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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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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囚籠

深秋的夜遠比白日來得凜冽,程寂走出戰隊基地大門時,風卷著枯黃的梧桐葉砸在肩頭,帶著刺骨的涼意。他沒有開車,基地樓下停著戰隊統一的通勤車,太過紮眼,若是被人拍到和地下拳場扯上關聯,整個FL戰隊、乃至即將到來的全球賽,都會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他沿著街邊的陰影往前走,雙手插在黑色外套的口袋裏,周身的氣息早已褪去訓練室裏的溫和沈穩,只剩下冷硬與疏離。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每一步都踩在寂靜的夜色裏,像是一步步踏回那段被他封存了整整三年的黑暗過往。

手機裏還留著剛才那通電話的通話記錄,沒有備註,只有一串陌生的虛擬號,可電話那頭的聲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是蒼狼。

這是道上的人給他起的諢號,本名叫蒼烈,三年前程寂還在地下拳場打黑拳的時候,蒼烈就是他的老對手,也是拳場裏出了名的陰狠角色,下手從不留餘地,為了贏可以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在拳臺上下暗手。

兩人曾在拳臺上打過三次,兩次程寂憑著更穩的心態和利落的身手險勝,一次打成平手,蒼烈對此一直懷恨在心,賽後不止一次在私底下找過程寂的麻煩,處處針對刁難。

後來程寂拼著一場不輕的內傷,贏下當時拳場老板定下的最終賽,拿到一筆足以讓自己脫身的錢,又托人打點清楚,徹底斬斷和那個黑暗世界的所有牽扯,隱姓埋名開了那家舊時便利店,後來機緣巧合踏入電競圈,一步步走到戰隊隊長的位置。

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那個陰暗潮濕、滿是血腥戾氣的地方有任何交集,更以為像蒼烈這樣的人,早就隨著那段過往一起被埋在時光裏,沒想到,對方還是循著蹤跡找上了門。

電話裏蒼烈的語氣陰陽怪氣,滿是得逞的陰鷙,說有筆當年的舊賬要跟他徹底算清,還隱晦地提了一句,手裏握著程寂當年在地下拳場打拳的所有影像和記錄,若是程寂敢不來赴約,他就把所有東西一股腦捅到電競聯盟官方,捅給各大電競媒體,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風光無限的戰隊隊長,曾經是混跡黑拳場的拳手。

程寂比誰都清楚,如今電競圈對選手的背景品行審核嚴苛至極,哪怕只是曾經和地下黑拳有牽扯,都足以直接取消參賽資格,甚至會連累整個戰隊被禁賽。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身敗名裂,可他不能不在乎沈梟,不能不在乎一路並肩的隊友,不能不在乎他們日夜苦練、盼了整整一年的全球賽征程,更不能不在乎他和沈梟約定好要一起站在世界領獎臺上的夢想。

所以他沒得選,只能孤身赴約。

老城區的廢棄工業園藏在城市最邊緣的角落,遠離主幹道,四周雜草叢生,廢棄的廠房一棟挨著一棟,墻體斑駁脫落,到處都是碎玻璃和生銹的鋼筋,一到夜裏就透著陰森的寒意,連路燈都寥寥無幾,只有零星幾盞昏黃的燈勉強亮著,照得地面的影子張牙舞爪。

程寂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棟廢棄廠房,越是往裏走,空氣裏就越是彌漫著一股混雜著汗味、煙味和淡淡鐵銹的氣息,那是屬於地下拳場獨有的味道,熟悉得讓他心頭發沈。

最深處那棟被改造過的舊廠房,就是當年他打拳的地下拳場入口,此刻鐵門虛掩著,裏面隱約傳來嘈雜的喧鬧聲,男人的叫囂聲、骰子碰撞的嘩啦聲、粗鄙的笑罵聲攪在一起,隔著厚重的鐵門都能清晰傳來,將這裏的混亂與不堪展露無遺。

程寂擡手推開鐵門,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瞬間吸引了場內所有人的目光。

拳場內部依舊是他記憶裏的模樣,昏暗的燈光籠罩著整個空間,中央是一個用鐵絲網圍起來的簡陋拳臺,臺面上還殘留著深淺不一的陳舊汙漬,四周擺滿了破舊的桌椅,形形色色的男人圍坐在一起,有的叼著煙賭錢,有的盯著拳臺議論紛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浮躁與戾氣,眼神渾濁而貪婪。

這裏的一切,都和他如今身處的明亮訓練室、溫暖的基地食堂格格不入,像是兩個完全割裂的世界。

蒼烈就坐在拳臺正前方的位置,身邊跟著幾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跟班,看到程寂走進來,他立刻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眼神像毒蛇一樣死死黏在程寂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我還以為你當了風光的電競隊長,就敢不敢來了呢,沒想到還是挺給我面子的。”蒼烈慢悠悠地開口,聲音粗啞,帶著刻意的嘲諷,“怎麽,離開這裏幾年,穿得人模狗樣的,都快忘了自己當年是怎麽在這個拳臺上靠拳頭討生活的了?”

