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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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圓夢
和平節，一周的小長假。
堂弟的耳朵恢覆得很好，已經拆下繃帶。考慮到游樂場跑跑跳跳容易弄傷，亥桀讓它去玩時把繃帶纏上，小鬣狗乖巧地低頭，讓亥桀纏繃帶。
父母曾在亥桀中考完後問它要不要去游樂場，但它被有點高昂的門票勸退。現在，終於能和它最好的朋友，和可愛的堂弟一起圓夢了。
當天，堂弟早早起了床，一個飛撲把還在酣睡的亥桀弄醒。早餐後，它們坐公交到鬣狗鎮與食肉城交界的地鐵站，再乘地鐵。
九點，三人準時在大門口相遇。初次見到曌，小鬣狗有點緊張，捂著頭頂躲在亥桀屁股後，扯扯它手指問：“這個是曌姐姐嗎？好高的狐貍姐姐......”
即便早已得知亥桀堂弟的遭遇，真正看到腦袋光禿禿的小鬣狗時，曌的心還是猛地一緊。
亥桀笑著耐心地蹲下，朝曌搖搖尾巴，對堂弟說：“它是鬃狼，不是狐貍，是姐姐在學校裏最好的朋友。”
它發現自己居然比堂弟還緊張......好在曌沒察覺到。曌蹲下來和堂弟打招呼，問它叫什麽名字，小鬣狗報出自己名字：斑巖，亥桀叫它“巖小寶”。
游樂場九點半開門，它們早早地排隊。
動物游客逐漸變多，小鬣狗始終把腦袋夾在亥桀手臂間，躲躲藏藏，警惕地環顧四周，亥桀摸摸它後腦勺：“你怕別的動物笑你，是嗎？”
它點頭：“家裏你們不會笑我，但是它們會......如果游樂場只有我們三個，那就好了。”
亥桀彎腰舔舔它的腦門，蹲下來溫和地說：“大部分動物來這裏只會自己玩自己的，自己開心自己的，它們不會留意到你的。而且，你受的傷不是你的錯，如果盯著你、笑你，那就是它們不禮貌，你要瞪回去，再不行，我幫你瞪回去。”
小鬣狗點點頭，扭頭看曌——它很喜歡曌，這個鬃狼姐姐似乎不在乎它有沒有耳朵。亥桀因為缺了一只耳朵，帶它去城中心的超市買玩具時，經常被其它動物惡言相向，但是曌對亥桀就像對待正常的動物一樣，不時有說有笑地聊天。
身為鬃狼，曌的身高實在是太高，它仰著頭看，脖子很累，曌見後溫柔地笑笑，摸摸它的後腦勺。
九點半的鐘聲敲響。
檢票後，堂弟扯著亥桀的手奔向園區，曌不緊不慢在商店買了一根芒果味的雪糕，邊吃著跟上。
這根雪糕是平時的三倍價格，游樂場的東西，什麽都貴，但既然來玩，它不打算虧待自己。
路上，免不了被其它動物打量這兩個缺耳朵鬣狗——居然還有一個鬃狼隨行。亥桀知道自己不能害怕，直勾勾地瞪回去，堂弟也學著瞪過去，對方很快別開了眼。
第一個項目是海盜船。它們坐在一排，海盜船像秋千一樣越蕩越高，小鬣狗激動地尖叫，亥桀才發現自己有點恐高，閉著眼睛，心臟懸空，幾乎被蕩出來......它看不見身旁的曌，但能聽見它的笑聲。亥桀勉強睜開眼睛，看見同桌長長的黑色狼毛在風中飄起，格外好看。
結束後，亥桀提議玩碰碰車。
“你想跟誰一組？”它彎腰問堂弟，小鬣狗思考，回答：“我要跟曌姐姐！”
亥桀翻了個白眼，這才多久，這毛頭崽的心已經被曌奪走了嗎？
碰碰車比海盜船好玩很多，曌把方向盤讓給它，巖小寶車技意外地好，死咬著亥桀不放。曌咯咯咯地笑，拍拍小鬣狗的肩膀誇好樣的。
下車後，腦袋還是暈乎乎的，亥桀東倒西歪地走著，問巖小寶要吃什麽？
它指著不遠處的冰淇淋車：“魚血冰淇淋，我要有三文魚的！”
亥桀點頭，拉著它前去購買，一問價格——比平時還要貴三四倍，亥桀暗暗心痛自己的零花錢，點開手機的付款碼，卻彈出一段話：
您在本支付平臺登記的身份證件已過期，根據食肉城法規要求，支付、收款、提現等功能已被禁止，您需上傳新證件照片......
