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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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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

7.

秋游

1.

清晨,米塔尤科的校門口熱鬧非凡,擠滿各種各樣的動物,停滿各個型號的大巴。

麓山校區和林湖校區雖然都屬於米塔尤科校本部,但動物們很少有機會接觸到彼此。這次,大大小小的動物都聚集在校門口——林湖校區有中小型動物:黑背胡狼、雲豹、狐貍、貓鼬、鼬獾、雪貂等;麓山校區有中大型動物:北美灰狼、非洲野犬、美洲獅、非洲獅、黑熊、棕熊......

據說,各個校區、種族去的地方都不一樣,大型犬科去的是“咆哮山莊”,大型熊科去的是“石頭小鎮”......

大犬四班的動物們吵吵鬧鬧地上車。米田發手機,亥桀挑了個中間排的位置,靠窗坐下,曌坐在靠走廊的一端。

動物們終於齊了,鬧哄哄地發車。

“你應該沒帶作業吧?”亥桀笑著問,曌喜滋滋地搖頭:“沒。”

它點開無界限的游戲界面。

亥桀問:“你要打游戲?”

“對啊,多難得的機會,在家還要躲著我爸媽玩。”曌高興地搖尾巴,看見亥桀沒有耳機,也不打游戲、不追劇、不看小說,車太晃了,也不能看書畫畫,說,“你......沒事幹的話看我玩吧。”

“好。”亥桀馬上朝曌身邊擠擠,直到安全帶繃直了。

亥桀很少玩游戲,只和表姐玩過電腦上雙人的“逃出山洞”、“侏羅紀大闖關(情侶版)”、“超級賽車(兄弟版)”、“宇宙戰機”......

第一次見這麽覆雜的游戲,一時間看不懂。為什麽屏幕裏的主角有時是第三視角,有時是第一視角?為什麽會有怪獸抓?為什麽被怪獸打了一下沒有死?為什麽要尋找這些寫著字的紙片、鑰匙、墻上的記號?

曌很耐心地一一解答:可以切換視角,這樣方便觀察四周的“獵殺者”。抓人的是“獵殺者”,被攻擊三次就會沒命,但是可以借助地形甩掉它,也可以尋找神秘武器或者發動自己角色的技能牽制它。尋找的是能出逃的線索,需要推理。

難怪曌說這款游戲不會像“被捕者視角”這麽火。很樸素,沒有升級、沒有排位賽、沒有花裏胡哨的角色皮膚、不能靠氪金變強,只能靠腦子、較高的年齡門檻......

屏幕對亥桀而言有點小,它湊近許多,好像太近了......它能感受到曌的鼻息,於是又不好意思地拉開點距離。

它努力去跟著曌的思路推理,但始終一頭霧水,將近20分鐘過去,這一局才進行到三分之二。

亥桀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曌見狀咯咯咯地笑:“看不懂嗎?是不是覺得很難?”

亥桀果斷:“看不懂......你確定玩這個能放松大腦嗎?這怕是大象難度的吧。”

“嗬,我覺得能就行。”曌白了它一眼,“看困了睡覺去吧。”

“我才不睡,”亥桀說,“我要看風景。”

它把屁股挪回去,看向窗外。

這一局還沒打完,曌就聽見身旁響起沈沈的呼嚕聲。

2.

腳爪踩上長滿青草的地面,撲面而來的是野生森林的氣息。

亞成年動物們亢奮不已,它們仰頭、吸鼻子,捕捉和分析周圍陌生又新鮮感十足的氣味,數十條尾巴興奮地甩來甩去。

“咆哮山莊”被群山包圍,空氣清新,景色宜人。有森林、湖泊、河流、草地。若要在這過夜,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

四班很吵鬧,但大家整體上都很聽從米田的安排,隊伍很散亂,但勉強有隊伍的樣子,也沒有動物私自亂跑。

第一個活動是射箭——開闊的場地,靶子在十幾米外,每個動物可以射一整桶箭。

亥桀喜滋滋挑了一把和手的弓,對著靶子開始練習。弓弦很緊,拉開需要一定的手勁。幾米外——曌也能輕松地拉開弓弦,它背朝亥桀,一手拿弓,一手拿箭、拉弦,白尾巴高高揚起,手臂的肌肉繃起來時很是好看。

“看什麽呢亥桀,你不射箭嗎?”風蓬草在一旁戳戳它手臂,“跑神了?看誰這麽好看呢?”

