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剛下，廣播就響了起來，全班頓時陷入一片興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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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高三以來，其他的不適應都可以慢慢克服，唯獨睡眠時間少，實在折騰慘了他們。
陳希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趴下，準備利用這二十多分鐘好好地補個覺。連著一個月，她從來沒有在十二點之前休息過。
“顧安，有人找。”
半睡半醒中，她聽到有了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幾乎是在下一秒，她就條件反射地擡起了頭。
敏捷程度堪比經過特殊訓練的寵物。
門口站著的竟然是許天歌，陳希揉了揉眼睛，有些難以置信。他們不在同一個學校，曾經無意中聽顧安提起過。
她瞬間沒了睡意，不受控制地關註門外的動靜。
顧安自己也很意外，“你怎麽來了，都沒穿校服，門衛大爺就這麽放你進來了？”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是在一片寂靜中，他們的對話，她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門衛大爺看我長得漂亮，就放我進來了。”許天歌甜甜地笑著。
“不好好上課，怎麽又亂跑。”顧安的話裏有一些責備，可她聽的出來，更多的，還是寵溺。
“別說我啦。你看你自己，臉都壓紅了。”
許天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動作熟練而又親密。
他沒有躲開。
“天歌來啦，這下好，你們兩個終於團聚了。”李明昊從外面回來，大大咧咧地八卦他們。
陳希在心裏狠狠地把他罵了一遍。
有的時候，她甚至懷疑李明昊就是她命中的劫數，每次都可以出現地如此湊巧，打破她最後的希望。
後來她已經記不清楚許天歌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了，她只記得自己趴在桌子上，眼角澀澀的，可是一滴淚也沒有。
只有心裏一陣一陣的鈍痛在提醒她，這些都是真實發生的。
他給她講題，他關心她，他在乎她的想法，可是他有女朋友。
陳希忽然發現，她從始至終對顧安深刻的了解，竟然全部都來源於李明昊。
人們都說，本人承認比聽說的要殘忍的多，可是對於她來說，她更希望他親口和她承認，我有喜歡的人了。
聽說更加殘忍。因為那代表，他認為連和你說的必要都沒有。
渾渾噩噩地過了一整天，她懸著一顆心想等顧安的一句解釋。
可是最終什麽都沒有。
晚自習下課，陳希拎著校服外套，腦子一片混沌。
初秋的夜晚已經有了一絲涼意。走出教學樓的時候，迎面吹來一股冷風，她打了個哆嗦，忽然清醒。
他能解釋什麽？
是她自己把關心當成暧昧，把暧昧放大成為愛。
陳希抓緊書包，混進人潮。
是時候結束了。
對不起，我的自以為是。謝謝你，給我的空歡喜。
☆、總要放棄，總得妥協
NO.1
生病來得猝不及防。
夜晚的時候她只是有些頭疼咳嗽，第二天一早才發現自己發燒了。
爸爸幫她請了假。陳希捂著被子坐在床上，手裏還端著一杯熱水，忽然間就被自己這個模樣逗笑了。
這個天氣還能感冒，真是慫啊。
“笑什麽呢，又不好好躺著。”爸爸端著一碗中藥走了進來，略帶無奈地看向她。
“沒什麽。”
她端過藥一口氣喝了下去，苦得眉毛都皺在了一起。
“爸，你該上班上班，我這就是普通的感冒，沒什麽大事。”
“發燒39.5度還說沒什麽大事啊。你呀，就是太犟了。該加衣服的時候不加，年輕的時候總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陳希撒嬌，“我身體很棒的。一年也就生這麽一次病，放心吧啊。”
“哼，瘦得都快趕上一只猴了。”
她聽得滿臉黑線，這還是自己平時那個溫文儒雅的爸爸嗎？哪有這麽損自己親生女兒的。
不過轉念一想，這又何嘗不是做父母的無奈。
“好好休息吧，給你請了兩天的假，感冒好了再去上學。”
她乖巧地點頭。
休息幾天也挺好的，她把自己埋在被子裏，埋在夢裏，不再去多想。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晚上。
“木晗來了，小希在臥室呢，你去找她吧。”迷迷糊糊中，陳希聽到了客廳說話的聲音。
