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影暗潮

關燈
舊影暗潮

深秋的風像是被浸了涼露,一到傍晚便裹著細碎的寒意鉆進基地的每一處縫隙。窗外的梧桐葉早已落得轟轟烈烈,鋪在庭院的石板路上,踩上去便是一聲綿軟的碎裂聲響,混著訓練室裏經久不息的鍵盤敲擊聲,成了這段備戰時光裏最尋常的背景音。

離赴美征戰全球總決賽的日子,已然不足半月。

行李的整理早已提上日程,教練組將所有人的證件、機票、海外訓練行程表一一核對妥當,連帶著常用的外設、戰隊定制的隊服、應急的藥品都分門別類打包好,堆在基地一樓的儲物間裏。

那一排排整齊的行李箱,像是無聲的號角,時時刻刻提醒著所有人,那場萬眾矚目的世界之巔對決,已然近在咫尺。

基地裏的氛圍依舊是緊繃與溫柔交織的模樣。白日裏是分秒必爭的高強度訓練,覆盤團戰失誤、拆解對手戰術體系、反覆磨合中野聯動的節奏,從對線壓制到團戰切入,從視野布局到資源爭奪,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打磨。教練坐在後排,眉頭緊鎖地盯著屏幕,時不時出聲提點,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卻也藏著對這群少年奔赴夢想的期許。

等到暮色四合,訓練室的燈光依舊亮得晃眼,暖黃色的光線鋪滿整間屋子,將少年們專註的側臉勾勒得柔和。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鼠標點擊的利落節奏、偶爾響起的戰術交流聲,交織成一首充滿力量的青春樂章。

程寂坐在正中的位置,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如蝶,眼神銳利而沈穩,每一個指令都清晰利落,把控著全隊的節奏,盡顯隊長的風範。

身旁的沈梟微微側著身子,目光緊緊鎖定在自己的屏幕上,野區的每一片草叢、每一個野怪刷新時間都被他牢牢記在心裏。

曾經桀驁張揚的野區小霸王,在賽場上依舊是那副鋒芒畢露的模樣,入侵、反蹲、開團,每一步都打得兇狠果決,可只要餘光瞥見身側程寂的身影,眼底的銳氣便會不自覺地褪去幾分,染上一層淡淡的溫柔。

兩人的默契早已刻進骨血裏,無需過多言語,一個眼神、一個信號,便能知曉彼此的意圖。中路一波精準的控制銜接打野的突襲,瞬間將對面的核心射手秒殺,訓練賽的語音裏立刻響起隊友們輕快的歡呼。

沈梟下意識地側頭看向程寂,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意,耳尖卻悄悄泛紅。

程寂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指尖輕輕在桌下勾了勾沈梟的小指,動作快得轉瞬即逝,只有兩人能捕捉到這片刻的親昵。

沈梟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連忙收回目光,假裝專註地看著屏幕,可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後排的路添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小腦袋歪了歪,嘴角撇了撇,心裏的疑惑早已篤定成了答案,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偷偷拽了拽身邊陳燼的衣角,壓低聲音嘟囔:“你看你看,我就說他們倆不對勁吧,這眼神都快黏在一起了,還裝普通隊友呢。”

陳燼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指尖輕輕刮了刮他的臉頰,目光淡淡掃過前方的兩人,眼底帶著了然的笑意,輕聲安撫:“知道就好,別拆穿,免得他們不好意思,影響了訓練可就糟了。”

路添點點頭,一副小大人般了然的模樣,卻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偷瞄程寂和沈梟,看著兩人藏在桌下悄悄相觸的手背,看著訓練間隙程寂自然地幫沈梟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看著沈梟乖乖接過程寂遞來的溫水,心裏既覺得好奇,又覺得莫名的甜。

這個心思純粹的小太陽,早已從最初的滿心困惑,變成了默默守護這份秘密的一員,不再四處打探,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偶爾還會幫著打打掩護。

不遠處的夏瑤依舊埋首在成堆的數據資料裏,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各個賽區強隊的英雄池、戰術偏好、失誤率分析,筆記本上寫滿了工整的筆記,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與訓練室的聲響融為一體。

她偶爾擡頭揉一揉酸澀的眼睛,目光掃過配合默契的中野二人,只當是賽前狀態愈發火熱,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轉頭又繼續埋頭苦幹,滿心都是如何為戰隊梳理出最精準的對手情報,全然不知自己心心念念磕糖,卻錯過了身邊最真切的雙向奔赴。

