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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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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熾熱

花城的一個周末的清晨,陽光透過樟樹新綠的葉隙,在青石板路上灑下碎金般的光斑。

晏瑰站在工作室的落地鏡前,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著裝。

淺杏色的棉麻長裙,裙擺繡著細密的鈴蘭花紋,長發編成松松的魚骨辮垂在肩側,發梢系了一條與裙子同色系的絲帶。

她對著鏡子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今天要拍“春日花語”。

這是工作室正式成立後的第二期視頻,也是她第一次嘗試完整的敘事性拍攝——從選花、壓花到制作花箋,講述一朵花如何從鮮活的生命,凝固成可以傳遞心意的信物。

更重要的是,今天邰榛會是絕對的主角。

想到邰榛,晏瑰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打開手機,置頂聊天框裏是昨晚的對話。

邰榛發來一張照片——花坊工作臺上整齊排列著今天要用的工具:

壓花板、襯紙、鑷子、白膠,甚至還有幾支她提過喜歡的淡紫色繡球幹花。

配文是:

“都準備好了。等你來。”

晏瑰當時回了一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包。

而現在,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小時,她又點開那張照片看了許久。

陽光從花坊的玻璃窗斜斜照進來,在工具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一切都井然有序,就像他的人一樣。

“瑰姐!你好了嗎?”

林小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她特有的活力,

“陳默已經把設備裝車了,夏梔在樓下等我們呢!”

“來了。”

晏瑰最後看了一眼鏡子,拿起桌上的帆布包——裏面裝著分鏡腳本、拍攝計劃,還有她今早特意繞路去買的那盒茉莉花茶。

邰榛說過,他喜歡在晨間工作前喝一杯淡茶。

---

花坊“Meeting Flowers”的門敞開著。

晨風穿堂而過,帶起檐下風鈴清脆的聲響。

邰榛正在調整工作臺的角度——今天的拍攝需要充足的自然光,他計算過,上午九點到十一點,陽光會剛好從東南面的窗戶斜射進來,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區。

他已經換上了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線條幹凈的手腕。

桌上除了工具,還多了一個淺口瓷盤,裏面盛著清水,漂著幾片新鮮的薄荷葉——這是給團隊準備的,拍攝間隙可以潤喉。

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邰榛擡起頭,正好看見晏瑰帶著三個人走進來。

她走在最前面,晨光在她發梢跳躍,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一株會走動的鈴蘭。

“早上好。”晏瑰笑著打招呼,眼睛彎成月牙,“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團隊——”

“林小滿,剪輯師兼工作室攝影師的二把手,上次你見過;夏梔,主播兼文案;陳默,負責商務對接。”

她又轉向邰榛,聲音裏不自覺多了些輕柔:

“這位是邰榛,今天的主角,也是我的……老師。”

“榛哥好!”林小滿第一個蹦過來,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花坊,“這裏太好看了吧!難怪瑰姐天天往這兒跑。”

夏梔也笑著點頭:

“環境確實很治愈。邰先生,今天麻煩您了。”

陳默則簡單頷首:

“邰先生,拍攝過程中如果有任何不便,隨時告訴我。”

邰榛一一回應,態度溫潤得體。

他的目光最後落回晏瑰身上,唇角彎起一個很輕的弧度:

“吃早飯了嗎?”

“吃了。”晏瑰從包裏拿出那盒茉莉花茶,“這個給你,今天可能要拍很久。”

邰榛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

很輕的觸碰,卻讓兩人都頓了一下。

“謝謝。”邰榛聲音溫和,“我也準備了茶,大家都可以喝。”

“好了好了,開工開工!”林小滿已經架起了相機,“瑰姐,要不我們先拍空鏡吧?花坊的晨光絕了!”

