雨夜，同樣的病房，陸庭淵還在床上躺著，可一切可能下一秒就會蕩然無存。
蘇眠滿心苦澀，遠遠的盯著陸庭淵，遲遲沒有接近他。
醫生的那番話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在大腦裏翻滾，提醒著她可能眼前的陸庭淵已經不是她的阿淵。
一想到陸庭淵再次睜眼會變成兩年前的陸庭淵，她就恐懼的想逃，逃得越遠越好。
蘇眠心口悶得快要喘不過氣，眼淚模糊的看著昏睡不醒的陸庭淵。
註定是一場夢。
一切註定是一場夢。
夢快要醒了，她應該珍惜，她應該珍惜最後的時間。
已經快要四點了，外面的雨聲不減更大，蘇眠走過去，坐在椅子上。
她已經快一-夜沒有睡，身體精神已經疲倦到了極點，可她不想睡，她拼命想要把眼前的陸庭淵深深記住。
陸庭淵的手近在咫尺，可她不敢碰，她怕一碰，就忍不住了。
陸庭淵微微的皺著眉頭，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夢魘，他緊閉著眼睛，手卻準確無誤的抓住了蘇眠的手，力度比往常要重要深，以至於連蘇眠的退縮都被他發現。
他緊抓著蘇眠的手不放，做夢似的低喃，“眠眠，不要走，別走，別走……”
聲聲沙啞，字字哀求。
蘇眠想要退縮的手突然慢慢松懈了，她舒展了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這樣仿佛帶給了陸庭淵無限的安全感，他的指腹在蘇眠的大拇指上輕微的摩-擦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隱忍了許久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連綿不絕、大顆大顆全部砸在二人十指相扣的手背上，蘇眠的眼淚太濕潤太炙熱，陸庭淵原本皺著的眉頭更深了，低喃聲也變得急促，“眠眠，眠眠。”
蘇眠俯下身，閉上眼，抖-著唇去親陸庭淵的唇，雙唇緊貼著一起，除了酸澀還是酸澀。
她學著陸庭淵的樣子去探索他的唇，去勾起他的舌尖共舞，生澀的進行這個吻。
恍惚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她好像聽到了陸庭淵的喘息聲，好像感受到了陸庭淵的回應。
或許是太舍不得，才會出現這樣的幻覺吧。
蘇眠緊緊閉著眼睛，不願意去看這張近在咫尺熟悉又陌生的臉。
這個吻好像持續了很久，又好像沒有持續太久，蘇眠顫顫巍巍的移開唇，平覆著自己的呼吸。
她慢慢的睜開眼睛，心臟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她忘記了所有的反應，一動不動的眼珠和陸庭淵的眼睛四目相對。
陸庭淵好像是剛剛醒來，又好像已經醒來了很久很久，那雙眸子幽暗漆黑，冰冷刺骨，好像不帶一絲情緒，好像不帶一絲溫度，猶如世界上最寒冷的冰山翻天覆地的朝著蘇眠壓過來。
就像兩年前那樣，壓迫著蘇眠的每一根神經，每一次呼吸，每一個毛孔。
一瞬間，好像這三個多月溫順話嘮黏人的陸庭淵根本不存在，那些美好盡數被抹去，那些纏綿和擁抱、熱情和接吻，全部墜落於深淵，難覓難尋。
此刻她和他只是時隔兩年的第一次見面。
兩年前的折磨和驚懼、恨意和怨懟呼嘯著席卷而來，連剛剛的那個吻都有些可笑，被徹底碾壓殆盡。
直到陸庭淵慢慢的擡起手，蘇眠這才如大夢初醒般，她慌亂的往後躲，整個人摔倒在硬冷的地板上。
陸庭淵的手僵在半空中，又慢慢的放下，那雙不帶溫度的眸子盯著她，喉結動了動，卻沒說一個字。
蘇眠心臟此刻好像終於恢覆了正常跳動，她呼吸急促，踉踉蹌蹌的爬起來就往門外跑。
不料和迎面而來的汪羽撞了個正著。
汪羽哎呦了一聲，“蘇眠小姐，您怎麽還沒有睡。”
蘇眠渾身都難自禁的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汪羽似有察覺，目光猛的掃到病床上，只是一眼，他就叫了起來，“小少爺！小少爺！是您回來了對吧！”
明明應該跑，明明已經確定，可雙腿卻好像被牢牢粘在原地，連動一動都困難，蘇眠好像要親眼得到答案一樣，慢慢的回頭，聽到陸庭淵簡單生冷的“嗯”了一聲。
汪羽一掃前一陣子的萎靡不振，跑出去去通知公司的心腹，臨走時把門給關上了。
蘇眠去開門，卻發現門被他反鎖，唯一的出路被堵死。
她僵在原地，哪怕垂著眼，依舊能清晰的感覺道陸庭淵的視線。
要說什麽呢？
要做什麽呢？
要怎麽解釋剛剛的那個吻呢？