訓練賽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漆黑的天幕上綴著稀疏的星子,涼風吹得窗戶輕輕晃動。眾人紛紛摘下耳機,活動著僵硬的脖頸和手腕,一天的高強度訓練下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些許疲憊,卻也眼神明亮,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今天的配合比昨天好多了,尤其是中野的節奏,幾乎挑不出毛病。”教練站起身,語氣裏帶著難得的讚許,“繼續保持,剩下的半個月,把狀態穩住,別出任何岔子,全球賽的賽場,我們必須拿出最好的樣子。”

眾人齊聲應下,聲音裏滿是鬥志昂揚。

沈梟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聲響,轉頭看向程寂,眉眼彎彎:“隊長,今天這波配合夠帥吧?下次全球賽上,咱們就這麽打,保證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程寂看著他神采飛揚的模樣,心頭一軟,伸手幫他理了理被揉亂的發絲,聲音溫和:“不錯,不過細節上還要再打磨,別大意。”

周遭的隊友早已習慣了兩人這般親近的模樣,只當是隊長對核心隊員的格外關照,嬉鬧著打趣了幾句,便三三兩兩地起身準備去食堂吃夜宵。

路添拽著陳燼的手,嚷嚷著晚上想吃甜湯,陳燼無奈又寵溺地跟著他往外走,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了程寂一眼,遞去一個了然的眼神。

不多時,訓練室裏便只剩下程寂和沈梟兩人。

喧鬧褪去,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輕輕作響。沈梟順勢靠在程寂的肩頭,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清冽的氣息,混著淡淡的煙草味,卻不讓人反感,反倒讓他覺得格外安心。一天的疲憊仿佛在這一刻盡數消散,只剩下滿心的軟糯與甜蜜。

“累不累?”程寂擡手輕輕攬住他的腰,指尖溫柔地摩挲著他的腰側,聲音低沈悅耳,像是浸了溫水。

沈梟搖搖頭,往他懷裏蹭了蹭,像只乖巧的小貓:“不累,有你陪著,練多久都不覺得累。就是一想到馬上要去美國打比賽,心裏有點緊張,怕自己發揮不好,拖了全隊的後腿。”

程寂低頭,在他光潔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個溫柔的吻,眼神堅定而認真:“別擔心,有我在。我們是最默契的中野,不管遇到多強的對手,都能一起闖過去。全球賽的冠軍,我們一起拿,等站在領獎臺上,我就告訴所有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溫熱的呼吸拂過額頭,沈梟的心跳瞬間加速,臉頰發燙,擡頭看向程寂,眼底滿是歡喜與依賴。他伸手環住程寂的脖頸,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唇,只是短暫的一觸便分開,卻帶著藏不住的愛意。

“程寂,我信你。”

簡單的五個字,卻重若千鈞,是少年人最赤誠的告白,是並肩前行最堅定的約定。

程寂心頭一暖,正想加深這個吻,口袋裏的手機卻突然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一陣急促的鈴聲打破了訓練室裏的溫柔靜謐。

兩人同時頓住動作,沈梟從他懷裏直起身,有些疑惑地看著程寂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沒有備註,只是一串陌生的本地號碼,數字排列雜亂,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疏離與詭異,不像是基地隊友、教練或是平日裏相熟的人會打來的電話。

程寂的眼神在看到那串號碼的瞬間,驟然沈了下去。

原本溫和柔和的眉眼,瞬間染上一層不易察覺的冷冽,眼底的溫柔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梟從未見過的凝重與暗沈。他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周身的氣息也驟然變冷,像是被一層寒冰包裹,與方才溫柔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梟心頭猛地一緊,莫名的不安順著四肢百骸緩緩蔓延開來。他認識程寂這麽久,從最初在舊時便利店的偶遇,到後來加入戰隊朝夕相處,再到如今確定心意彼此依偎,程寂在他面前,向來是沈穩溫柔、從容淡定的,哪怕是訓練賽失利、面對外界的質疑,也從未有過這般凝重冰冷的神情。

這串陌生的號碼,像是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程寂身上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帶出了他從未展露在人前的陰暗與沈重。

“怎麽了?是誰打來的電話?”沈梟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伸手輕輕拉了拉程寂的衣袖。

程寂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緊緊盯著屏幕上的號碼,沈默了足足數秒,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覆雜情緒,對著沈梟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事,一個舊識,我接個電話。”

說完,他轉身走到訓練室的窗邊,背對著沈梟,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為了防止沈梟聽到通話內容,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聽筒低語,沈梟站在原地,只能隱約聽到他低沈的嗓音,卻辨不清具體的話語。

