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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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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自欺欺人。

《偽裝替身》by十有九溺

首發/獨家發表於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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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情過去了幾天, 蘇眠敏銳的察覺出來陸庭淵在有意躲著他,最開始是不在蘇眠做飯的時候圍著她轉來轉去,而是跑到院子裏轉來轉去假裝很忙;然後就是吃飯的時候悶著頭不說話, 等蘇眠吃完就收拾碗筷收拾廚房;再然後就是自己沒事老老實實一個人在房間裏待著,只有蘇眠叫他了, 他才會出來。

雖然晾衣服掃地洗碗之類的家務活都照幹不誤,但就是躲著蘇眠。

蘇眠清楚自己那天晚上的反應有點大, 嚇到了陸庭淵, 可她也清楚陸庭淵不是因為她的話而生氣亦或是賭氣,而是意識到她對他的厭惡, 他害怕看到她厭惡的神色, 聽到她傷人的話, 所以刻意的躲著她。

怪誰呢?還不是怪他自己。

雖然陸庭淵現在確實不記得那些傷害, 可人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午飯後, 蘇眠照舊去準備餐後甜點,她洗好了水果,又去準備做蛋糕的面糊, 她做的專心,仿佛察覺到什麽似的突然回頭。

陸庭淵就在門口站著,小柚子繞來繞去的咬他的褲腿,但陸庭淵又不敢動手把小柚子推開, 於是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似乎沒預料到蘇眠會突然回頭, 陸庭淵怔了一下,有些局促的往後推了一步, 離小柚子遠一點,眉眼多了些委屈,“眠眠, 我沒有故意偷看你。”

蘇眠沒說話,只是轉回頭繼續攪拌面糊,過了好幾秒,她去門口的置物架上拿錫紙杯,錫紙杯不知道什麽放到了最高處,踮腳也沒夠著。

她看了一眼時時刻刻關註她一舉一動的陸庭淵,頓了頓,不冷不淡的說:“夠不著,你要幫我拿嗎?”

陸庭淵微微瞪大了眼睛,立即點頭,“好,好啊,我幫眠眠拿!”

“橢圓和方形各拿5個。”蘇眠吩咐他,“果醬都在第二層,喜歡哪個口味自己拿。”

陸庭淵乖順的點頭,按照蘇眠的吩咐拿好了東西,放在臺面,然後就不肯走了。

他不走,蘇眠就繼續使喚他:“去把奶油攪拌了吧。”

陸庭淵楞楞的,眼眶突然就紅了,他一句話沒說就去攪拌奶油。

蘇眠切好了水果,等著蛋糕烤好。

陸庭淵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很自覺,他攪拌好奶油,就把臺面的東西都收拾了,收拾好後,就在蘇眠身邊圍著,看著她把烤好的香噴噴的蛋糕一一取出來。

蘇眠按照陸庭淵喜歡的口味放了果醬擠了奶油,又給自己做了幾個水果口味的奶油蛋糕。

陸庭淵就在一邊看著,但沒了以往的話嘮,變得異常安靜沈默。

蘇眠悄然嘆了一口氣,她把做好的蛋糕往陸庭淵那邊推,“好了,翻篇了。”

陸庭淵似乎完全沒想到她會說這話,怔怔的重覆了一句,“……翻篇了。”

蘇眠嗯了一聲,“接受你的道歉了,吃吧。”

陸庭淵盯著蘇眠吃蛋糕的側臉,盯了好一會兒,好像完全反應過來了一樣,他開心的在原地轉了個圈,然後激動又雀躍的抓著蘇眠的衣袖晃了晃,露出來一個燦爛的笑:“眠眠,你真好!眠眠對阿淵真好。”

他的開心太能感染人了,蘇眠微微楞神,隨即別過頭,“行啦,吃你的東西去。”

陸庭淵又開始小雞啄米點頭,甚至在小柚子過來討吃時還高高的揚起了下巴,一副驕傲自得的模樣。

小柚子又要咬他,這次陸庭淵趁著蘇眠沒註意,悄悄給了小柚子一個腦瓜崩。

小柚子眼睛瞪得滾圓,一臉的不可思議。

-

山裏雨急,晚上蘇眠洗完澡在客廳吹頭發,發現院子裏的柿子樹搖曳不止,顯然是要刮風下雨了。

陸庭淵早早的洗好澡,看見她出來著急的圍著她團團轉,慌慌張張的說:“眠眠,風好大啊,我好害怕。”

