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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陽光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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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陽光上

8.

四月的陽光上

1.

四月初,社團開放日。

連續三天的下午放學到晚自習期間,米塔尤科教學區的每個角落都有不同社團活動的身影。亥桀和曌取消掉下午的跑步,一個個攤子地游覽。汐煬參加了很多個社團,四處忙活。

各個唱歌社團自覺地拉開距離,不同時代、不同風格的旋律此起彼伏。架空層最大最搶眼的空地是舞蹈社,前段時間聽風蓬草在宿舍說,所有表演類社團都在搶這塊地。“兵家必爭之地”最後到了舞蹈社手裏。

大貓搏鬥社很熱鬧,許多大型貓科學生前往切磋,亥桀看到了雌獅三姐妹,馬上拉著曌離開。

它們看了生物設擺出的標本、顯微鏡、飼養的狼蛛、蠍子,還有......蜈蚣,亥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後背也很不舒服,曌連忙拉它前往前面的化學社。

一個獵豹學生在展示實驗表演——在燒杯裏倒入不知名的溶液,馬上有棉花雲般淺藍淺黃的泡泡冒出,亥桀拿出平板拍照。攤位上還有許多小玻璃瓶裝的顏色多樣的化學物質,可以買來當擺件欣賞,有閃閃發光的寶石藍、有流沙質的淺紫色......不算很貴,但它們沒有帶現金。

天文社,社員們擺出幾臺小型天文望遠鏡,據說可以看清月亮上的紋理,隊伍很長,亥桀和曌不打算排隊。

走到手工社,攤位展示出各種紙、彩泥、不織布等材料做的小手工,曌很喜歡,東看看西看看,再次懊悔沒帶現金。

“你看——”曌捅捅亥桀胳膊,“這就是我最不會做的,哈哈哈......”

“那個就是你最擅長的。”亥桀指遠處一個角落的鋼琴社。

一個紅豺在演奏,旋律被周圍的歌聲掩蓋,只有有少數動物圍觀。它似乎不在乎周圍的嘈雜和冷清的觀眾席,沈浸在自己的琴聲中。

“我們去聽聽吧。”曌說。

2.

這學期的化學實驗是兩人一組。和生物課一樣,亥桀和曌成為了固定搭檔。

亥桀很喜歡實踐課,尤其是生物、化學。這學期的化學內容豐富,實驗課很多,基本半個月一次。

米塔尤科的實驗室很嶄新,藍色實驗臺、玻璃櫃,每個位置有排氣管、洗手臺,儀器也是閃閃發光的。墻上貼著元素周期表、有機物結構式。

亥桀少有實驗經驗,在食肉城的兩年,它沒有搭檔,好的儀器也總是被其他動物一搶而空,它只能用斷掉的玻璃棒、漏液的分液漏鬥、開裂的玻璃杯......初三在鬣狗鎮的中學,更是連實驗室都沒有,中考的化學實驗還是去別的學校考試。

實驗課,周圍的同學都熟練地操作儀器,它們來自食肉城的優秀初中,有很好的基礎,亥桀在人群裏顯得尤其笨手笨腳,甚至連拿滴管的手勢都很別扭。它舉著小量筒,左手抖著準備把雙氧水滴入。

“啊......”一滴雙氧水濺落在桌面。

“怎麽了?”負責量碘化鉀的曌已經把液體倒入燒杯,看到手忙腳亂的亥桀弄灑了雙氧水後連忙放下儀器幫它擦掉。

“不好意思......我不太熟練,是不是拖你後腿了?”亥桀有點內疚,它們已經落後於其他動物。它相信如果曌一個狼,可能十分鐘前就寫完實驗報告了。

“要不你來吧,我又笨又慢。”

“不,我教你。”曌示意它保持剛剛的錯誤姿勢,上前糾正,“你的量筒拿高了,視線要和凹液面保持水平。”

“滴管要這樣拿——”曌耐心地用手把亥桀的手指擺到正確位置,“大拇指這樣放,這兩根手指負責捏膠頭——可以了,你試試。”

亥桀極其小心地把雙氧水滴入量筒,效果很好。

“哇......謝謝。”

曌搖尾巴:“量好了嗎?可以混在一起了,你來混吧。”

亥桀搖尾巴,滴入藍色色素,把雙氧水和碘化鉀混合。它湊上前觀看,被曌一把拉開:“註意安全距離。”

兩種物質迅速反應,在容器裏產生大量細小密集的淺藍色氣泡,氣泡迅速升高,馬上膨脹為一座高高的、雲朵一樣蓬松的高塔。(這是“大象牙膏”實驗。)

如果是生物實踐課,亥桀的熟練程度會比曌要好很多。

生物課多數為拼模型(現代動物、昆蟲、史前生物)、解剖和觀察小動物(比如蟬、牛蛙、鴿子)。

曌會按標準的步驟和書上圖示完成,但辨認和操作還要調動大腦的知識,需要花時間,亥桀則可以熟練地直接上手。

“嗯——等會,”曌擰著眉放下解剖刀,端詳書上“鴿子的消化系統”的圖,“亥桀,你怎麽分清它的腺胃和肌胃的?它們長得太像了吧。”

“不像呀,有區別的。”亥桀說著,又嫻熟地把鴿子完整的腸道剪出,放下工具走上前,“不要光看外形,你上手摸摸——腺胃摸起來比較軟的,肌胃比較硬,你摸摸。”

鬃狼照做,果然手感上有區別,雖然很細微。

“謝謝,你以前經常玩這些嗎?”