---

拍攝比預想中順利。

邰榛在鏡頭前有一種天然的松弛感——他不是在表演,只是在做自己最熟悉的事。

選花時,他的指尖從一排排幹燥花材上輕輕掠過,最終停在一支淡粉色的玫瑰上。

“這支。”他對著鏡頭解釋,聲音平穩清晰,“顏色過渡自然,花瓣完整度好,最適合做花箋的主花。”

壓花的環節需要極致的耐心。

邰榛戴上棉質手套,用鑷子小心地將花瓣平鋪在吸水紙上。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角度都仔細調整,確保花瓣舒展到最完美的狀態。

陽光正好在這一刻透過玻璃窗,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晏瑰站在監視器後,透過屏幕看著這一幕。

她的心跳忽然變得很清晰。

不是第一次見他工作,但每一次,她都會被他那種專註的、近乎神聖的態度打動。

好像他指尖觸碰的不是幹枯的花瓣,而是某種正在沈睡的生命。

“好,保持這個角度——”林小滿小聲指揮,“榛哥你繼續,不用看鏡頭。”

邰榛依言垂下眼,繼續手上的動作。

但他的餘光,始終能感受到一道目光——來自晏瑰的方向。

溫暖,專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

中場休息時,夏梔提議補拍一些互動鏡頭。

“榛哥,你可以和瑰姐一起挑選下一批花材嗎?這樣畫面會更生動。”

大主題系列一些必要出鏡的鏡頭都由晏瑰負責。

邰榛點頭:“好。”

工作臺旁的花架前,兩人並肩站著。

晏瑰伸手去取高處的繡球,指尖剛碰到花枝,另一只手就從她身側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那支花。

是邰榛。

他站得很近,晏瑰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植物清香——不是香水,是長期和花草相處後,自然沾染的氣息。

“這支顏色更好。”邰榛將花遞給她,聲音就在她耳畔,“過渡更柔和,適合做背景。”

晏瑰接過,指尖卻不經意地相觸。

她的耳朵悄悄紅了。

“謝、謝謝。”

“不客氣。”

邰榛退開半步,給她留出空間,但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

監視器後,林小滿對著夏梔擠眉弄眼,拽著她的袖子用口型說:

“好配。”

夏梔笑著點頭。

---

下午的拍攝重點是花箋制作。

邰榛將壓好的花瓣用白膠固定在手工紙上,動作輕柔得像在拼貼一個易碎品。

晏瑰則坐在他對面,按照腳本問一些問題。

“為什麽選擇用花箋來表達心意?”

邰榛手裏的動作沒停,聲音卻很清晰:

“因為花會謝,但花箋不會。它把最美的瞬間凝固下來,可以保存很久。”

他擡起眼,看向晏瑰:

“就像有些心意,需要被看見,被保存。”

晏瑰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說別的什麽。

“那……制作花箋最難的是什麽?”

“是等待。”邰榛說,

“壓花需要時間,幹燥需要時間,就連膠水固化也需要時間。但你得相信,所有這些等待,最後都會值得。”

他說這話時,目光一直看著晏瑰。

很深,很專註。

晏瑰忽然忘了下一個問題是什麽。

“卡!”林小滿的聲音及時響起,

“這條太好了!榛哥你剛才那個眼神絕了——溫柔又有力量!”

邰榛笑了笑,低下頭繼續整理工具。

晏瑰卻還怔在原地。

剛才那一刻,她幾乎要以為……

“小瑰姐姐!”秦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轉頭看去。

秦釋背著相機包走進來,額發被汗水打濕了些,臉上掛著燦爛的笑:

“抱歉來晚了,上午有個臨時拍攝。怎麽樣,順利嗎?”

“順利。”晏瑰回過神,笑著朝他招手,

“正好,你來拍幾個特寫,小滿的機位固定了,缺一個游機。”

“好嘞。”秦釋放下包,很自然地走到晏瑰身邊,低頭看她手裏的分鏡本,

“這裏要拍手部特寫?我帶了微距鏡頭。”

“對,你來看看這個角度——”

兩人湊在一起討論,頭幾乎要碰到一起。

秦釋是晏瑰的直系學弟,都是攝影專業的。

而他也是工作室最早的成員之一。

在晏瑰眼裏秦釋就是一個陽光開朗,性格直率,說話做事從不設防的弟弟。

而他也對晏瑰有種親姐姐般的依賴和親近。

此刻,他正指著腳本上的某一頁,語速很快:

“我覺得這裏可以加一個你撫摸花瓣的鏡頭,和他的壓花的動作形成呼應——”

“嗯,有道理。”晏瑰點頭,

“那你待會跟拍我?”