“曌射箭很帥。”亥桀的臉熱熱的,朝曌的方向揚揚鼻子。

風蓬草意味深長地“咦”了一聲:“我也很帥好吧,我很不容易拆掉石膏光榮覆出了,你怎麽不誇我。”

“你也很帥。”亥桀真誠道。

曌射了幾箭,差不多掌握了技巧,走到亥桀身邊一起射。亥桀射出一箭——七環。

“我們比比怎樣?”曌揚起嘴角,“我們就射5根箭,看誰的分加起來多。”

亥桀點頭,高興地咧開嘴:“輸了會怎樣?”

曌摳摳耳朵:“我還沒想好,先比著嘛。”

它們並排站好,曌射得極快,拔箭、拉弓、瞄準,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箭嗖地飛出、中靶。

亥桀射得很慢,曌已經發完五支箭,它才開始第三支,但每一支都仔細地調整許久。

第一支,有點偏,5環。

第二支,好很多,7環。

第三支,非常棒,9環。

第四支,8環。

第五支,6環,一共35分。

亥桀長呼一口氣,放下弓。拉弓的時間有點長,手臂酸酸的,它這才敢看曌的成績:

三個10環,一個9環,一個8環,一共47分。

曌得意地放下弓:“怎麽樣?我也沒想到能中這麽多,第一次玩而已。不過......我要開始思考你有什麽懲罰了。”

亥桀不服氣地皺起鼻子,曌咯咯咯地笑:“放心,我不難為你,第一次玩嘛,射成這樣很厲害了。”

期間,風蓬草和汐煬也找曌比劃了一番,三人的分咬得很緊。最後是風蓬草險勝,它擺擺爪子說因為之前去“羊蒙古”旅游時學過,略知一二。

中午,咆哮山莊已準備好動物們的午飯——“農家樂”版本的自助餐,各色各樣的肉食和蔬菜。

亥桀每一樣肉食都嘗了一遍,吃完肉覺得肚子還有空位,順便把各種蔬果也嘗了嘗,吃到最後,它的肚子都鼓了起來,還贏得了烏嶺授予的“大胃鬣”稱號。

中午有一小段休息時間,它們可以小範圍自由活動。亥桀吃得很撐,和曌在周圍散散步,發現了一些雞圈,裏面養著各色各樣的雞——卷毛的、炸毛的、沒雞冠的、雞冠膨脹得像瘤子的、粗腳的、細腳的......

亥桀說可以出一道生物遺傳題:“如果卷毛和粗腳是顯性,炸毛和細腳是隱性,那純種的......”

題沒出完,曌就朝著它手臂狠狠掐了下去。

另一邊,鹿行和汐煬發現了一處墩墩鱷養殖地。裏面的鱷魚很是兇猛,對著汐煬長大布滿釘子似的牙齒的大嘴,但面對鹿行卻格外乖巧,還讓它伸爪子摸摸腦袋。

鹿行說,如果站起來,會讓墩墩鱷覺得自己受到威脅,所以要蹲下來,它會覺得你不會傷害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可讓墩墩鱷放松。撓它後腦勺的位置,會很舒服地瞇起眼睛,但是千萬不能碰尾巴......

下午,它們去湖裏劃船,兩個或三個動物一只小船,亥桀和曌坐到一起。

曌始終不敢往船下看,擔憂道:“會不會翻船?”

亥桀扭頭和船邊的幾位水獺救生員對視幾秒:“有救生員呢,這裏還有救生圈,再不行,我可以跳下去把你撈起來。你不敢看船下,就看遠景吧,多美啊。”

湖邊有大片的荷花,夏季的尾巴,荷花大多已枯萎,但已初具殘荷的模樣。太陽不大,折一片綠荷遮陽,遠處是綿延群山,湖面波光粼粼。微風徐來,魚在船底躲藏,鴨在殘荷間嬉戲,極有詩意。

這片殘荷是可以采摘的,亥桀摘下一片完好的荷葉,戳出兩個洞,倒扣著戴在曌頭上。看著那對大大的白耳朵從綠油油的荷葉裏冒出來,亥桀忍俊不禁。

有些蓮蓬已經成熟,曌津津有味地剝著一朵剛摘的大蓮蓬。亥桀沒吃過蓮子,曌剝好一顆遞給它,剛想說要把蓮心弄出來才能吃,但亥桀已經整顆塞到嘴裏,幾秒後苦得滿臉皺紋,曌大笑。