沈梟站在原地,看著程寂孤寂而緊繃的背影,心裏的不安愈發濃烈。

他想起自己也是在近一年前,才偶然從戰隊老隊員的口中,零星聽到過關於程寂的過往。那些話語破碎而模糊,卻拼湊出一個與如今溫和隊長截然不同的形象——在開那家溫暖的舊時便利店之前,程寂曾混跡在城市最魚龍混雜的角落,打過地下拳場。

那是一個沈梟從未觸及過的世界。

昏暗潮濕的拳臺,血肉橫飛的廝殺,滿是戾氣與欲望的人群,沒有規則,沒有底線,只有拳頭與力量的對決,每一場比賽都賭上性命,充斥著暴力、危險與不堪。那是屬於黑暗的角落,是陽光永遠照不進的深淵,與此刻幹凈明亮的訓練室、與意氣風發的電競賽場,格格不入。

在此之前,沈梟對這些一無所知。

他與程寂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那家擺滿了暖光燈具的舊時便利店。彼時的程寂穿著幹凈的棉質襯衫,站在貨架之間,眉眼溫和,幫他拿起高處的零食,語氣輕柔地問他需要什麽。陽光透過便利店的玻璃窗灑在他身上,溫暖得像一束光,徹底照亮了沈梟那段迷茫叛逆的時光。

在沈梟的印象裏,程寂永遠是幹凈的、溫柔的、可靠的,是會記得他不愛吃蔥姜、會提前準備好溫牛奶、會在他失落時輕聲安撫的人。

他從沒想過,這樣幹凈溫暖的程寂,竟然也曾踏足過那般黑暗汙濁的地下拳場,曾在滿是血腥的拳臺上,用拳頭討生活。

那些過往,程寂從未主動提起過,沈梟也從未追問。他知道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過去,他只想珍惜眼前的程寂,只想和他一起奔赴光明的未來。可此刻,這通突如其來的陌生電話,卻硬生生將那段被塵封的黑暗過往,重新拽到了眼前。

程寂站在窗邊,背影繃得筆直,肩膀微微緊繃,顯然通話的內容並不輕松。他偶爾會低聲應一句,語氣冰冷而疏離,全然沒有平日裏的溫和,偶爾沈默片刻,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翻湧著沈梟看不懂的情緒,有煩躁,有凝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沈梟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一顆心懸在半空,忐忑不安地等待著。他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不知道那段黑暗的過往又牽扯出了什麽麻煩,更不知道這通電話,會給他們即將奔赴的全球賽征程,帶來怎樣的變數。

他只知道,程寂此刻的狀態,很不對勁。

不知過了多久,程寂終於結束了通話,緩緩放下手機。他沒有立刻轉身,依舊背對著沈梟,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沈默不語。微涼的夜風從窗戶縫隙鉆進來,吹動他的衣角,顯得身影格外孤寂。

沈梟咬了咬下唇,緩步走到他身後,輕輕從身後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後背,感受著他略顯僵硬的身軀,聲音軟軟的,帶著滿滿的擔憂:“程寂,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出什麽麻煩了?”

溫熱的觸感從身後傳來,程寂緊繃的身軀微微松動,心底的煩躁與凝重被這一絲溫柔稍稍撫平。他緩緩轉過身,低頭看向懷裏的沈梟,眼底的冷冽已然褪去大半,卻依舊殘留著揮之不去的凝重。他伸手輕輕撫上沈梟的臉頰,指尖帶著一絲微涼,語氣覆雜:“梟梟,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裏?”沈梟心頭一緊,連忙追問,“馬上就要訓練了,而且晚上外面風大,有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處理嗎?我們馬上就要去美國比賽了,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錯啊。”

程寂沈默片刻,終究還是沒有隱瞞,聲音低沈而沙啞:“去一個以前待過的地方,地下拳場。”

“地下拳場?!”

沈梟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猛地擡頭看向程寂,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不可置信與慌亂。他死死抓住程寂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語氣裏帶著急切的阻止:“不行!我不同意你去!那個地方那麽亂,魚龍混雜的,全是些不講道理的人,到處都是危險,你怎麽能去那種地方?”

“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馬上就要去打全球賽了,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地備戰,你要是去了那種地方,萬一出點什麽事怎麽辦?萬一受傷了怎麽辦?全球賽怎麽辦?戰隊怎麽辦?”