要怎麽解釋這三個多月的相處呢？
無數個問題壓迫著蘇眠的心臟，她覺得自己背負上了一座沈重的大山，那座大山一點一點的施壓，下一秒就要把她徹底壓-在山下。
“蘇眠。”
陸庭淵先開了口，他的聲音跟兩年前一樣冷漠沈靜，“過來。”
蘇眠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說服自己過去，她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固執的擰門把手。
身後傳來咳嗽聲。
剛開始聲音壓抑著很低很低，可慢慢的好像壓不住了，漸漸的咳嗽聲變大，到最後幾乎是撕心裂肺的咳。
蘇眠心頭一震，依舊沒擡頭，沒回頭。
陸庭淵唇角掛了一抹血，他伸手擦了擦，可鮮血更多了。
空氣送來了血腥味，充盈了所有感官，蘇眠鼻翼輕顫，終於擡頭，回頭。
陸庭淵咳得更厲害，不止是唇邊，連潔白的被單上都多了點點紅印。
她動了動腿，又克制的停下，一言不發，神色淡漠，仿若只是陌生人。
明明昨晚還做了世界上最親密的事情，可此刻他們卻僵持在最近又最遠的距離，誰也看不透彼此，誰也無法猜測到彼此的所思所想。
汪羽帶著一群人進來了。
關心聲，問候聲，欣慰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沖散了剛剛的沈默和僵持。
所有人都慶幸陸庭淵恢覆記憶好起來了，都在為陸庭淵徹底康覆欣喜若狂，只有蘇眠。
她有一個卑-劣的想法。
她曾經陰暗的希望陸庭淵永遠失憶，永遠只是她的阿淵。
被眾人團團圍住的陸庭淵沒什麽表情，目光始終落在人群最外圍的蘇眠身上，汪羽仿佛察覺到什麽，舉手示意眾人噤聲。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蘇眠身上。
蘇眠仿若未聞，她的眼眶有點酸，有點疼，有點熱，所有感官聚集在一起最後變得刺痛發澀，她沒有錯開陸庭淵的眼睛，慢慢的、輕輕的說：“陸庭淵，你答應我的事情別食言。”
——如果你哪天恢覆記憶了，就把那些照片視頻都刪了吧。
——好，只要眠眠說，我就答應。
——你說到做到。你答應我的事情，一定要說到做到。
——阿淵保證恢覆記憶後，刪除眠眠口中所說的照片和視頻。如果阿淵耍賴，就當一輩子的傻子。
蘇眠用了所有的力氣去維持自己面色的平靜，沒等陸庭淵回答就走出了病房。
外面還在下雨。
上次晴空萬裏、天色大亮。
如今天色陰郁黯淡，這場暴雨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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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眠真的討厭下雨天。
小時候她和蘇淑麗被趕出家門的時候, 就是一個陰沈沈的雨天，自此後，好像她的世界再也沒有過晴天。
蘇淑麗出車禍的那天晚上, 下了整整三天的雨；兩年前和陸庭淵糾纏不休，也總是在濃密的雨天；月初陸庭淵護著她, 又是一個大雨；如今陸庭淵為了保護她受傷，還是一個下雨天。
為什麽不幸的事情總是發生在下雨天？
陸庭淵早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蘇眠僵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整個人好像被掏空了。
她盯著手術室的燈，恍惚間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 好像她從未真正擁有過什麽。
汪羽來過, 說王叔夫婦已經送到了警察局, 正在準備相關材料, 他們惡意傷人, 少不了七年起步的牢獄。
陸庭淵公司的心腹也來過，斥責蘇眠為什麽不照顧好陸庭淵，為什麽不能替陸庭淵擋下那些傷害。
陸庭淵……
陸庭淵……
蘇眠眼眶濕潤了, 視線模糊了，她痛恨自己為什麽不堅持看陸庭淵有沒有事，痛恨自己為什麽要聽陸庭淵的話去煮湯。
深夜十一點，汪羽過來了, 他看蘇眠還枯坐在手術室門口守著, 急得勸她先去休息。
蘇眠滿腦子都是陸庭淵毫無血色的臉和地板上的血，她無論如何也沒辦法休息, 執意守在門口。
汪羽勸導無果，只好讓護士推個床過來。
蘇眠木然的坐在床上，眼睛酸澀的盯著手術室的燈, 她甚至都不敢眨眼睛，生怕少看一眼就會錯過重要的東西。
汪羽看著蘇眠強撐，心裏有些不忍，“蘇眠小姐，您先休息一會兒好嗎，這裏有我看著。”