她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睡衣也被汗水浸濕，但她此時已經沒有精力再去顧及所謂的形象，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一樣。
與此同時，蔣木晗也推開門走了進來。
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你怎麽忽然間就發燒了，著涼了吧。”
“晚上穿的太少了。倒是你，怎麽今天這麽高興？”
她笑著扯開話題。
“是挺高興的，不過和你有關哦。”
“和我有關？什麽啊？”
蔣木晗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今天去給你拿書的時候，碰到了你們班長，閑來無事就和他聊了幾句，其實我感覺他還挺關心你的。”
“你是有多閑？”
“我說真的，上次運動會的時候是他給你送的水吧。”
被觸及傷心事，她微微偏過頭，不再帶著開玩笑的口氣，“我們班長人好那是全年級都知道的事，他不是關心我，他只是關心同學。”
不要再帶這種消息給我了。
蔣木晗適時地閉了嘴。
送走她，陳希一個人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媽媽走進來叮囑她躺好。
本以為白天睡了那麽久晚上會徹底地失眠。可是這一覺，卻睡得異常的安穩。
請假在家的第三天，她不顧父母的阻撓，堅持回學校上課。
雨後的空氣和著泥土的清香撲鼻而來，她狠狠地吸了兩口氣，不知道為什麽，壓抑了幾天的心情，忽然變得明媚。
她總是這樣。
不管是受傷還是痊愈，她都有辦法讓自己變得透明。
是不善表露的性情，也是不被在乎的無奈。
陳希看著書桌裏積攢了好幾天的試卷，無能無力地搖了搖頭，可縱使有千萬般的不情願，作業還是要完成的。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她開始明白生活的意義。
現實從來不會照顧你任何的情緒。
她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課本裏，直到亂成一團的思緒被林薇出聲打斷。
陳希擡頭，班主任站在講臺上，臉上帶著的是剛剛和人寒暄結束的笑。她的旁邊還站了一個男孩，個子很高，沒穿校服，自己搬著一套桌椅。
“趁著還沒有上課，和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學，蔣辰，以後互相幫助。”
程序化的語言，程序化的掌聲。
從分班開始，尖子班總會不時地進入幾位新同學，對於這一點，他們早就習慣。
蔣辰的座位安排在了她的旁邊，順理成章。
她偏頭打量這個突如其來的新同桌，卻不小心撞上了顧安的目光。
他還是和一年前一樣，光明正大地看她，絲毫不掩飾。
她也一樣，移開視線，選擇逃避。
NO.2
關於蔣辰的傳言，可謂是眾說紛紜。
縱使陳希並不關心他的八卦，可是在大家的影響下，到底還是聽說了一些。
有人說蔣辰是文科班政治系主任的兒子，有人說他是大一屆的學長因為沒有參加高考所以重讀了高三，有人說他去技校學了幾個月的計算機最後被父母強迫來到了這裏。
傳言越多，這個男孩給大家的感覺就越是神秘。
可是在陳希的眼裏，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慵懶和自我的。
兩個人同桌三天只說了一句話。某節數學課上，蔣辰用胳膊輕輕地碰了碰她，“把你的鉛筆借我用一下。”
然而，具有嚴重社交恐懼癥的□□學，在找鉛筆的過程中手忙腳亂，碰翻了放在桌角的黑色筆筒。
水筆橡皮直尺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課堂上，顯得格外的刺耳。
終於躲過了全班的註視，她微微地偏了一下頭，坐在旁邊的蔣辰，滿臉的無奈。
周日下午，學校給了他們半天的假期。
她本想趁這個時間覆習一下生病落下的功課，可是爸爸卻率先給她安排了一項任務。
小姑姑家的表妹即將小考，可英語成績一直很差。姑姑希望她能利用這個時間去給她補補課。
主要還是思想教育。
陳希背好書包，頂著中午毒辣的大太陽，萬般不情願地踏上了去姑姑家的路。
表妹董妍今年12歲，六年級，是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所以，去輔導她學習，也就意味著要和她鬥智鬥勇。
陳希把切好的水果放在了她的書桌上，然後搬上椅子安靜地坐到她的旁邊。
“姐，你太認真了。”
她笑得溫和，“應該的。”