“沒問題。”秦釋笑起來,露出一顆虎牙,“小瑰姐姐,你今天這裙子好看,特別配這個場景。”

他說著,很自然地伸手幫她理了理肩上的絲帶——那絲帶不知什麽時候松了些。

很簡單的動作,朋友間常見的體貼。

但工作臺後,邰榛正在整理鑷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擡起眼,看向那兩人。

秦釋比晏瑰高半個頭,低頭和她說話時,姿態放松自然。

晏瑰也笑著回應,偶爾會拍一下秦釋的胳膊,是熟稔的互動。

邰榛只是沈默地看著,手裏的鑷子卻無意識地收緊。

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

是鑷子尖端抵住了指腹。

松開手,他微微垂下眼。

胸口突然之間有了一種陌生的、悶悶的情緒,就像一團濕棉花堵在那裏。

雖然他知道秦釋是晏瑰的學弟。

知道他們關系很好。

也知道這種親近再正常不過。

但知道歸知道。

在真正看見的那一刻,某種更原始的東西,還是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他想要走過去,站在他們中間。

想要讓那個年輕男孩的手,從她肩上離開。

想要……

“邰榛?”

晏瑰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邰榛擡起頭,已經恢覆了往常的溫潤表情:

“嗯?”

“秦釋說想補拍你調制膠水的特寫,可以嗎?”

“可以。”邰榛站起身,“需要我怎麽做?”

秦釋已經架好了相機:

“榛哥,你就像平時那樣做就行,我抓細節。”

邰榛點頭,重新坐回工作臺前。

他拿起盛放白膠的小碟,用竹簽輕輕攪拌。

動作依舊平穩專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註意力並不完全在手上。

餘光裏,晏瑰和秦釋站在一起,正在看剛才拍的素材。

秦釋說了句什麽,晏瑰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那笑容很明亮,很好看。

邰榛手裏的竹簽,不小心碰翻了旁邊的一小瓶金粉。

細微的閃光粉末灑在桌面上,像碎了一小片星空。

“抱歉。”他立刻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我清理一下。”

“沒事沒事。”林小滿趕緊過來,“我來弄,榛哥你繼續。”

邰榛卻已經拿起軟布,仔細擦拭桌面。

他的動作很慢,很細致,仿佛在修覆一件珍貴的文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用專註來平覆某種不該有的情緒。

可越是壓抑,那種情緒就越清晰。

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心口發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親教他認植物時說過的話——

“有些植物看起來溫和無害,但根系紮得最深。一旦認定了土壤,就會拼命生長,誰也拔不掉。”

當時的他不理解。

現在好像懂了。

---

傍晚時分,所有拍攝終於結束。

團隊開始收拾器材,陳默在和邰榛確認一些授權細節,夏梔在整理文案筆記。

晏瑰和秦釋站在門口,正在看相機裏今天拍的素材。

“這張拍的真的很好。”秦釋指著屏幕,

“你看榛哥這個側影,光正好打在睫毛上——如果這期視頻發了,評論區肯定全是喊老公的。”

晏瑰笑著拍他:

“別胡說。”

“我說真的。”秦釋湊近些,壓低聲音,“小瑰姐姐,你跟榛哥……是不是有情況?”

秦釋在晏瑰身邊總是放松的,由內而外的自在讓他的笑容皆出自真心。

免不了的小性子也會不由自主的流露。

晏瑰耳根一熱:

“沒有。”

“得了吧。”秦釋挑眉,“你看他的眼神,跟看我們完全不一樣。”

“哪不一樣了?”