蘇眠看了眼手機,發現今晚有特大暴雨預警,她看了眼陸庭淵的小房間,果斷的開口:“你今晚先去我的書房睡吧。”

雖然當時老房子的墻體都修葺了一遍,但礙於村子在山腳地勢較低,如果真的下了特大暴雨,院子保不準會淹。

“你先把你的東西抱到客廳,然後去小菜園找我。”

蘇眠匆匆吹幹頭發,囑咐好陸庭淵,然後自己去了工具屋,拿了鐵鍁,帶了手套,忙裏忙慌的給小菜園挖出來一條長長的水道。

挖到一半,陸庭淵過來了,他搶過蘇眠手裏的鐵鍁,沿著她挖好的那條直線繼續挖。

等這一切做完,烏雲已經由遠至近壓過來了,蘇眠關好所有門窗,領著陸庭淵上樓了。

這是陸庭淵第一次來樓上,也是第一次來蘇眠的書房,蘇眠在一邊收拾沙發床,他就在書房的每一個角落東看看西看看,最後半蹲著身體,盯著玻璃櫃裏面的獎杯不動了。

蘇眠從小到大學習成績優異,沒少拿獎狀獎杯,只是曾經和蘇淑麗居住的那件閣樓太小,沒地方放,就全部都收起來到箱子裏,一並放到了床下,如今有了正兒八經的書房,蘇眠就把裝了滿滿三-大箱的獎杯獎狀都擺放出來了。

蘇眠剛把毯子鋪好,一回頭就看見陸庭淵蹲在櫃子邊,她走過去,“你幹什麽呢。”

陸庭淵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指著櫃子裏最漂亮的獎杯問:“這些都是眠眠的嗎?”

蘇眠有些奇怪,還是點點頭:“嗯。”

陸庭淵朝著她豎起大拇指,笑道:“眠眠,你真厲害。”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認真又虔誠,神色全是欽佩和驕傲,好像蘇眠真的是一個很了不得很厲害的人,蘇眠微微怔住了,她抿抿唇,裝作無意的轉移了話題,“行啦,睡覺吧,別一會兒停電摸黑了。”

陸庭淵眉眼彎彎,乖順的點頭,“好,都聽眠眠的。”他又忍不住說:“眠眠真是一個厲害的人。”

蘇眠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撞了一下,她唇角微揚,“等你恢覆記憶了,你也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陸庭淵已經躺到沙發床上了,一聽這話頓時爬起來,神采奕奕的看著她,卻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東西,神色有點焉了,小聲嘟囔:“只要能跟眠眠在一起,阿淵才不想恢覆記憶,阿淵才不想變成一個很厲害的人。”

蘇眠假裝沒聽見,叮囑他:“衛生間在外面,晚上要是上廁所就開小夜燈過去。”

陸庭淵朝著她笑,又是小雞啄米的點頭,“嗯嗯。”

回到臥室後,蘇眠只在床尾留了一盞聲控小夜燈,然後抱著小柚子上了床。

或許是窗外風聲太大,又或許是今夜有雨,又或許是別的因素,總之,蘇眠閉上了眼睛,卻沒能睡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伴隨著小柚子的呼嚕聲睡著了,結果還沒有完全睡沈,就好像突然感覺到了什麽似的猛的睜開眼睛。

窗外恰好閃過一道閃電,猝然劈開黑沈沈的夜幕,兩秒後,驚雷憑空炸響,滾滾而來的閃電和傾盆而來的暴雨毫不留情的砸下來,有那麽一瞬間,蘇眠覺得窗戶都要被砸碎了。

小柚子在她懷裏驚嚇的不停亂叫,拼命往被窩深處鉆。

蘇眠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雷電和大雨,一時間也嚇得有些心悸,她抓緊了被子,試圖縮著身體來獲得一些安全感。

臥室的門就是這個時候伴隨著雷雨聲被敲響的,與其說是敲,用砸這個字更合適,並且傳來陸庭淵的驚懼的叫聲:“眠眠,開門,開開門!我害怕,我害怕,眠眠!”