沈梟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滿心都是恐懼與抗拒。他一想到程寂要踏入那個充滿暴力與危險的黑暗角落,一想到他可能會面對那些兇狠暴戾的人,一想到他可能會受傷,心臟就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不敢想象,若是程寂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出了任何意外,他們籌備已久的全球賽征程會變成什麽樣,他們約定好一起站在領獎臺上的夢想會變成什麽樣,他們好不容易擁有的甜蜜安穩的日子,又會變成什麽樣。

那段過往是程寂的傷疤,是沈梟不願觸碰的黑暗,他只想讓程寂永遠留在光明裏,永遠遠離那些汙濁與危險,永遠做那個幹凈溫柔的隊長,做他一個人的程寂。

程寂看著他慌亂焦急的模樣,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的樣子,心裏滿是心疼與愧疚。

他伸手輕輕擦去沈梟眼角的濕意,將他緊緊摟在懷裏,輕聲安撫:“我知道你擔心我,我也不想去,可是有些事情,躲不掉。電話裏的人是我以前在拳場認識的朋友,這次找我,是有不得不去處理的事情,若是不去,後續可能會有更大的麻煩,甚至會牽扯到戰隊,牽扯到你。”

“我向你保證,我只是去把事情解決掉,不會動手,不會惹麻煩,快去快回,不會耽誤訓練,更不會讓自己受傷。”

可沈梟卻根本聽不進去這些保證,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把臉埋在他的懷裏,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管什麽麻煩,我就是不讓你去!那個地方太危險了,哪怕只是去一趟,也可能會遇到意想不到的事。你以前已經從那個地方走出來了,為什麽還要回去?我們馬上就要去美國了,就要去追求我們的夢想了,能不能別管那些破事?”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是開便利店的程寂,是溫柔幹凈的程寂,不是那個打地下拳賽的人。我不想你再回到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不想你再沾染上那些黑暗的東西,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只想和你一起好好備戰比賽,一起去美國拿冠軍。”

沈梟的話語裏滿是哀求,他是真的害怕。他怕程寂一去不回,怕程寂被那段黑暗的過往纏住,怕他們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碎。他可以不在乎什麽麻煩,不在乎什麽恩怨,他只在乎程寂的平安,只在乎他們的未來。

程寂的心被揪得生疼,他何嘗不想陪著沈梟安穩地待在基地,安心備戰全球賽,何嘗不想永遠遠離地下拳場那個汙濁的地方,永遠做沈梟眼裏那個幹凈的程寂。可有些過往,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有些恩怨,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那通電話裏的內容,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若是他置之不理,那些潛藏在暗處的麻煩,遲早會找上門來,到時候不僅會影響他自己,還會連累整個戰隊,連累他最在乎的沈梟。

在奔赴世界賽場的前夕,他絕不能允許任何不穩定的因素,威脅到身邊的人,威脅到他們共同的夢想。

“梟梟,聽話。”程寂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堅定卻又帶著心疼,“我必須去。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處理完事情就立刻回來,安安全全地回到你身邊,不會耽誤備戰,不會影響全球賽。等我回來,我們就再也不提那些過往,安安心心準備赴美,好不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沈梟死死抱著他不肯松手,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打濕了程寂的衣襟,“我就是不讓你去,你要是去了,我就跟你一起去!”

程寂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拭去他的眼淚,眼神溫柔而決絕:“別鬧,那個地方不是你該去的,我不能讓你置身危險之中。乖乖在基地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無論沈梟如何阻止,如何哀求,程寂的心意已然堅定。他知道沈梟的擔憂與恐懼,可他別無選擇。那段被塵封的舊影,終究還是掀起了暗潮,將他重新拉回那個早已遠離的黑暗角落。

他輕輕推開沈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眼底滿是不舍與愧疚,卻還是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利落的穿上。

“好好在基地待著,別胡思亂想,等我回來。”

程寂最後看了一眼眼眶通紅、滿臉不舍與擔憂的沈梟,心底千般萬般的不舍,卻還是狠了狠心,轉身朝著訓練室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沈穩而堅定,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沈梟熾熱而擔憂的目光,像一根絲線,緊緊牽絆著他的心。

深秋的晚風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吹起他的衣角。訓練室明亮的燈光被甩在身後,前方是無盡的黑暗,是那個潛藏著過往與危險的地下拳場,是他早已不願踏足的汙濁深淵。

可他別無選擇,只能邁步向前,走進那片夜色之中。

基地的走廊空蕩蕩的,掛歷被秋風掀得嘩嘩作響,泛黃的紙頁上,離赴美參賽的倒計時依舊清晰刺眼。訓練室裏的沈梟站在原地,看著程寂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淚止不住地滑落,滿心都是無力與擔憂。

他知道,程寂這一去,那段被深埋的過往,終究要重新浮出水面。而他們平靜甜蜜的備戰時光,也終究被這突如其來的暗潮,打破了原有的安穩。

程寂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基地門外的夜色裏,朝著那個魚龍混雜的地下拳場走去。深秋的黑夜籠罩著整座城市,路燈昏黃的光線拉長了他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那段塵封的舊地,走向那場無法躲避的風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