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輕點

關燈
輕點

幾圈牌打完,水果糖在陳以安面前堆了一小堆,看起來收獲頗多。

周子衿打了個哈欠,把面前的牌一推,“行了行了,今日戰況慘烈,休戰休戰。再玩下去明天真起不來了。”

林斯年也困意上湧,揉著眼睛:“趕緊回去睡吧,你們倆小心點,別被巡夜的抓了。”

“放心,包安全。”周子衿笑嘻嘻地收好麻將。

他和陳以安貓著腰,小心拉開宿舍門,輕手輕腳的溜出去。

兩人摸黑爬上各自的床躺下,周子衿卻毫無睡意,神經還興奮著。他一個翻身,瞪著一雙眼睛望著下鋪,黑夜裏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月上梢頭,斜斜的光灑進屋內,投出影子。

半晌,窸窸窣窣的噪聲傳來,周子衿從自己床上爬下去了。

“你下來幹什麽?”是陳以安平淡的聲音。

話音剛落,下鋪的床吱呀作響,被子被子裏多了個人,伴隨著周子衿的聲音,“往裏一點。”

“你真不見外。”陳以安撇了撇嘴,勉強往裏面挪了挪。

周子衿帶著壞笑的聲音繼而想起,“是嗎?”

“等等。”陳以安小聲呵斥道,語氣裏帶著一絲急促。

不過他只吐出一句就戛然而止,像被人捂住了嘴。

接著傳來一陣明顯的摩擦聲,床板不堪重負的作響,嘈雜間還夾雜著一聲悶哼,分不清是誰發出的。

周子衿小聲抱怨道:“這床怎麽老響。”

陳以安道:“你動靜小點就不響。”

“我哪有很大動靜。”

“你壓到我了。”

要是有鏡子的話,陳以安現在已經炸毛了,他咬牙切齒的擠出幾個字。

“輕點。”氣音很重,尾音似乎還有點發顫。

周子衿那邊傳來一聲低笑,令人浮想聯翩,暧昧不明,然後是手掌“啪”的一聲。

“這樣?”周子衿挑眉,語調上揚,惡劣可惡。

陳以安沒有立刻回答,只有略顯淩亂的呼吸聲。

“你有病嗎。”

陳以安終於又開口,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無力的吐槽,如此蒼白,他是真不想出來怎麽描述這個傻逼了。

“嗯?”周子衿意味不明,故意裝傻。

“嘶,你又壓到我頭發!”陳以安不耐煩的說道。

“頭發,頭發,陳以安你是豌豆公主嗎?碰一下都不行?”周子衿笑嘻嘻的小聲道。

陳以安不理會他,轉過身去,“你小心被教官發現。”

“沒事沒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你看你看!好不好玩?兔子,小狗,還有小鳥,嘰嘰嘰,我可是發現這麽好玩的專門來找你的,你小時候沒玩過嗎?”

“唉呀,你理理我嘛,好哥哥,安安,以安,好嘛好嘛,你不喜歡這些,我還會弄烏龜!”

周子衿的聲音輕快,手指在光源前靈活地變換,從下鋪看過去,墻壁上的影子一會兒變成撲棱著翅膀的鳥,一會兒變成呲著牙的狗頭,雖然粗糙,但動態十足。

陳以安嘆了口氣,偏過腦袋,“你剛幼兒園畢業嗎,你下來就下來,還一直壓我頭發,讓你輕點輕點,動靜大的頂頭牛。還有你沒事拍什麽手。”

周子衿躺在他身側,兩人本來就挨得極近,現在一轉頭,就快貼一塊,鼻息打在臉龐上,帶著點溫熱的氣息。

肌膚隔著校服貼在一起,陳以安能感覺到周子衿的小臂在他腰側,很不安分,弄得他有些癢,動來動去,還非要展示他的手影絕活。

偏偏本人還察覺不到,依舊壓著嗓子,辯解道:“就是這樣,你沒看過那個動畫片嗎?”

緊接著他又來了一遍,語氣模仿臺詞,“天馬流星拳!”手掌也配合著“啪”的一聲,輕輕拍了一下,制造出動靜。

陳以安徹底沒話說了,他側過身,面朝墻,他感覺自己處在一個很荒誕的情況,深更半夜,腦子壞了,先是陪周子衿出去打麻將,接著又是爬到一張床上,玩了半天幼稚無比的手影游戲。

說實話,他有些無奈,但還有點別的情愫在裏面,摻雜不明,雖然周子衿在很多時候都神經大條,但是陳以安覺得他還不錯。

青春時期的少年沒什麽大的煩惱,說破了天,也就是害怕被老師罵,考試考不好,上學遲個到,但在很多年後,這絕對是他們是記憶裏會發光的太陽。

陳以安想到學校門口的金葉槐,距離那天樹下居然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他和周子衿成了鄰居,做了很多蠢事,而那些翩翩落下的蝴蝶,依舊在記憶裏保持著振翅的姿勢,落在發梢,輕的如此鄭重。

他還沒想完,後面的大楞子又發話了,“好哥哥,你看!月亮!”

“…………”

清晨,基地傳來轟隆隆的鈴聲,“臥似一張弓,站似一棵松!”

一看就知道是關建國這個有品的選的歌,還是屠洪剛的《中國功夫》,剛烈激昂的曲調在耳邊炸開,宿舍樓頓時一片怨聲載道。

隔著好幾間房,都能聽見林斯年的吼叫。“這才六點半!我的老天爺啊,我記得我是來研學的,不是來戍邊的啊!”