亥桀尷尬地撓脖子：“怎麽過期了......”
“我幫你付吧。”曌拿出手機說，“你弄好之後還我就行，不急。”
亥桀感激地搖尾巴。
接下來，它們挨個玩了雙環過山車、叢林飛車、跳樓機、超級大轉盤......
堂弟和曌頗為喜歡各種刺激活動，亥桀只好苦笑著硬著頭皮玩下去。玩到後面，也不知是習慣了還是麻木了。
玩超級大轉盤時，座位是連在一起的。它們被強大的離心力甩動，亥桀無意間和曌貼在一起，它不太習慣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想撐著欄桿挪開點，但沒坐穩，被機器一甩，兩人再次貼在一起......
頓時，亥桀暈乎乎的大腦徹底清醒，隨後被一種奇異的緊張裹挾，它敏銳地察覺到這種異樣，這種緊張感前所未有，有一點期待、有一點忐忑......
它不敢去看曌的臉，拉緊身邊的巖小寶。
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看著昂貴的餐廳，亥桀後悔應該在家做飯打包過來。這下可好......身份證也過期了，全是曌來付款，雖然後面肯定會還，但還是不大好意思。
等餐期間，巖小寶吸溜著剛買的鴨血味冰凍飲料，曌也買了瓶玉米汁，它看見亥桀熱得呼哧呼哧喘氣，只喝自己帶的水，忍不住道：“雖然是貴了點，但獎勵獎勵自己嘛。”
亥桀搖頭：“沒事......差不多。”
“那我獎勵你吧，”曌笑著起身，“謝謝你今天帶我來玩。”
亥桀楞在原地，看著曌的背影逐漸走遠，去飲料店買了一瓶回來。
曌把飲料擰開遞給它：“鵝血味的，可以嗎？”
亥桀狠狠點頭。
午飯上桌，兩盤肉食是兩個鬣狗的，曌點了一份貝貝南瓜沙拉。總價抵得上亥桀在米塔尤科一周的夥食費了，它慶幸自己一直在努力省錢。
等太陽沒那麽猛烈了，堂弟又拽著亥桀到處排隊，曌不緊不慢地跟著，很有新鮮感地四處看看，偶爾彎腰和巖小寶說話。
怎麽有種一家子的感覺......
不行不行......亥桀呲牙咧嘴，趕緊甩掉腦海裏這個奇怪的形容。
下午，曌強烈要求去玩鬼屋，亥桀定在原地不肯上前，眼看曌拉著堂弟蹦蹦跳跳地走進去，它咬咬牙，硬著頭皮跟上。
還好只是幼年動物的鬼屋，沒有扮鬼的 NPC 追撲，但亥桀還是被突然從頭頂掉下的血淋淋狼頭，和會動的電子蜈蚣嚇得夠嗆。慌亂中，它一把抓住曌的胳膊，曌也沒掙開。
出來後，它們把剩下的旋轉木馬、摩天輪、激流勇進等玩完。
坐摩天輪時，亥桀意外地不恐高，一時間，它不清楚自己是真的恐高，還是單純害怕那種刺激感。
車廂裏，堂弟激動地扒拉著玻璃窗往下望——很高，可以看見大半座食肉城，甚至還能看見食肉城和鄉鎮地區的分界。
城市果然和鄉鎮截然不同啊......
一邊是繁華高樓、原生態森林公園，寬大的車道上，大小各異的車輛穿行。獸行道分大、中、小通道，數十座天橋橫跨車道。
另一邊，像一下子倒退了十幾年：擁擠不堪的灰撲撲的矮樓，泥巴路，歪歪斜斜的電線桿......
“哇——原來食肉城這麽好看......”巖小寶瞪大眼睛，“我以後有錢了也要搬到食肉城住！”
亥桀心裏泛起一絲酸澀：“小寶肯定可以的，你以後一定要考進米塔尤科哦。”
它的眼睛亮晶晶：“如果我去了米塔尤科，可以遇見和曌姐姐一樣好的同學嗎？但是......我現在沒得上學了。”
曌摸摸它肩膀：“你爸爸媽媽在給你找合適的學校呢，而且，你現在也不想上學，不是嗎？留在家裏玩玩，等你上學了，就可以去好學校了。”
摩天輪慢悠悠地轉動，它們即將爬升到頂端，天邊逐漸顯現日落前絢麗、夢幻的色彩。
當——當——當......