蘇眠搖頭，“我不累。”
她現在根本不敢走開，也不敢閉眼，只要一閉眼，就是各種各樣不好的畫面。
汪羽沒辦法，只好讓護士把走廊的溫度調高一點，再送兩床被子過來，盡量讓蘇眠舒適一些。
趕到淩晨三點，手術室的燈才滅了。
蘇眠渾身都僵了，一下床雙腿就酸疼的厲害，她勉強走過去，看到陸庭淵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腦袋裹了厚厚的紗布，整個人看上去死氣沈沈毫無生機。
醫生神色有點疲憊：“小陸總暫時沒事了，所幸沒傷到筋骨，只劃破了皮肉，等麻醉過了，就慢慢的醒了。”
蘇眠眼眶有點熱，啞著聲音慢慢說：“他的後腦勺，流了很多血。”
“檢查結果表示有輕微的顱內傷，但或許這是小陸總恢覆記憶的契機。”醫生說：“建議還是多觀察，不過恢覆記憶的可能性非常大，或許醒來就突然恢覆記憶了，也可能要過很久才會慢慢想起來一切。”
蘇眠大腦嗡嗡作響，一瞬間好像聽不到醫生的話。
汪羽制止了醫生的話，聲音有點嚴厲：“李醫生，麻煩去辦公室說吧。”
他看了眼蘇眠，頓了頓，“蘇眠小姐，無論如何，小少爺的受傷是因為您。”
蘇眠面色慘白，她怎麽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呢，哪怕陸庭淵可能醒來突然恢覆記憶，那她也必須要守著他。
因為這是她欠陸庭淵的。
她是導致陸庭淵命懸一線的根本原因。
“好。”
得到她的回答，汪羽稍稍松了口氣，“蘇眠小姐，您請放心，雖然我很希望小少爺一覺醒來恢覆記憶，但這種可能性還是不太高，請您多陪陪他吧。”
蘇眠沒有說話，只是跟著護士進了病房。
-
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又好像一切已經悄然發生變化，同樣的雨夜，同樣的病房，陸庭淵還在床上躺著，可一切可能下一秒就會蕩然無存。
蘇眠滿心苦澀，遠遠的盯著陸庭淵，遲遲沒有接近他。
醫生的那番話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在大腦裏翻滾，提醒著她可能眼前的陸庭淵已經不是她的阿淵。
一想到陸庭淵再次睜眼會變成兩年前的陸庭淵，她就恐懼的想逃，逃得越遠越好。
蘇眠心口悶得快要喘不過氣，眼淚模糊的看著昏睡不醒的陸庭淵。
註定是一場夢。
一切註定是一場夢。
夢快要醒了，她應該珍惜，她應該珍惜最後的時間。
已經快要四點了，外面的雨聲不減更大，蘇眠走過去，坐在椅子上。
她已經快一-夜沒有睡，身體精神已經疲倦到了極點，可她不想睡，她拼命想要把眼前的陸庭淵深深記住。
陸庭淵的手近在咫尺，可她不敢碰，她怕一碰，就忍不住了。
陸庭淵微微的皺著眉頭，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夢魘，他緊閉著眼睛，手卻準確無誤的抓住了蘇眠的手，力度比往常要重要深，以至於連蘇眠的退縮都被他發現。
他緊抓著蘇眠的手不放，做夢似的低喃，“眠眠，不要走，別走，別走……”
聲聲沙啞，字字哀求。
蘇眠想要退縮的手突然慢慢松懈了，她舒展了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這樣仿佛帶給了陸庭淵無限的安全感，他的指腹在蘇眠的大拇指上輕微的摩-擦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隱忍了許久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連綿不絕、大顆大顆全部砸在二人十指相扣的手背上，蘇眠的眼淚太濕潤太炙熱，陸庭淵原本皺著的眉頭更深了，低喃聲也變得急促，“眠眠，眠眠。”
蘇眠俯下身，閉上眼，抖-著唇去親陸庭淵的唇，雙唇緊貼著一起，除了酸澀還是酸澀。
她學著陸庭淵的樣子去探索他的唇，去勾起他的舌尖共舞，生澀的進行這個吻。
恍惚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她好像聽到了陸庭淵的喘息聲，好像感受到了陸庭淵的回應。
或許是太舍不得，才會出現這樣的幻覺吧。
蘇眠緊緊閉著眼睛，不願意去看這張近在咫尺熟悉又陌生的臉。
這個吻好像持續了很久，又好像沒有持續太久，蘇眠顫顫巍巍的移開唇，平覆著自己的呼吸。