“嗯,但是很不專業,我只是去市場買點尾貨,回家拿個小刀自己切開來玩玩,玩完我就吃掉,一點也不浪費。”

“吃掉......”曌啞然失笑,換成自己可能會拉肚子。

“老師,這個做完能吃嗎?”

與此同時,風蓬草在隔壁桌舉起血淋淋的爪子大聲問,米田的眼睛差點從眼眶裏掉出來,全班大笑。

3.

亥桀還是低估了數學幾何的難度,剛開學的前幾章,還能憑肉眼把答案看出來,證明過程也簡單。四月,數學的難度逐步提升,亥桀有點力不從心了。

“我就不能寫‘肉眼可得’嗎?”亥桀痛苦地揉著眉心,“為什麽還要證明這個這個平行、這個這個垂直、這個這個相似......想半天都很難有思路。”

“其實吧,有時你實在憋不出來,就先證一下能寫出來的,”曌從習題冊裏擡頭,“證著證著,突然就有思路了,就算沒得到結果也能撈點步驟分嘛。”

亥桀點頭讚同,很欣慰自己和曌成為了同桌。

這學期,歷史課本裏有個拓展內容,叫《永晦之軍的歷史》

這節課,亥桀聽得尤其認真。因為是拓展內容,大部分動物不以為然,但它有點吃驚曌居然放下了作業。以往,涉及到與考試無關的內容,曌只會兩耳不聞窗外事地低頭寫題。

“你怎麽開始聽了?”亥桀問。

“小時候我爸媽和我講過,印象很深刻。”曌回想起上學期給亥桀的擁抱。

課本上對這段歷史有整整兩頁配有圖片的描述,圖片裏,無數的鬣狗、狐貍、黃鼠狼、臭鼬居住在破爛的平民窟,無數永晦之軍的成員被斬首——

這是一段跨越百年的歷史。

戰爭時期,食肉動物由於食物匱乏,節節敗退,瀕臨失敗,食肉動物高層派出“永晦之軍”,主要成員為:鬣狗、狐貍、黃鼠狼、臭鼬,並許諾它們戰後提升地位、給予領地。

於是,永晦之軍成為食肉動物最後一張底牌,它們大多數是食肉動物社會中的邊緣群體,但生命頑強、殘暴好戰,尤其是鬣狗族,自古以來以族群戰爭為榮。

因其兇悍的戰術,局勢扭轉,食肉動物脫離被統治壓迫的命運,但永晦之軍成為戰爭暴行的象征,食草動物將其視為殘忍的仇敵。

由於瘟疫突發,疾病流行,食肉動物再次處於劣勢,雙方傷亡慘重。食草動物提出雙方停戰、和平,但條件是嚴懲永晦之軍。食肉動物高層為快速達成和平,將永晦之軍捏造為“失控的暴徒”,聲稱它們“違抗命令、擅自屠殺”,並且通過法律、輿論迫害永晦之軍——剝奪公民權、驅逐聚居地、編造歷史等。為洗清罪名,爭取和平,食肉動物開始主動疏遠、排斥這個群體。

隨著和平時代的到來,食草動物逐漸放下對永晦之軍的仇恨,但食肉動物對它們的排斥依舊很嚴重。時至今日,永晦之軍的後輩依舊在食肉動物社會遭受不同程度的不公平待遇,種族平等道阻且長,需要全體食肉動物的共同努力......

4.

課間,曌腋下夾著平板,幫忙發作業。完事後,它準備回座位繼續思考寫到一半的數學題。

自從上學期和亥桀坐到後排的靠窗位置後,周圍寬敞了不少,有新鮮空氣、有陽光,很舒服,兩人很快變成了每次換座位都雷打不動的“釘子戶”。

轉身那一刻,曌看到了自己的同桌,不由得停下腳步,它歪頭端詳幾秒,悄悄拿起平板,打開了相機功能——

鏡頭裏,亥桀趴在桌子上打盹,半條手臂松弛地伸出桌緣,另一條手臂環著脖子,手搭在後頸。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動物,四處走動、談話,唯獨亥桀安穩地小睡,四月的陽光打在它身上,光線、色調、氛圍都恰到好處。

曌莞爾一笑,悄悄摁下拍照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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