一艘艘小船,在浩大的湖面好似一片片竹葉,慢悠悠地飄到湖的另一端。

一個有幾所木屋的小碼頭,岸邊擺著許多魚竿和水桶,它們馬上猜到接下來的活動,紛紛奔上前挑選魚竿。不想釣魚的,附近還有一條小溪,可以拿網兜去撈小魚。

動物們釣魚的釣魚,撈魚的撈魚。耐不住性子的風蓬草帶著烏嶺、溫克等狼前往小溪。汐煬翹著腿邊哼歌邊釣魚,鹿行自從把魚竿甩到水裏,便一動不動,蜻蜓停留在狼耳尖,它也不曾驅趕。

亥桀和曌找到一片陰涼處,一起坐下,把魚竿插進土裏。曌翹著一條腿哼歌,亥桀望著水草邊覓食的野鴨發呆,偶爾擡頭看看遠處飛過的夜鷺、小白鷺等水鳥。

曌的運氣很好,很快釣到一條中等大小的魚,亥桀滿懷羨慕,曌把水桶遞給它:“你想吃嗎?”

“你不喜歡吃魚嗎?”

曌搖頭:“還行,吃多了有點腥。”

亥桀搖尾巴接過,連魚鱗帶骨地吃完,曌由衷地羨慕它強大的胃。

一個多小時,兩人都釣到一點魚,曌把大部分魚都分給亥桀吃。釣完魚後,小溪撈魚的那批動物也回來了,風蓬草滿載而歸,岸邊的小木屋有燒烤架,它們提著戰利品去燒烤。

亥桀想撈魚,它鼓勵曌說溪水很淺,不會滑倒,曌勉為其難答應。

兩人拿著網兜踩進涼爽的溪水,撈魚不太容易,很考驗眼力和速度。曌害怕摔倒,一直拽著亥桀的衣角,亥桀耐心地任憑它拽著,認真撈魚。

最後發現如果用石頭在水流稍湍急處搭建一個“石墻”,只留下一個小口,把網兜固定在小口上,就會兜住從上游下來的魚。

找到這個省力氣的辦法後,它們在溪邊找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下聊天。腳爪泡在水裏,很舒服。

傍晚,它們將在兩山間的一片開闊草地上生火做飯、搭帳篷露營。

食材已經準備好,但全都需要動物們自己加工處理,它們自由分組,每組一個石爐,可炒菜、可燒烤、可燉湯。亥桀、曌、鹿行、汐煬、蒼十和白棠一組;風蓬草和烏嶺、溫克、諾諾、檀等狼一組,其餘動物也很快組好隊伍。

白洋原和墨歌也加入生火做飯的隊伍。

“兩個級長一進來,食材估計要不夠了吧?”風蓬草笑道。

“才不會!準備了這麽多,大象來了都吃不完。”烏嶺說。

平時都用煤氣爐,大家生火都很生疏。要劃火柴,用幹草點燃,再塞入石爐......它們畏畏縮縮,怕被火燙到。

隔壁組的風蓬草一直以來用的是電磁爐,對如何生火更是一概不知。教師組生火非常順利,有些學生厚著臉皮祈求各自的班主任幫忙生火,烏嶺也去把米田扯了過來。

曌的組很順利——亥桀小時候家裏用的也是石爐,上小學才改裝成煤氣爐。簡單摸索後,它馬上回憶起生火的技巧,一片驚呼中,明亮的火光瞬間充滿石爐。

亥桀、汐煬是做飯的主力軍,其餘動物只會做簡單的菜,或像曌一樣什麽都不會,只能幫忙清洗食材,切成大塊或小塊。

白棠洗好了一大筐西紅柿和茄子,端上來給亥桀。征求全員意見後,西紅柿直接生吃,茄子準備和雞肉一起炒到五分熟,並淋上生雞蛋液。

誰負責剁雞?亥桀邊敲雞蛋在碗裏邊扭頭張望——不遠處,一個高瘦的棕紅色動物在笨手笨腳地剁肉。

第一刀太用力,不少肉末飛起來,曌驚呼一聲閃開。第二刀太輕了,而且有點偏......曌咚咚咚地剁半天,一只完整的雞面目全非,勉勉強強分離成幾塊,風蓬草開玩笑說是“碎屍現場”。

還有五只雞,曌愁眉苦臉,擡頭和亥桀對上目光。亥桀偷笑,把手裏的活暫時交給汐煬,走上前拿過刀。曌尷尬地笑著,退開一步,拍掉衣服上沾的肉末。

感受到刀的重量的一瞬間,亥桀發覺了不對:“怎麽這麽輕?你是不是把切菜和剁肉的刀搞反了?”