七點的鐘聲敲響。
燈光以摩天輪為中心一圈圈漾開，像水波蔓延。太陽從西邊的山脈慢慢下沈，雲朵隨光線不停變換色彩——黃、橙、紅、紫、粉......
“高考完，我們再來一次吧，只有我們兩個。”曌輕輕對它說。
亥桀幾乎停止呼吸，不僅僅是因為日落，也因為曌近在咫尺的鼻息，它的心跳再次被打亂。
它點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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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節，一周的小長假。
堂弟的耳朵恢覆得很好，已經拆下繃帶。考慮到游樂場跑跑跳跳容易弄傷，亥桀讓它去玩時把繃帶纏上，小鬣狗乖巧地低頭，讓亥桀纏繃帶。
父母曾在亥桀中考完後問它要不要去游樂場，但它被有點高昂的門票勸退。現在，終於能和它最好的朋友，和可愛的堂弟一起圓夢了。
當天，堂弟早早起了床，一個飛撲把還在酣睡的亥桀弄醒。早餐後，它們坐公交到鬣狗鎮與食肉城交界的地鐵站，再乘地鐵。
九點，三人準時在大門口相遇。初次見到曌，小鬣狗有點緊張，捂著頭頂躲在亥桀屁股後，扯扯它手指問：“這個是曌姐姐嗎？好高的狐貍姐姐......”
即便早已得知亥桀堂弟的遭遇，真正看到腦袋光禿禿的小鬣狗時，曌的心還是猛地一緊。
亥桀笑著耐心地蹲下，朝曌搖搖尾巴，對堂弟說：“它是鬃狼，不是狐貍，是姐姐在學校裏最好的朋友。”
它發現自己居然比堂弟還緊張......好在曌沒察覺到。曌蹲下來和堂弟打招呼，問它叫什麽名字，小鬣狗報出自己名字：斑巖，亥桀叫它“巖小寶”。
游樂場九點半開門，它們早早地排隊。
動物游客逐漸變多，小鬣狗始終把腦袋夾在亥桀手臂間，躲躲藏藏，警惕地環顧四周，亥桀摸摸它後腦勺：“你怕別的動物笑你，是嗎？”
它點頭：“家裏你們不會笑我，但是它們會......如果游樂場只有我們三個，那就好了。”
亥桀彎腰舔舔它的腦門，蹲下來溫和地說：“大部分動物來這裏只會自己玩自己的，自己開心自己的，它們不會留意到你的。而且，你受的傷不是你的錯，如果盯著你、笑你，那就是它們不禮貌，你要瞪回去，再不行，我幫你瞪回去。”
小鬣狗點點頭，扭頭看曌——它很喜歡曌，這個鬃狼姐姐似乎不在乎它有沒有耳朵。亥桀因為缺了一只耳朵，帶它去城中心的超市買玩具時，經常被其它動物惡言相向，但是曌對亥桀就像對待正常的動物一樣，不時有說有笑地聊天。
身為鬃狼，曌的身高實在是太高，它仰著頭看，脖子很累，曌見後溫柔地笑笑，摸摸它的後腦勺。
九點半的鐘聲敲響。
檢票後，堂弟扯著亥桀的手奔向園區，曌不緊不慢在商店買了一根芒果味的雪糕，邊吃著跟上。
這根雪糕是平時的三倍價格，游樂場的東西，什麽都貴，但既然來玩，它不打算虧待自己。
路上，免不了被其它動物打量這兩個缺耳朵鬣狗——居然還有一個鬃狼隨行。亥桀知道自己不能害怕，直勾勾地瞪回去，堂弟也學著瞪過去，對方很快別開了眼。
第一個項目是海盜船。它們坐在一排，海盜船像秋千一樣越蕩越高，小鬣狗激動地尖叫，亥桀才發現自己有點恐高，閉著眼睛，心臟懸空，幾乎被蕩出來......它看不見身旁的曌，但能聽見它的笑聲。亥桀勉強睜開眼睛，看見同桌長長的黑色狼毛在風中飄起，格外好看。
結束後，亥桀提議玩碰碰車。
“你想跟誰一組？”它彎腰問堂弟，小鬣狗思考，回答：“我要跟曌姐姐！”
亥桀翻了個白眼，這才多久，這毛頭崽的心已經被曌奪走了嗎？
碰碰車比海盜船好玩很多，曌把方向盤讓給它，巖小寶車技意外地好，死咬著亥桀不放。曌咯咯咯地笑，拍拍小鬣狗的肩膀誇好樣的。
下車後，腦袋還是暈乎乎的，亥桀東倒西歪地走著，問巖小寶要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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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桀點頭，拉著它前去購買，一問價格——比平時還要貴三四倍，亥桀暗暗心痛自己的零花錢，點開手機的付款碼，卻彈出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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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桀尷尬地撓脖子：“怎麽過期了......”
