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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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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敦道

總教官大手一揮,決定改變策略:“行了,集體拉歌就先到這兒。現在,自由拉歌!哪個班先來?唱得好的,下午訓練減十五分鐘!”

這話一出,大廳裏死氣沈沈的氣氛一掃而空,各個班級區域開始騷動起來。減訓十五分鐘!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誘惑!

理科一班這邊,李教官笑瞇瞇地蹲回來,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機會來了啊,誰上?給咱們班爭光,也給你們自己謀福利。”

有人躍躍欲試,又有點不好意思,林斯年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張順澤則是一臉平淡,看破世俗的模樣。

忽然,不知道哪個角落傳來一聲喊,“一班!來一個!一班!來一個!”

很快,這喊聲被其他班接上,形成了有節奏的起哄,理科一班瞬間成了焦點。

總教官看了一眼,張衛國作為班主任,起身張了張腰,帝王君臨天下一般,可汗大點兵的開始掃視自己的手下。

理科一班的人這會不起哄了,縮的和鵪鶉一樣,露出一個個黑色的腦袋,張衛國好笑的不行,這麽多年了,還是逗學生最有趣了,他終於知道為什麽當年老師最愛這麽玩他們了。

因為實在是太好玩了。

“那就我們班的周子衿同學吧,我記得你很多才多藝。”張衛國深思熟慮一般道。

唰!全班的目光,連同附近幾個班好奇的視線,齊刷刷落在了周子衿身上。

周子衿:“……”

陳以安在旁邊輕輕“呵”了一聲,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這下輪到他看樂子了。

總教官也聽到了,揚聲問:“哦?周子衿同學?哪位?上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周子衿楞了一瞬,隨即很快接受,臉上帶著散漫的笑意,慢悠悠的走上去。

路過陳以安時,還飛快地說了一句:“等著。”

陳以安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聽見。

周子衿從總教官手裏接過話筒,試了試音,輕輕“餵”了兩聲。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比平時清亮。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大廳漸漸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的人群,最後又落回陳以安身上。他微微偏了偏頭,笑了笑,大方開口:

“街邊太多人與車,繁華鬧市人醉夜。”

有些意外,居然不是預想中那些熱血沸騰或者搞怪逗趣的軍訓拉歌曲目,是一首粵語歌。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低,像山間清淺的溪流,不急不躁地淌過炎熱的午後。

他這一出,引得不少女生頻頻側目,刮目相看,本來人就長的漂亮,還唱的一手好歌,引得人心馳神往,這下算是打出名號了。

林斯年調侃道,“給自己在這爭優先擇偶權呢,還立上了一個文藝男神的人設。”

如果這人不要只看自己的的話,陳以安會覺得唱得不錯,但是他只對著自己,還一股情意綿綿味……

這感覺太奇怪,他下意識往後挪了挪。周子衿對自己怕是純粹在找樂子吧

不然誰閑的沒事,一直盯著一個人看,有種奇妙的詭異感。

“多少往事甜在心頭,夜雨觸發這景致,令我憂愁。”

等他終於落到最後一句“你的吻,如像人潮失蹤了,總教官甚是滿意,地下也是掌聲如雷,摻雜了女生的尖叫,陳以安也是如釋重負。

“不錯,理科一班還有情歌小王子呢。下午減練十五分鐘。”

周子衿邀功般的盤坐在陳以安旁邊,昂了昂下巴。

陳以安斜睨一眼,壓著聲音,連名帶姓,警告了一句,“周子衿!”

“在的。”他笑著打哈哈,回了一句,還在頭邊比了個手勢。

陳以安不說話了。

周子衿見好就收,乖巧的坐在旁邊,不吵不鬧的。

見有人成功減練,這下別的班頓時騷動起來,不少學生在底下躍躍欲試,探頭探腦的盯著總教官。

周子衿碰了碰陳以安,“怎麽樣,我厲害吧。”

陳以安百思不得其解,周子衿今年十七有餘了,怎麽說話有時候還和孩子一樣,眨巴眼睛,每日都要問一遍自己厲不厲害,牛不牛,好不好。

仿佛自己不肯定一下,這人日子就過不下去。

他雖是這麽想的,卻還是揚了揚嘴角,答應道,“不錯。只是別一直盯著我就行了,怪恐怖的。”

“啊?”

真是不解風情,周子衿抽了抽嘴角。

就保持這樣一種詭異感,一下午弄完又回到宿舍,宿舍依舊涼颼颼,陰森森,連門口看守的大媽都不見了。

晚上的山裏氣溫不算熱,甚至稱得上涼爽,不過唯一的壞處就是四周黑洞洞的,沒有路燈,關了燈之後,伸手不見五指。

手表的指針走到九點多,基地一點都不守時,提前把燈熄了,頓時一片漆黑。

“好黑啊……”林斯年縮在被子裏,聲音抖成波浪狀。

沒人理他。

以前在城裏,就算滅了燈,窗外還是燈火通明,現在在這裏,啥都看不見,屬於上廁所都能走到坑裏的狀況。

林斯年瞪著一雙眼睛,沒有目的的掃視周圍,張順澤在上鋪一點動靜都沒有,他更慌了。

外面的風聲帶著樹枝,一下又一下,一下一下,有規侓的敲打著玻璃窗,叩叩叩的響個不停。

就這樣持續了很久,好不容易風小了點,但好景不長。

又來了!