床尾的聲控燈在砸門聲和雷雨聲中閃爍不定,猶如蘇眠此刻的心情,她還沒有從心悸中緩過勁,心臟又被狠狠攥住。

從上次陸庭淵犯錯到現在,他乖順老實,小心謹慎,甚至沈默不語,現在卻用這種力度用這種聲調來砸門。

蘇眠呼吸不由得變得急促。

一門之隔,陸庭淵被閃電聲和雷雨聲嚇得魂飛魄散,拍打房門的力度更重,聲調也染上了哭腔,“眠眠,開開門啊!求求你了,開開門啊!我真的很害怕,眠眠!”

無數種聲音混合在一起拼命往蘇眠耳朵裏鉆,那些噩夢紛湧而來,閣樓那九天九夜,酒店衛生隔間隱秘的水聲,寢室沙發壓抑的喘息聲,恍惚間,蘇眠看到畫面定格到了那個雨夜。

那個她拿著匕首捅了陸庭淵一刀的雨夜。

她甚至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甚至在閃電交錯中看到床鋪上全是血。

“眠眠,求求你了,給我開開門!”陸庭淵哭叫不止,“眠眠,求求你了,阿淵求求你開門。”

他聲音的絕望太揪心了,蘇眠抓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水,那顆躁動不安的心終於稍微平覆,她沒有做夢,鼻腔裏血腥味不是假的,而是來自門外的陸庭淵。

她強迫自己面對現實。

門外的不是兩年前暴戾殘忍的瘋子,而是和那個瘋子有著天差地別的乖乖小狗,至少現在,至少此刻,他們不一樣,他們不是同一種性格。

小柚子察覺出現蘇眠下床的動作,從被窩裏拱出來,蹭著蘇眠的手不想讓她去。

蘇眠拍了拍小柚子的腦袋,開了床頭燈,然後去門口,“陸庭淵,別砸門,聽話。”

夾雜著雷聲雨聲,她的聲音並不大,甚至有些聽不清,但門外的動靜瞬間停了,陸庭淵嗓音發顫,哽咽不已,“我都聽眠眠的,我乖,我聽話,眠眠,你開開門好不好,打雷聲真的很嚇人,我害怕……”

蘇眠深深的吸了口氣,將門打開。

陸庭淵因為砸門左手骨節多了一些紅,他滿臉是淚水,眼眶紅腫了一-大圈,在蘇眠和光線一起照射到他身上時,他癟癟嘴,委屈的撲到蘇眠身上,雙手緊緊的抱住蘇眠,“眠眠,眠眠……”

蘇眠完全沒想到陸庭淵會這樣,她大腦一片空白,短暫幾秒後,靈魂深處的寒顫和恐懼瘋狂的往上鉆,她用盡全力推他,甚至歇斯底裏的大吼:“滾!放手!!”

“不放,不放……”陸庭淵渾身都在發-抖,比蘇眠抖的還要厲害,他哭得太厲害,連說話都含糊不清,“我不放,眠眠不要趕我走,我害怕,眠眠,不要趕我走,不要……”

“放手!”蘇眠抓著他的頭發,試圖拉開他,“現在放手!”

陸庭淵被她揪住頭發卻連動都沒動,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他的眼淚連綿不絕的順著蘇眠的側頸往下流,說出來的話惶惶不安語無倫次:“眠眠,我害怕,我不要一個人在房間裏睡,太黑了……我害怕,我害怕……眠眠,求你了,別趕我一個人睡……”

他的淚水一滴一滴全部都砸在蘇眠的脖頸上,又慢慢的往下滑,滾燙炙熱的讓人沒法忽視,蘇眠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也跟著熱了起來,聽覺也好像被耳邊的嗚咽聲全部填滿。

小柚子從床上躥下來,圍著倆人團團轉,然後找準目標去咬陸庭淵的褲腿。

“陸庭淵。”蘇眠拍了拍他的背,盡量平靜地說:“你先放手,我把門關上,雨要進來了。”

陸庭淵不松手。

“陸庭淵。”蘇眠耐著性子,“你現在松手,我考慮讓你進來睡覺。”