“咦?”曌的耳朵一豎,“原來還不一樣嗎,哈哈哈哈,我很少做飯......”

曌馬上找還在切菜的白棠,把刀一掂量,果然是弄反了,它們尷尬地把刀換回去。

“我弄一只給你看。”亥桀耐心地說著,拿過一只新的雞,先利落剁下雞脖、翅根、大腿和雞屁股。

“一般先剁這些邊邊角角,然後——”它對準雞身的豎線砍下,雞瞬間成了左右兩塊,它再橫著砍兩刀,把兩瓣一分為二。

“不想肉末飛起來,下刀時刀刃先‘切入’肉塊......”

亥桀拿第二只雞做示範:“不要直接猛剁,每次快到底的時候稍微停頓一下,不然刀刃會回彈,肉末就到處亂飛了。但是這個比較難,我去看看給你找個圍裙。”

“沒事,就這樣吧。”曌接過刀。再次嘗試時,效果好了不少。

很快,幾只雞就處理好了,亥桀把雞肉裝入大盆,準備大鍋翻炒。

曌和鹿行去準備三文魚。魚是完整的,兩狼一時不知從何下手。手足無措之時,白洋原走來,拿過刀,刀尖插入魚頭,嫻熟靈活地移動、翻轉。

“哢”的一聲,完整的魚頭被分離。剁去魚尾後,換一把刀身更長的刀,探入魚身,左右劃動,伴隨骨肉分離的嘶嘶聲,左右兩側的大片魚肉完整地脫落。眼下,只剩下殘留著少許肉和完整骨架的薄薄的魚身。

接下來,把大片的魚肉切成小塊就好辦多了,兩人連連道謝,白洋原笑著擺擺爪子。

亥桀添上木材,把火燒到最大,撒入調味料,炒出香味後把大塊雞肉倒入鍋中,大火猛起、劈啪作響。它熟練地舉鍋翻炒,肉塊滾動,卻不會掉出鍋外,它倒入茄子,鍋鏟乒乓、香味四溢。

準備食材的組員看出了神,尤其是曌,它是第一個知道亥桀“很會做飯”的狼,親眼所見,還是比想象中更震撼。

亥桀做飯的樣子......很酷。

“汐煬,拿盤!”

亥桀大聲道,一旁煲鴿子湯的汐煬馬上拋來幾只大鐵盤,亥桀伸手穩穩接住,把五分熟的雞肉炒茄子倒入盤中,淋上雞蛋液。下層蛋液遇熱變白,上層還是金黃。

組員讚嘆不已,其它組的動物紛紛表明要是有下一次,死也要把亥桀搶來自己組。

太陽剛好沈到半山腰之時,它們組做好了一整桌的食物——雞肉炒茄子、蛋液拌生三文魚、香炸蟋蟀配生菜拌生鵝肉、鴨血鴿子湯。還有生番茄沾雞蛋液、蔬果沙拉、羽衣甘藍煮鵪鶉蛋等素菜,考慮到曌習慣吃素,亥桀做了很多素菜。

其它組也差不多做好,動物們在晚霞下動叉開吃。

“沒想到你這麽有實力,”曌欣喜地叉著各個盤子的蔬菜吃,“真的很酷。”

亥桀的臉馬上噌地熱起來,它已經被不少動物誇過,每次都有點扭捏和害羞,但曌一誇就大腦發熱,很緊張,叉子都拿不穩了。

它們組的菜很受歡迎,四班其它的成員也前來品嘗。每個組互相交換,白洋原和墨歌則挨個桌地品嘗,吃到它們這一桌,讚不絕口。

亥桀發現所有的蔬果裏,曌唯獨不吃茄子。它忍不住問:“為什麽你一直不吃茄子,不喜歡嗎?”