林斯年頓時僵住了,是因為這次的聲音不是從窗戶傳來,而是從門口傳來,輕輕的,在薄薄的木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伴隨而來的,還有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聽起來,有人在外面。

林斯年嚇得三魂丟了兩個。

是查寢?可熄燈這麽久了,基地的人應該不會這時候來。是別的宿舍同學惡作劇?但誰會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連走廊都漆黑一片的時候,摸過來敲門?

他好想回家,林斯年本來就是個想象力豐富的,此刻腦袋裏瘋狂想象,加上早上張順澤說的那些話。

林斯年已經感覺門口有好多怨靈,穿著白衣服,披頭散發,不會轉彎,直直的朝自己的宿舍的木門撞來,一下又一下,和窗外的樹枝格外和諧。

林斯年幾乎要縮進被子深處,把自己裹成一個大繭。

“吱呀——”

一聲很輕的,緩慢的門軸轉動聲。

有人進來了?啊啊啊!吾命休矣!

這軍訓基地什麽破門啊,連鬼都防不住!張順澤是豬嗎!!怎麽這都沒反應啊!我還這麽年輕!還不想死,就算死也不想這樣死啊!!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好好報效祖國!

林斯年現在欲哭無淚,一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靈的無力感深深籠罩在他身上。

黑暗中,似乎有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還不止一個。

林斯年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鬼怎麽還會團夥作案啊!這下真的是歇菜了!

“啪。”

一聲輕響,像是什麽小東西被放在了桌上。

緊接著,一點幽綠的光芒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在黑夜裏格外明顯,那是一根散發著慘淡綠光的熒光棒,在房間中央的舊木桌上。

綠光勉強照亮了方寸之地,光影晃動,映出兩個模糊矗立的人影輪廓。

林斯年的瞳孔驟縮。

一張放大版人臉湊到他面前,還帶著幽綠色的光,他嚇得連叫都叫不出來。

“哎呀,可算摸過來了,這破地方真是黑的。”

一個帶著笑意,聽過千百次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周子衿!

借著那詭異的綠光,林斯年勉強看清,周子衿和陳以安站在旁邊。

周子衿臉上帶著散漫的表情,甚至有心情對著林斯年驚恐的方向眨了眨眼,陳以安則一臉無奈。

“怕什麽,又沒鬼。”

周子衿壓低聲音,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就是過來打發打發時間。這長夜漫漫的,不如……”

他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副麻將,熟練的輕輕倒在綠光瑩瑩的桌面上。

“來幾把?”

林斯年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堵在胸口,憋得滿臉通紅。

剛才嚇得半死的心情頓時幻化為憤怒!

他瞪著那兩個在慘綠光線下開始碼牌的家夥,尤其是那個始作俑者周子衿,簡直想撲上去掐死他。

“周、子、衿!”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你要嚇死人啊!哪來的麻將?!”

周子衿已經理好了自己面前的牌,聞言擡起頭,在幽幽綠光中笑得格外欠揍,“山人自有妙計。別楞著啊,二缺二。放心,我們動靜小點,不會把別的什麽東西招來的。”

他說別的什麽東西的時候還故意往窗外看了看,存心故意嚇林斯年。

張順澤也不裝睡了,從床上坐起來,帶上眼鏡,“教官回去了?”

“嗯哼,我看見了。”周子衿一屁股坐在林斯年床上。

林斯年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踹上去,“滾滾滾,嚇死我了,你要死啊!”

周子衿敏捷躲開,拉出來木桌子底下的凳子,笑了笑,“好了好了,你玩不玩,不玩我們回去了。”

林斯年本來就睡不著,怕的不行,這下有人帶了這麽好玩的,還這麽多人,此時不玩更待何時。

四個人坐上牌桌子,張順澤才好奇道,“我真是佩服你了周子衿,你怎麽說服陳以安過來的?”

周子衿聞言哈哈兩聲,斜眼瞟了一下旁邊面無表情碼牌的陳以安,語氣帶著點誇張的可憐兮兮:“我求了他好久啊,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就差聲淚俱下了。他是看我實在可憐,才勉強答應陪我過來的。”

說著,還故作哀怨地嘆了口氣。

陳以安碼牌的手頓了頓,眼皮都沒擡,聲音平平地揭穿他:“他是說,如果我不來,他就半夜站我床頭唱下午拉歌那首《強軍戰歌》,一直唱到天亮。”

林斯年嘴角抽了抽,那個畫面一定很詭異又搞笑。

周子衿被拆穿了也不惱,反而理直氣壯:“我這叫策略!非常情況用非常手段嘛。你看,現在人多熱鬧,多好。”

他甩出一張牌,“三條!再說了,我唱得不好聽嗎?下午可是給咱們班掙了十五分鐘呢。”

林斯年沒好氣道:“好聽是好聽,但大半夜的,算了吧,我謝謝您嘞!”

他打出一張牌,“幺雞。”

周子衿挑了挑眉,碰了林斯年的幺雞。

林斯年最初的恐懼早已被牌局沖散,只剩下對周子衿這人的無語和佩服。

能把陳以安這種“大冰塊人”都拉來參與這種半夜非法聚眾賭博活動,也算是有本事。

“胡了。”

就這一會思想拋錨,陳以安推倒面前的牌,聲音淡淡的,“清一色。”

“哇!你這手氣!”林斯年湊過去看。

周子衿哀嚎一聲:“不是吧,第一把就胡這麽大?陳以安你故意的吧!”

陳以安收攏贏來的籌碼,是幾顆用來代替錢的水果糖,玻璃紙的包裝,在微光下五顏六色的,很好看。

“陳老板牌技如此嫻熟,以後就仰仗你啦。”周子衿笑著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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