雖然如此,學生還是紛紛起身,萬分困難的從床上爬起,一片兵荒馬亂中,還有兩人不動。

307宿舍裏一片歲月靜好,陽光打進屋子裏,狹窄的床上擠了兩個人,薄被子下,身影交疊在一起。

周子衿翻了個身,胳膊耷拉在陳以安腰上,毛茸茸的腦袋埋進他的頸窩,癢癢的,弓著的脊背能感覺到後面人穩定有力的心跳。

陳以安嘆了口氣,側過一點點臉,睫毛掃過周子衿鼻子,無奈道,“起床了。”

“五分鐘。”他說話嘟嘟囔囔,迷迷糊糊,還沒睡醒。

陳以安也不動了,躺平,伸出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門外是依舊吵鬧的走廊。

“反正就五分鐘……”陳以安心道。

他能感覺到周子衿的呼吸均勻地灑在自己頸側,溫熱而綿長。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沈甸甸的,但並不讓人討厭。

這很奇怪。陳以安向來不喜歡與人過分親近,也總是習慣與人保持一拳的距離。

陳以安餘光瞥見周子衿的臉,長睫毛,皮膚很白,不施粉黛就已經很好看了,但要是化妝是什麽樣呢。

陳以安有些好奇,他又轉了一下,面對周子衿,勉強抽出一只手,指尖輕輕的碰了碰周子衿的臉龐,觸感微涼,不粗糙,帶著光滑。

這個發現對他來說很新奇,他記得幼兒園,段明珠最喜歡搓他的臉,每次放學都要蹲下去揉半天才作數,邊揉還要笑的很大聲,揉完後,再薅兩把頭發才作數。

他眨了眨眼,這下直接伸出手掌覆在周子衿臉上,又是一種更奇異的感覺,陳以安能感覺到他的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睫毛動了動,掃過指尖。

有點癢,從指尖到心尖,陳以安動了動手指,陽光灑在睫毛上,像浮動的金光,他又湊近了去看,昂了昂腦袋,鼻尖幾乎抵在一起。

這次看清了,金光下還有細微的浮塵漂浮,陳以安頓了頓,覺得這裏不應該有灰塵。

他說幹就幹,微微張口,輕輕又緩慢的呼出一口氣,飄飄而去,剎那間,浮塵隨著金光四溢,飄散的清晨的空氣裏,不見蹤影。

窗外精忠報國的聲音震天響,卻蓋不住宿舍裏這一小片安寧。

陳以安就那麽靜靜地看著,看著周子衿鼻尖上那點被自己吹散又緩緩落回的金色浮塵。像看一個很新奇的秘密。

“早上好,豌豆公主。”

周子衿猝不及防的睜開眼睛,眼底的促狹快溢出來了,眸子卻很亮,像盛著星子,他的聲音帶著啞,是剛起床的緣故。

“滾。”

陳以安瞬間破功,一把收回手,轉身,面對墻,縮在一角,拉起被子蓋在頭上,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陳以安感覺自己臉發燙,周子衿這個狗東西,下次腦袋都給他開瓢了,還敢裝睡。

“害羞了?”周子衿的聲音隔著一層棉絮傳來,真是欠揍的。

陳以安氣憤的不行,不知道哪裏來的想法,大力出奇跡,猛地一腳把周子衿踹下去,可憐的鐵質雙層床不堪重負的吱呀兩聲。

周子衿“哎呦”一聲,還不忘凹一個很帥的姿勢,單手撐著地面,曲起一條腿,“好了好了,不鬧了不鬧了。我錯了,我認輸,陳老板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

他這一認輸,姿態是擺足了,臉上卻笑嘻嘻的,半點誠意沒有。

這人仰著頭看陳以安,後者已經從被子裏出來,臉上沒什麽表情,耳朵卻紅透了,平時乖順的頭發,此刻炸的亂糟糟。

“看什麽看!”陳以安罕見的惡聲惡氣。

看你好看。”周子衿順嘴就接,接完幹脆盤腿坐在地上,手肘撐著床沿,一副賴著不走的架勢。

“真的,陳老板生起氣來,比平時還精神。”

“神經病。”陳以安隨手拽起旁邊的枕頭扔過去。

周子衿反應極快,擡手接住,還裝模作樣聞了聞,“嗯,花果味的洗發水,陳老板品味不錯。”

陳以安徹底沒招了,跟這種人,你生氣他當你表演,你罵他他當你誇獎,扇他兩巴掌估計還要死乞白賴再來兩個。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頭發亂翹,板著臉,試圖找回一點場子:“起開,擋著我下床了。”

周子衿笑嘻嘻的,沒個正形,單手撐著地面起身,隨手拉起旁邊的外套,“好嘛好嘛,我走就是了。”

精忠報國還在響,陳以安沒來得及接話,門口傳了噔噔噔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還有教官的怒哄,“307還有沒有活人!磨磨唧唧!幾分鐘了?!不看時間嗎?!”

下一秒,門被猛地拉開。

周子衿腦子還沒反應過,身體已經先動了,一個大跨步,擋在陳以安面前,歪著身體一手撐頭靠在床架子邊,“收到教官,我們馬上下去!”

教官狐疑的看了一眼,但還是沒有追問,轉身蹬著軍靴離開。

“快快快!快走。”周子衿轉身,亂嘈嘈揉了兩把頭發,拉起搭在凳子上的外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