她的話太有誘惑力。

陸庭淵使勁吸吸鼻子,松開了一些力度,低著頭小心的觀察著蘇眠的神色,見蘇眠無奈不已,這才慢慢的放下手。

他看著蘇眠關上門這才放下心,抹著臉上的眼淚,還不忘告狀,“眠眠,小、小柚子又咬我。”

蘇眠抱起小柚子,輕輕拍了拍小柚子的腦袋以作懲戒,然後說:“去沙發上坐著吧。”

陸庭淵看到小柚子發出不滿的呼呼聲,濕潤紅腫的眼睛多了一抹笑意,他挪著步子,走到靠墻的沙發旁邊,然後乖乖的坐下了。

蘇眠坐在床邊,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就這樣和他四目相對。

山裏的怪天氣來得快去得急,雷聲追逐著烏雲,一切變得模糊沈悶,只剩暴雨砸到地面上的沙沙聲。

過了好幾分鐘,蘇眠問:“為什麽害怕一個人睡,不是自己一個人在樓下還睡得好好的嗎?”

陸庭淵抱著抱枕的手突兀的抖動了一下,他所問非所答,悶悶道:“打雷了。”

“因為打雷了,所以你害怕一個人睡,對嗎?”

“嗯……”陸庭淵原本已經擦幹的眼眶又開始洶湧的掉眼淚,他好像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中,又好像陷入了無盡的噩夢中,說出來一些詞不成調的胡話,“他、他動手打我媽……也是這樣的天氣……把她拖到露天游泳池打她……天很黑,雷聲很大,雨也很大……我從樓上看見了……我求他不要打我媽媽……我從二樓的陽臺掉下去了……可爬過去……我媽媽額頭上都是血……阿淵討厭下雨天,討厭打雷聲……”

一些被迷霧遮蓋的真相好像突然清晰起來。

為什麽陸庭淵對陸永盛那麽仇恨,事事作對,處處拆臺,曾經蘇眠以為只是陸永盛出-軌,可現在看來,是一個鳳凰男得到權勢後,不僅僅出-軌成性,對發現自己所作所為的妻子和兒子實施家庭暴-力。

她不知道陸庭淵目睹了多少次,又是在幾歲時目睹的,但無一例外都給陸庭淵造成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蘇眠看著陸庭淵,突然想起來兩年前的那個雨夜,那天陸庭淵也是因為害怕,所以才會在房間裏蹲守她嗎?

她從床上移到沙發上,挨著陸庭淵坐下,伸手去給他擦眼淚,“不哭了。”

陸庭淵任由她給自己擦眼淚,濕-潤-紅-腫的眼睛全是茫然和無助,他抽噎著,斷斷續續的說:“他打她……不止一次……不止在游泳池……我想去阻止,可他當著她的面把我綁在椅子上……”

蘇眠幾乎能想象到那種畫面,她抓著陸庭淵的手,試圖安撫他:“報警過嗎?”

陸庭淵搖搖頭,又點點頭,眉眼間突然變得痛苦,“……外公外婆就是這樣出車禍死掉的,我看到地上全部都是血,我身上也全部都是血……他餵了我媽很多藥,吃了那些藥,她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蘇眠心臟狠狠的抽了一下,她終於明白陸庭淵幾年前在大年三十說的那些話了。

為什麽他的母親明明有權有勢卻沒有人做主,原來是陸永盛用陸庭淵威脅她,所以她忍氣吞聲,忍受了陸永盛所有的暴力,直到暴力降臨到陸庭淵身上,她才忍無可忍的告知父母,結果換來的是一場車禍,失去雙腿,陸庭淵外公外婆留下的公司和股份被奪走,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繼續人模狗樣的生活,直到蘇淑麗傻乎乎的一頭紮進去。

蘇眠眼眶慢慢的紅了。

她突然知道為什麽蘇淑麗跟陸永盛在一起後,總是找借口不見她了,或許當時蘇淑麗已經發現了陸永盛陰暗扭-曲的一面,但為了保住她,只能故作輕松,自我洗腦,試圖說服這是真愛,進而做了陸永盛的幫兇,間接害死了陸庭淵的母親。

她寧願這樣想,也不願意把過往的美好磨滅的一點都不剩。血緣真是強大,蘇淑麗自我洗腦陸永盛的所作所為是真愛,蘇眠也試圖自我說服這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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