她慢慢的睜開眼睛，心臟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她忘記了所有的反應，一動不動的眼珠和陸庭淵的眼睛四目相對。
陸庭淵好像是剛剛醒來，又好像已經醒來了很久很久，那雙眸子幽暗漆黑，冰冷刺骨，好像不帶一絲情緒，好像不帶一絲溫度，猶如世界上最寒冷的冰山翻天覆地的朝著蘇眠壓過來。
就像兩年前那樣，壓迫著蘇眠的每一根神經，每一次呼吸，每一個毛孔。
一瞬間，好像這三個多月溫順話嘮黏人的陸庭淵根本不存在，那些美好盡數被抹去，那些纏綿和擁抱、熱情和接吻，全部墜落於深淵，難覓難尋。
此刻她和他只是時隔兩年的第一次見面。
兩年前的折磨和驚懼、恨意和怨懟呼嘯著席卷而來，連剛剛的那個吻都有些可笑，被徹底碾壓殆盡。
直到陸庭淵慢慢的擡起手，蘇眠這才如大夢初醒般，她慌亂的往後躲，整個人摔倒在硬冷的地板上。
陸庭淵的手僵在半空中，又慢慢的放下，那雙不帶溫度的眸子盯著她，喉結動了動，卻沒說一個字。
蘇眠心臟此刻好像終於恢覆了正常跳動，她呼吸急促，踉踉蹌蹌的爬起來就往門外跑。
不料和迎面而來的汪羽撞了個正著。
汪羽哎呦了一聲，“蘇眠小姐，您怎麽還沒有睡。”
蘇眠渾身都難自禁的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汪羽似有察覺，目光猛的掃到病床上，只是一眼，他就叫了起來，“小少爺！小少爺！是您回來了對吧！”
明明應該跑，明明已經確定，可雙腿卻好像被牢牢粘在原地，連動一動都困難，蘇眠好像要親眼得到答案一樣，慢慢的回頭，聽到陸庭淵簡單生冷的“嗯”了一聲。
汪羽一掃前一陣子的萎靡不振，跑出去去通知公司的心腹，臨走時把門給關上了。
蘇眠去開門，卻發現門被他反鎖，唯一的出路被堵死。
她僵在原地，哪怕垂著眼，依舊能清晰的感覺道陸庭淵的視線。
要說什麽呢？
要做什麽呢？
要怎麽解釋剛剛的那個吻呢？
要怎麽解釋這三個多月的相處呢？
無數個問題壓迫著蘇眠的心臟，她覺得自己背負上了一座沈重的大山，那座大山一點一點的施壓，下一秒就要把她徹底壓-在山下。
“蘇眠。”
陸庭淵先開了口，他的聲音跟兩年前一樣冷漠沈靜，“過來。”
蘇眠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說服自己過去，她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固執的擰門把手。
身後傳來咳嗽聲。
剛開始聲音壓抑著很低很低，可慢慢的好像壓不住了，漸漸的咳嗽聲變大，到最後幾乎是撕心裂肺的咳。
蘇眠心頭一震，依舊沒擡頭，沒回頭。
陸庭淵唇角掛了一抹血，他伸手擦了擦，可鮮血更多了。
空氣送來了血腥味，充盈了所有感官，蘇眠鼻翼輕顫，終於擡頭，回頭。
陸庭淵咳得更厲害，不止是唇邊，連潔白的被單上都多了點點紅印。
她動了動腿，又克制的停下，一言不發，神色淡漠，仿若只是陌生人。
明明昨晚還做了世界上最親密的事情，可此刻他們卻僵持在最近又最遠的距離，誰也看不透彼此，誰也無法猜測到彼此的所思所想。
汪羽帶著一群人進來了。
關心聲，問候聲，欣慰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沖散了剛剛的沈默和僵持。
所有人都慶幸陸庭淵恢覆記憶好起來了，都在為陸庭淵徹底康覆欣喜若狂，只有蘇眠。
她有一個卑-劣的想法。
她曾經陰暗的希望陸庭淵永遠失憶，永遠只是她的阿淵。
被眾人團團圍住的陸庭淵沒什麽表情，目光始終落在人群最外圍的蘇眠身上，汪羽仿佛察覺到什麽，舉手示意眾人噤聲。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蘇眠身上。
蘇眠仿若未聞，她的眼眶有點酸，有點疼，有點熱，所有感官聚集在一起最後變得刺痛發澀，她沒有錯開陸庭淵的眼睛，慢慢的、輕輕的說：“陸庭淵，你答應我的事情別食言。”
——如果你哪天恢覆記憶了，就把那些照片視頻都刪了吧。
——好，只要眠眠說，我就答應。
——你說到做到。你答應我的事情，一定要說到做到。
——阿淵保證恢覆記憶後，刪除眠眠口中所說的照片和視頻。如果阿淵耍賴，就當一輩子的傻子。
蘇眠用了所有的力氣去維持自己面色的平靜，沒等陸庭淵回答就走出了病房。
外面還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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