曌搖頭:“不喜歡,原因......哈哈哈,有點奇怪。”

亥桀豎起耳朵聽,曌繼續道:“初中時,我晚上喜歡躲在被窩看小說。看到一本恐怖懸疑,裏面有個動物得了一種奇怪的病,全身毛發掉光,抑郁跳湖死了。被發現的時候皮膚已經腐敗成紫色,但肉是雪白泛青的......很像茄子。”

亥桀咯咯咯地笑:“怪不得,我知道了。”

夕陽西下,霞光把兩邊的山林染成金黃。

晚上,動物們將在這片開闊草地搭帳篷。亥桀有點緊張,帳篷是單人還是雙人?若是雙人,那它肯定是和曌一組,但它從沒跟曌單獨過夜......若是如此,那必定是個不眠之夜。

好在動物們可以自行選擇,亥桀很開心地自己拿帳篷搭起來,曌也選擇了獨自睡帳篷。

一整個晚上,動物們輪流洗澡,在篝火邊添柴、唱歌、聊天。雄性們聚集著討論獵球賽戰術,雌性們在開闊之處玩飛盤,犬科夜視不如貓科,但有篝火和星光,看得很清楚。

八九點,亥桀和曌都洗完澡,身上香噴噴的。汐煬邀請它們玩了一會飛盤。

睡前,米田說明天早上會有“叢林槍戰”,今晚好好休息,動物們聽後反而睡意全無,對著明月開始晚間嚎叫。亥桀有點累了,沒有加入嚎叫的隊伍,和曌去山腳的樹林散步。

這裏的樹林比米塔尤科的更加原生態,古木參天,雜草叢生,蟲鳴陣陣,狹小的泥巴路是踩出來的。

兩人肩並肩慢悠悠地走著,曌愜意地哼歌,都是亥桀沒聽過的,旋律溫柔婉轉,很好聽。曌說,有些是它自己寫的,或者即興想出來的,有些可能不太好聽......別介意。

怎麽會介意呢?亥桀想,明明都很好聽啊。

“你有什麽會唱的歌嗎?”曌問,“我們可以一起唱唱。”

“我聽的歌你可能都沒聽過......我聽的都是搖滾、電音之類的,你平時應該很少聽吧。”

曌點頭:“確實,但總會有我們都會唱的歌嘛,上學期高三喊樓的那首歌你會唱嗎?叫《也許》”

亥桀有點愧疚地搖頭:“我只知道旋律,不記得歌詞。而且,我唱歌很難聽,以前的動物都說鬣狗的聲音難聽。”

曌皺眉:“相信自己,鬣狗的音域很廣,和狼族差不多。不要管別的動物怎麽說,試試吧,反正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又不會笑你。”

亥桀咽了咽,猶豫,很怕一開頭就找不到調。

“我開個頭吧,就哼《也許》的旋律,不要管歌詞。”曌說,輕輕哼起前奏,亥桀點著腦袋找節奏,主歌的旋律快到了。

五、四、三、二......

亥桀打著拍子。

一......

它顫顫巍巍地跟著唱,前面幾句還有點點跑調,但曌的音準極好,亥桀一路跟隨,很快便找到感覺。

它們就這樣哼完了整首歌,曌把前奏和尾聲都記得很清晰,從頭到尾,一秒不落。

“你聽過很多遍嗎?怎麽整首歌都記得。”亥桀很佩服,“我可能要反覆聽很多遍才能把整首歌記住。”

曌搖頭:“這首歌不在我的歌單,但是畢業啊、喊樓啊之類的時候經常聽,就記住了。你也很少聽這首歌吧?但你已經把主旋律記住了,已經很了不起了。”它捏捏亥桀的手,“你唱得挺好聽的,不要被其他動物的言語左右。”

亥桀感激地點點頭,曌繼續愉快地唱起別的歌。亥桀悄悄看著它的眼睛,雖然黑夜讓世界的顏色變得黯淡,但絲毫未掩蓋曌深邃、湖藍的眼睛,夜色甚至讓其變得更加深沈。

它想起上學期期末曌在禮堂彈的鋼琴——曌像一面極深的湖,越往下潛,越無法脫身。

現在,亥桀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失足了,卻不想掙紮,任憑自己一寸寸地下沈......

第一次地,面對這種異樣的感情,它產生了一點恐慌。

是因為曌是它的朋友嗎?

曌是它在米塔尤科的第一個,也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它們互相鼓勵、互相欣賞、有共同的愛好......

因為是朋友吧?