“我幫你付吧。”曌拿出手機說，“你弄好之後還我就行，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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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它們挨個玩了雙環過山車、叢林飛車、跳樓機、超級大轉盤......
堂弟和曌頗為喜歡各種刺激活動，亥桀只好苦笑著硬著頭皮玩下去。玩到後面，也不知是習慣了還是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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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亥桀暈乎乎的大腦徹底清醒，隨後被一種奇異的緊張裹挾，它敏銳地察覺到這種異樣，這種緊張感前所未有，有一點期待、有一點忐忑......
它不敢去看曌的臉，拉緊身邊的巖小寶。
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看著昂貴的餐廳，亥桀後悔應該在家做飯打包過來。這下可好......身份證也過期了，全是曌來付款，雖然後面肯定會還，但還是不大好意思。
等餐期間，巖小寶吸溜著剛買的鴨血味冰凍飲料，曌也買了瓶玉米汁，它看見亥桀熱得呼哧呼哧喘氣，只喝自己帶的水，忍不住道：“雖然是貴了點，但獎勵獎勵自己嘛。”
亥桀搖頭：“沒事......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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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桀楞在原地，看著曌的背影逐漸走遠，去飲料店買了一瓶回來。
曌把飲料擰開遞給它：“鵝血味的，可以嗎？”
亥桀狠狠點頭。
午飯上桌，兩盤肉食是兩個鬣狗的，曌點了一份貝貝南瓜沙拉。總價抵得上亥桀在米塔尤科一周的夥食費了，它慶幸自己一直在努力省錢。
等太陽沒那麽猛烈了，堂弟又拽著亥桀到處排隊，曌不緊不慢地跟著，很有新鮮感地四處看看，偶爾彎腰和巖小寶說話。
怎麽有種一家子的感覺......
不行不行......亥桀呲牙咧嘴，趕緊甩掉腦海裏這個奇怪的形容。
下午，曌強烈要求去玩鬼屋，亥桀定在原地不肯上前，眼看曌拉著堂弟蹦蹦跳跳地走進去，它咬咬牙，硬著頭皮跟上。
還好只是幼年動物的鬼屋，沒有扮鬼的 NPC 追撲，但亥桀還是被突然從頭頂掉下的血淋淋狼頭，和會動的電子蜈蚣嚇得夠嗆。慌亂中，它一把抓住曌的胳膊，曌也沒掙開。
出來後，它們把剩下的旋轉木馬、摩天輪、激流勇進等玩完。
坐摩天輪時，亥桀意外地不恐高，一時間，它不清楚自己是真的恐高，還是單純害怕那種刺激感。
車廂裏，堂弟激動地扒拉著玻璃窗往下望——很高，可以看見大半座食肉城，甚至還能看見食肉城和鄉鎮地區的分界。
城市果然和鄉鎮截然不同啊......
一邊是繁華高樓、原生態森林公園，寬大的車道上，大小各異的車輛穿行。獸行道分大、中、小通道，數十座天橋橫跨車道。
另一邊，像一下子倒退了十幾年：擁擠不堪的灰撲撲的矮樓，泥巴路，歪歪斜斜的電線桿......
“哇——原來食肉城這麽好看......”巖小寶瞪大眼睛，“我以後有錢了也要搬到食肉城住！”
亥桀心裏泛起一絲酸澀：“小寶肯定可以的，你以後一定要考進米塔尤科哦。”
它的眼睛亮晶晶：“如果我去了米塔尤科，可以遇見和曌姐姐一樣好的同學嗎？但是......我現在沒得上學了。”
曌摸摸它肩膀：“你爸爸媽媽在給你找合適的學校呢，而且，你現在也不想上學，不是嗎？留在家裏玩玩，等你上學了，就可以去好學校了。”
摩天輪慢悠悠地轉動，它們即將爬升到頂端，天邊逐漸顯現日落前絢麗、夢幻的色彩。
當——當——當......
七點的鐘聲敲響。
燈光以摩天輪為中心一圈圈漾開，像水波蔓延。太陽從西邊的山脈慢慢下沈，雲朵隨光線不停變換色彩——黃、橙、紅、紫、粉......
“高考完，我們再來一次吧，只有我們兩個。”曌輕輕對它說。
亥桀幾乎停止呼吸，不僅僅是因為日落，也因為曌近在咫尺的鼻息，它的心跳再次被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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