“嗯……怎麽說呢。”秦釋想了想,

“就比如,你看我們的時候,像看自家弟弟妹妹。”

“雖然也溫柔,但是那種‘你這小子又調皮’的溫柔。你看他的時候……”

他頓了頓,笑了:

“像看星星。”

晏瑰楞住了。

“而且榛哥也是。”秦釋繼續說,

“雖然他平時對誰都溫和,但你看他今天,有好幾次你跟我說話的時候,他手裏的動作就會慢下來,神情總會不由自主帶著點冷意。”

晏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秦釋拍拍她的肩:

“放心,我不會亂說的。就是覺得……挺好的。”

“但是如果他欺負你,你要記得跟我說,我是你的娘家人,幫你揍他。”

他笑著看向晏瑰,眉眼柔和,自然放松。

沒說多餘的話,秦釋抱著相機去幫陳默收拾了。

只留下晏瑰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跳得有些亂。

真的有……那麽明顯嗎?

她轉過頭,看向工作臺那邊。

邰榛正在幫林小滿收反光板,側臉在暮色裏顯得格外柔和。

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擡起頭,朝她看過來。

四目相對。

晏瑰的心跳漏了一拍。

邰榛對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平時更深些,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然後他放下手裏的東西,朝她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

停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

“今天辛苦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啞些。

“你也是。”晏瑰仰頭看他,“累嗎?”

“不累。”邰榛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深,“看你工作,很有意思。”

“我有什麽好看的,笨手笨腳的還有些經驗不足。”

“不笨。”邰榛很認真地說,

“你很聰明,很有想法。指導團隊的時候,很自信,很有魅力。”

晏瑰的臉頰開始發燙。

這樣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格外讓人心動。

“那個……”她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團隊待會要去聚餐,慶祝今天拍攝順利。你……要一起來嗎?”

邰榛沈默了幾秒。

他輕輕搖頭:

“今天就不去了。我還有些花材要處理。”

晏瑰心裏劃過一絲失落。

但很快,可能不想讓他發現,她斂好情緒,點了點頭:

“好,那你早點休息。”

“嗯。”邰榛看著她,忽然問,“明天……你有空嗎?”

“明天?”晏瑰想了想,“上午要開剪輯會,下午應該有空。怎麽了?”

“我想預定你明天下午的時間。”邰榛說得很直接,聲音平穩,但眼神裏有種不容錯認的認真,

“不是工作,不是教學。就是……想和你單獨吃頓飯。”

晏瑰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看著他,忽然發現他的耳朵尖——那個總是溫潤從容的邰榛——此刻泛著淡淡的紅。

他在緊張。

這個認知讓晏瑰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下午三點之後,我都有空。”

邰榛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很幹凈的光,像清晨第一縷照進花房的陽光。

“那我三點來接你。”他說,“地址是在工作室對吧。”

“嗯。”

團隊那邊已經收拾妥當,林小滿在喊:“瑰姐!走啦!”

晏瑰應了一聲,又看向邰榛:

“那……明天見?”

“明天見。”邰榛頓了頓,補充道,“路上小心。”

晏瑰笑著點頭,轉身朝團隊走去。

走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

邰榛還站在原地,暮色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溫柔的光暈裏。

見她回頭,他擡起手,輕輕揮了揮。

一個很簡單的動作。

但晏瑰忽然覺得,這個夜晚,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

團隊聚餐選在一家巷子裏的私房菜館。

席間大家都很興奮,討論著今天的素材有多棒,這期視頻一定會火。

秦釋坐在晏瑰旁邊,小聲問:

“榛哥怎麽沒來?”

“他說有事。”

晏瑰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哦——”秦釋拉長聲音,眼裏閃著促狹的光,“懂了。”

“你懂什麽了。”

晏瑰拍他。

“我懂我懂。”秦釋笑著躲開,又湊過來,“小瑰姐姐,說真的,榛哥挺好的。你要喜歡,就把握住。”

晏瑰沒說話,只是看著茶杯裏浮沈的茶葉。

喜歡嗎?