程寂站在門口,目光冷冽地掃過全場,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有什麽話直說,我沒時間跟你耗在這裏,當年的恩怨,我以為早就了結了。”

“了結?”蒼烈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裏滿是戾氣,“你贏了我三次,拍拍屁股就走人,過上了光鮮亮麗的日子,留我在這裏被人笑話,這筆賬,怎麽可能就這麽了結?今天叫你來,不光要算舊賬,我還要讓你知道,離開了這個拳臺,你什麽都不是。”

程寂眉頭緊鎖,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他原本以為蒼烈只是想借著當年的恩怨敲詐一筆,或是單純找他打一場了結恩怨,可看對方這架勢,顯然沒這麽簡單,這場赴約,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

“我勸你別耍花樣,我能來,是給你最後一次體面。”程寂聲音沈了幾分,手不自覺地攥緊,時刻保持著警惕,“我的耐心有限,耽誤的時間太久,戰隊那邊會起疑心。”

“戰隊?”蒼烈嗤笑一聲,邁步朝著程寂走近,身後的幾個跟班也立刻圍了上來,將程寂的退路徹底堵死,“你還想著你的戰隊?還想著你的全球賽?程寂,你今天踏進這個門,就別想輕易走出去了。當年你壓我一頭,讓我在整個拳場擡不起頭,今天,我就要讓你徹底栽在我手裏,讓你再也沒辦法回到你那個光鮮亮麗的世界裏。”

話音落下,蒼烈眼神驟然一變,對著身邊的跟班使了個眼色。

幾個人瞬間心領神會,二話不說就朝著程寂撲了過來,出手又快又狠,全是沖著要害去的,顯然是早就商量好要聯手將他制服。

程寂早有防備,身形迅速側身躲開,擡手格擋開迎面砸來的拳頭,身手依舊利落,當年在拳場練就的本能反應絲毫沒有生疏。

可蒼烈早就算準了他會反抗,這次帶來的都是拳場裏下手最狠的打手,四五個人聯手圍攻,招招致命,根本不給程寂喘息的機會。程寂孤身一人,又不想真的在這裏動手鬧出太大動靜,怕留下痕跡連累戰隊,出手難免有所顧忌,只能一味防守躲閃,漸漸落了下風。

蒼烈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場圍攻,嘴角的笑意越來越陰鷙。他太了解程寂的身手,也清楚程寂此刻的顧慮,知道對方不敢放開手腳纏鬥,這也是他敢明目張膽設下這個圈套的底氣。

看著程寂漸漸被纏住,身形出現一絲破綻,蒼烈眼底精光一閃,悄無聲息地繞到程寂身後,趁程寂正擡手格擋身前打手的攻擊,後背完全暴露的瞬間,抄起旁邊桌下一根裹著破布的實心鋼管,狠狠朝著程寂的後頸砸了下去。

實心鋼管帶著破風的聲響,重重砸在程寂的後頸穴位上。

一陣劇烈的眩暈瞬間席卷全身,程寂只覺得後頸傳來一陣鈍痛,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得模糊扭曲,耳邊的喧鬧聲也變得遙遠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軟,失去了所有力氣。他掙紮著想要轉身,可意識卻像潮水般快速褪去,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知覺。

見程寂暈死過去,幾個打手立刻停了手。

蒼烈丟掉手裏的鋼管,蹲下身,用腳踢了踢程寂的身體,確認他徹底暈死沒有反應後,才滿意地站起身,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

“把他拖到後面的儲物室關起來,鎖死門窗,別讓任何人發現。”蒼烈對著跟班冷聲吩咐,“餓他兩天,磨磨他的傲氣,等他服軟了,我再好好跟他算算賬。至於他的戰隊和比賽,就讓他們慢慢等著吧,我倒要看看,沒了這個隊長,他們還怎麽去打全球賽。”

兩個打手立刻上前,架起暈死過去的程寂,拖著他朝著拳場後方的偏僻角落走去。

後方的儲物室狹小又陰暗,堆滿了廢棄的拳套、破舊的桌椅和雜物,空氣渾濁不堪,彌漫著灰塵和黴味,只有一扇小小的透氣小窗,被厚厚的木板釘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兩人將程寂重重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反手鎖上厚重的鐵門,還特意在外面加了一道鐵鏈,確認萬無一失後,才轉身離開。

空曠狹小的儲物室裏,只剩下程寂一個人靜靜躺在地上,陷入深深的昏迷,後頸的痛感陣陣傳來,意識沈在無邊的黑暗裏,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察覺。