它很珍惜,也很喜歡和曌相處,所以才會忍不住去留意、去偷看、去反覆回味。

亥桀在心裏點點頭,很滿意自己的答案。

3.

次日,惦記著“叢林槍戰”,動物們早早起床。

它們去到一片在丘陵上的樹林,有不少小山丘、巖石、枯木,很適合當掩體。樹林前有一片擺放各種型號的槍支,有靶子,給動物們練習。

亥桀拿上大號的槍,在手裏掂了掂,很沈,起碼有7斤。鐳射指示器、瞄鏡、增倍鏡、槍托、彈夾等都有,制作精良。

“子彈”是打在身上有點痛,但不會受傷的“可降解水晶彈”,曌挑了中型的槍,也有將近四斤重。

它們分成人數相等的兩組,分別有紅、藍色的頭盔以區分。雌雄性力量的差別並不大,沒有嚴格的性別比例規定。

大隊長的位置分別被風蓬草和烏嶺占去,風蓬草是“紅隊”,烏嶺是“藍隊”,沒想到這對平時要好的狼朋友也有對著幹的一天。

亥桀在心裏暗笑,下一秒,肩膀被一個爪子重重地拍下,它嚇一跳,回頭——烏嶺的大鼻子差點懟到自己臉上:“亥桀被我提前預定了!風蓬草同學,你去找別人吧!”

烏嶺得意地搖晃亥桀的肩膀,風蓬草怒目圓瞪,亥桀左右為難,只能尷尬笑了笑。

“誰規定說可以預定的?!亥桀是418的鬣!就是我的!”

風蓬草一把推開烏嶺,笑瞇瞇地拉起它的手道:“是吧亥桀,你快點頭。”

“我......去哪邊都可以......”

“不行!你必須選出一邊!”烏嶺大叫。

“你只能選我!不然你就是418的‘叛徒’!!”

風蓬草不甘示弱,它左看看右看看,一把把曌也“劫持”過來。曌本在調試增倍鏡,被一個爪子不明所以地拽來,滿是疑惑。

“曌,你跟我一組吧。”風蓬草咧出一排大白牙,溫柔地說。

“可以呀。”不明戰況的曌爽快答應,它在哪一組都一樣。

“看!亥桀,曌可是在我這一組,你要不要一起來?”風蓬草春風得意地把手臂搭在曌的肩上,被曌苦笑著嫌棄地撥開。

風蓬草又說:“你們兩個關系這麽好,亥桀,你跟不跟我沒關系,但你肯定會跟著曌的對吧?對吧?”

“......”

亥桀的臉噌地熱了,從頭頂燒到脖子根,它不想說實話,結巴道:“我才不跟著曌呢,我......”

話沒說完,它被曌一把扯了過去:“你和我一起吧。”

曌的笑容溫和,亥桀楞楞的,正想搖尾巴感謝,曌又道:“不然我怕把你打成篩子。”

現在是練習時間,動物們在引導下摸索槍支的功能、射擊技巧。

曌大致掌握了技巧,對著50米外的靶子連發幾槍,都在8環以上,它很開心,一發一發地打。就是後坐力大,打久了肩膀酸。

亥桀暗暗震驚,曌可是近視眼......坐在後排時,戴眼鏡才能看清黑板,怎麽能射得這麽準?

半小時後,它們基本上熟悉了怎麽操作。靶子不一定打的中,但這麽大只的動物,總比打靶容易多。

槍戰持續30分鐘,積分制,擊中有感受器的頭盔和護甲可以得分,被擊中若幹次後會“死掉”,要前往“覆活點”覆活。樹林內會有彈夾、增倍鏡等物資,均會標有氣味標記,可以根據氣味尋找。

吹哨前,雙方有五分鐘尋找藏匿點。一聲令下,四班的動物馬上一頭紮進樹林,不見蹤跡。一向不喜歡湊熱鬧和激戰,亥桀躲到樹林邊緣,背抵著欄桿,面前是一塊巨石和枯木。它嗅到曌的味道,不一會兒,曌也擠了過來。

“你怎麽也來了?”亥桀低聲問。

“樹林中間人太多了,來這躲躲,說不定還可以搞偷襲。”曌扶了扶頭盔,“還有,我全身紅毛太顯眼了,尾巴還是白的,你就當我的全自動掩體吧。”

“餵——”亥桀皺鼻子。

嗶——

遠處響起哨聲,槍戰開始。

四面八方馬上響起斷斷續續的槍聲,曌一手撐著身前橫著的枯木,一個橫跳跨過去,亥桀嘗試跟上,奈何腿不夠長、彈跳力不夠好,差點被木頭絆倒。

兩人沿著樹林邊緣移動,路上遇到一個藍隊成員——全身顯眼的白毛,居然是傑西卡。想起它平時在班裏一向很有紳士風度,亥桀一時不忍心,曌卻果斷扣下扳機。

“嗷!”