應該是喜歡的。

從第一次見他專註壓花的樣子,到後來的每一次耐心教學;拍攝時他那些細微的體貼,湊滿十一封花箋的溫柔陪伴,晚間漫步在回家路上的守候——所有的瞬間累積起來,早就超出了欣賞和好感的範疇。

可是……

“我怕。”

她忽然輕聲說。

秦釋楞了一下:“怕什麽?”

“怕說破了,連現在這樣的關系都維持不了。”晏瑰看著茶杯,

“你知道的,我很珍惜他這個朋友,也很珍惜能跟他學東西的機會。如果……如果他不喜歡我,那一切就都變了。”

秦釋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小瑰姐姐,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攝影嗎?”

晏瑰看向他。

“因為鏡頭不會說謊。你可以通過鏡頭感受到真實的情緒。”秦釋說,

“你透過鏡頭看世界,看到的都是最真實的瞬間。而今天,我透過鏡頭看你們——”

他頓了頓,笑了:

“我看到的是兩個互相喜歡的人,在拼命克制,又忍不住靠近。”

晏瑰的心跳亂了一拍。

“所以啊,”秦釋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別怕。有些東西,藏不住的。”

---

同一時間,花坊裏。

邰榛並沒有在處理花材。

他坐在工作臺前,面前攤開一本素白的筆記本。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街燈一盞盞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的腦海裏反覆回放著今天的畫面——

晏瑰指導團隊時自信的模樣,她低頭看腳本時微蹙的眉,她和秦釋說笑時彎起的眼睛。

還有,她站在花架前,仰頭去夠那支繡球時,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脖頸。

筆尖終於落下。

“5月31日,晴。”

“她今天穿杏色的裙子,像一株會走動的鈴蘭。”

寫到這裏,他停頓了很久。

然後繼續:

“秦釋來的時候,很自然地幫她整理頭發。她笑著,沒有躲。”

“我那時候在想,如果是我,她會躲嗎?”

“我不知道。”

“這種不確定感,很陌生,也很折磨人。”

筆尖在紙上停留,墨跡慢慢暈開一小團。

邰榛看著那團墨跡,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笑自己的猶豫,笑自己的患得患失。

父親總說,他性子太穩,做什麽都慢條斯理,要是他喜歡一個人,可能都要想清楚所有的前因後果才敢行動。

以前他覺得,感情這種事,想清楚了,再行動,不是挺好的。

這是對雙方的負責。

可感情這件事,哪裏是能想清楚的?

它就像春天裏第一場雨,來得猝不及防,等你反應過來時,早已淋了滿身。

避不開,也躲不掉。

邰榛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熟悉的巷子,熟悉的樟樹,熟悉的夜色。

但心裏有什麽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個總是溫潤從容、習慣把所有事情都控制在計劃內的自己,正在被一種陌生的、熾熱的情緒一點點瓦解。

想見她。

想跟她說話。

想讓她只看自己一個人。

這種念頭一旦生根,就開始瘋狂生長,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每一寸理智。

他忽然想起今天晏瑰問的那個問題——

“制作花箋最難的是什麽?”

他說:是等待。

可現在他發現,比等待更難的,是在等待的過程中,眼睜睜看著別人靠近她。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用溫潤的笑容當盔甲,把所有洶湧的情緒都壓在最深處。

不。

邰榛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不想再等了。

明天。

明天一定要說。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要讓那個在陽光下會發光、在工作中會自信、在朋友面前會笑得露出梨渦的姑娘知道——

有一個人,在很認真地喜歡她。

不是老師對學生的欣賞,不是朋友對朋友的關心。

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原始也最純粹的心動。

窗臺上的茉莉花苞,在夜色裏悄悄綻開了一小瓣。

香氣很淡,卻固執地彌漫開來。

像某種無聲的預告。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邰榛想。

他轉身關掉花坊的燈,讓一切沈入溫柔的黑暗。

而心裏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熾熱得,快要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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