他就這樣被囚禁在了這個滿是陰暗過往的廢棄儲物室中,與外界徹底隔絕,而遠在基地的隊友和沈梟,對此還一無所知。

與此同時,FL戰隊基地內,依舊是一派備戰的忙碌景象,只是少了程寂的身影,總讓人覺得少了幾分主心骨。

訓練室的燈光依舊亮得晃眼,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路添坐在陳燼身邊,時不時擡頭看向門口,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地嘟囔:“隊長出去這麽久了,怎麽還沒回來啊?平時他就算出去買東西,也不會耽誤這麽長時間,馬上就要開始夜間覆盤了,教練都快過來了。”

陳燼聞言,指尖敲擊鼠標的動作頓了頓,擡眸看向程寂空蕩蕩的座位,眉頭微微蹙起。

他是整個基地除了程寂自己之外,唯一清楚程寂過往的人,也隱約猜到程寂是去處理那些不願提及的舊麻煩,心底原本就有些隱隱的擔憂,如今這麽久過去還不見人回來,那股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可能是事情處理得不太順利,再等等看。”陳燼壓下心底的不安,輕聲安撫著身邊的路添,可語氣裏卻不自覺地帶了一絲凝重。

夏瑤也放下了手裏的數據報表,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向程寂的位置,有些不解:“按理說隊長做事向來穩妥,就算有急事也會發個消息說一聲,現在不光人沒回來,連消息都沒有,會不會是出什麽事了?”

幾人的話語,讓原本就心神不寧的沈梟,瞬間徹底慌了神。

從程寂轉身離開訓練室的那一刻起,沈梟就一直坐立難安,一顆心懸在半空,始終放不下。他坐在程寂的座位旁,指尖反覆摩挲著程寂留在椅背上的外套,布料上的雪松味漸漸淡去,滿腦子都是程寂轉身走進夜色裏的背影,都是地下拳場那些危險混亂的畫面。

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訓練,可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看向門口,耳朵也時刻留意著走廊的動靜,每一次聽到腳步聲,都會立刻擡頭望去,可每一次都只是失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從傍晚到深夜,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多小時,程寂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如同石沈大海一般。

起初沈梟還在心裏安慰自己,程寂只是事情處理得慢,很快就會回來,可隨著時間越拖越久,心底的不安如同藤蔓瘋狂瘋長,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他太了解程寂了。

程寂向來心思縝密,做事周全,就算真的有急事耽誤了時間,也絕不會在全球賽備戰的關鍵時期,一聲不吭消失這麽久,更不會讓全隊的人都等著他一個人。尤其是他去的還是那個魚龍混雜、充滿危險的地下拳場,那個程寂早就徹底脫離的黑暗地方。

種種不對勁的地方,像一根根細針,狠狠紮進沈梟的心裏。

沈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底滿是慌亂與恐懼,雙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他拿出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撥打程寂的電話,可聽筒裏永遠只有冰冷的機械提示音,提示對方的電話無法接通,始終無人接聽。

“打不通……他的電話打不通……”沈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眼底的慌亂再也掩飾不住,看向陳燼和夏瑤等人,“都這麽久了,他從來不會這樣的,他一定是出事了!那個地方那麽亂,他肯定是遇到麻煩了!”

路添被沈梟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也跟著緊張起來,連忙拉住陳燼的胳膊:“怎麽辦啊?隊長真的不見了,會不會真的出事了?我們要不要出去找他?”

陳燼的臉色也徹底沈了下來,之前的僥幸心理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擔憂。他站起身,眼神凝重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沈聲道:“不正常,絕對出事了。以程寂的性子,就算事情再難處理,也不可能失聯這麽久,更不會不接電話。”

夏瑤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立刻收起了平日裏的散漫,站起身快速說道:“全球賽馬上就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隊長絕對不能出任何意外,我們不能再幹等著了,必須想辦法去找他!可是他沒說具體去了哪裏,我們該去哪裏找啊?”

沈梟站在原地,渾身冰涼,腦海裏瘋狂閃過程寂離開前的每一個畫面,程寂凝重的神情、決絕的背影、還有那句不得不去的話語,全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心底的恐懼和慌亂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知道,程寂一定是在地下拳場遇到了不測,一定是被那些陰暗的人算計了。

那個他滿心盼著平安歸來的人,此刻或許正身處危險之中,而他卻只能待在基地裏,束手無策。

深夜的基地,原本緊繃又溫馨的氛圍徹底被打破,所有人都陷入了緊張與慌亂之中。訓練室的燈光依舊明亮,卻再也照不進沈梟心底的恐慌,他望著程寂空蕩蕩的座位,看著始終無法接通的電話,清晰地察覺到,程寂這一去,真的出事了。

無盡的不安與恐懼籠罩著整個基地,沈梟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膛,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急,轉身就要朝著門外沖去,哪怕翻遍整座城市,也要找到程寂的蹤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在了他最在意的人身上。而此刻被囚禁在地下拳場陰暗儲物室裏的程寂,依舊昏迷不醒,對基地裏所有人的慌亂與尋找,毫無察覺,只能在這片無邊的黑暗囚籠裏,靜靜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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