子彈正中傑西卡眉心,曌瞄準頭盔突突突幾下,傑西卡躲入一面巨石後,亥桀馬上補了幾槍,命中護甲。

藍隊成員尋著槍聲前來支援,烏嶺也來了。頓時,槍聲四起,它們各自尋找掩體。曌被打中頭盔,亥桀被打中屁股,它捂著屁股正想找一塊石頭躲,被曌一把扯走:“人太多了,我們溜去人少的地方搞偷襲。”

跑的過程中,亥桀的屁股又中了一槍,曌邊跑邊笑,順便還撿了幾個彈夾拋給它。

轉移到中心位置附近,兩人遇上隊友風蓬草和鹿行,鹿行因為一身白毛太顯眼,只剩一條命了。風蓬草讓它趕緊去覆活點附近躲起來,死了方便覆活,鹿行點頭,消失在樹林。

它們三人一夥,擊斃幾個藍隊成員,不巧風蓬草被對方認了出來,一頓猛烈射擊下也“死”了,它沮喪地前往覆活點。

曌換上六倍鏡,讓亥桀掩護後方,自己瞄準數米外隱約在灌木叢內的幾個藍隊,啪啪啪地幾發子彈下,對手的頭盔紛紛亮紅燈,亥桀連連讚嘆。

“怎麽樣?我的槍法不錯吧。”曌揚起嘴角,換上新彈夾,貓著腰和亥桀轉移陣地,開啟新一輪遠距離偷襲。

再往前,就是樹林的中心——“中央木屋”。比賽接近一半,動物們已經四散開,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它們躲進去,發現鹿行也在這裏。

“你覆活了?”亥桀問。鹿行點頭:“呆好久,沒什麽人。”

中央木屋地勢高,視野極好,但容易暴露。曌爬上二樓,在窗邊“擊斃”了一百米開外的傑西卡,順便把烏嶺也解決了。

動物們聞聲陸續趕來,曌換回低倍鏡,亥桀和鹿行換彈夾,三人馬上撤離。它們中途被幾個藍隊包圍,但隊友汐煬和過山風及時出現,可惜也被擊斃,亥桀感激地朝它搖尾巴,三人一同朝邊緣轉移。

比賽過半,很多動物都“死”了一遍,亥桀和曌還剩三分之一的血,眼看撐不了多久,於是前往覆活點附近,沒想到對方早有埋伏——是蒼十和白棠。亥桀中彈“身亡”,它剛從覆活點出來,遇到“死掉”的曌,亥桀順便等待曌覆活,一起重新回到樹林。

只剩不到十分鐘,槍戰進入白熱化。亥桀槍法不好,但撿到很多彈夾,開啟胡亂掃射模式,曌依舊保持著極高的命中率,但因為近視,離不開高倍鏡。汐煬則爬到一棵樹上,借助毛色掩護,少有被發現,在樹上“擊斃”不少動物。

嗶——

哨聲吹響,紅隊獲勝。

風蓬草激動地和雌性隊員擁抱,和雄性隊員擊掌。烏嶺氣得吹胡子瞪眼,兩個好朋友在地上扭打起來,周圍的動物大笑。

每個成員都有個人榜,曌出類拔萃,第二名,僅次於沈迷槍戰游戲的嗥悍。

最後,每個動物都獲得了紀念品:一個不銹鋼制的迷你狙擊槍鑰匙扣,有“咆哮山莊”和“紅隊”、“藍隊”字眼。

秋游正式結束,十點半,動物們坐上返程的大巴。

曌從頭到尾未提起它們比賽射箭時輸了的“懲罰”,亥桀故意沒提醒,但也有點期待“懲罰”是什麽。

“曌,你想怎樣懲罰我?”

越想越覺得這句話奇怪得很、肉麻得很......它趕緊收住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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