就這樣，下午五點，董妍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功課，她也講得口幹舌燥，喝了滿滿的一大杯水。
“姐，看電視劇不？”活動了一下筋骨，董妍賊賊地看著她。
“什麽電視劇？”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迅速地跑到電腦桌前，開機放碟，忙得不亦樂乎。
這孩子，都不知道累的嗎？
接下來的電視劇更是讓陳希驚訝，因為她看見屏幕上幾個大字在閃爍，“《流星花園》”。
“這電視劇不是幾年前的嗎，你要看這個？”
她嚴重懷疑眼前這個只有12歲的小不點超出年齡的早熟。
“我都看了好幾集了，不過你可不能告訴我媽啊。”
董妍撒嬌地拉著她坐在了電腦桌前，點擊了播放。
第一個鏡頭，花澤類笑著吻上杉菜的額頭。
眉眼裏是掩飾不住的歡喜。
陳希臉一紅，下意識地捂住了董妍的眼睛。
這部劇當年大火。她也看了，只是沒有看完。
今天的這一集，她也曾看到過。
藤堂靜即將從法國回來，花澤類高興地吻了杉菜。
可那個時候，花澤類並不喜歡她。
所以，讓杉菜開心好久的那個吻，其實只是表達喜悅的一種形式。
一瞬間，陳希就沒有了繼續看下去的欲望。
“妍妍，我先走了，你自己看吧，別看太晚。”她裝好書包，和董妍道別。
“可是還沒有演完。”
“沒關系，這集我已經看過了。”
出來之後，她沒有直接回家。
夕陽西下，天也慢慢地黑了起來，陳希沿著公路走了很久，擡起頭，前面燈火通明的建築，是她的初中。
她還是來到了這裏。
“叔叔，謝謝您，今天玩兒的很開心。以後我們還會來這打籃球的。”七八個穿著球衣的男孩大汗淋漓地從校園裏走出來，為首的男生很有禮貌地和門衛叔叔道謝。
她邁出一半的步子霎時停在了那裏，姿勢看著有些奇怪。
熟悉的聲音，是顧安。
☆、13
NO.1
墨菲定律表示，當你越擔心某種情況發生，那麽它就更有可能發生。
果然，前輩的話都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就像此刻，陳希正維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認認真真地思考，顧安幾步走到她的跟前，哭笑不得地問她，“你在幹什麽？”
她站在他轉身就能看到的位置，想逃跑都沒有機會，雖然她心裏一直在默念，不要看見我。
望著他微微翹起的嘴角，她忽然想起初中時，她唯一一次參與班裏女生常玩兒的游戲，坐在她對面的女孩評價她，木訥，反應遲鈍。
她們那天在玩兒的，是真心話大冒險。
女孩抽到的問題是，坐你對面的人留給你的第一印象。
十三四歲的孩子，直白坦率有棱角，最重要的是真誠。
此時此刻，她終於體會到了自己的木訥。
不是溫和也不是平和，是貶義詞的木訥。
本想偏過頭掩飾自己的尷尬，卻無意瞥見暖黃的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正呈現著親昵暧昧的姿態。
陳希幹咳了一聲，臉有一些紅。
“我散步就到這了。”她慢吞吞地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感冒還沒好吧。怎麽大晚上的跑來這邊散步？”
“我初中是從這畢業的，想回來看看。”她忽然擡頭，堅定了心神，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顧安的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不過下一秒鐘，卻又無比正常地看向她，“那要不要進去看看？”
“好啊。”她扯了扯被風吹到臉龐的碎發，淡淡地開口。
偌大的校園裏，能容得下兩個人的地方，也就只剩操場了。
“你今天來這打籃球嗎？”
“是啊，這邊地方大，人又少，離我家還不算太遠，所以我們幾個決定過來。”
陳希點頭，話題再一次斷掉。
“同班兩年，居然不知道你也是從這畢業的。”顧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很正常啊，我一向沒什麽名氣。”
“不過你倒是讓我想起來一件事。”他偏過頭看著她，“文理分科之後，你第一天來十七班，那個時候你站起來和老師說沒有課本，當時看著你慢吞吞的樣子，總覺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見過。”
“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以前不知道，但是現在多少有些明白了。你看我們這裏不大不小的樣子，去食堂的時候，去操場的時候，去商店買零食的時候，三年的時間，相遇的概率還是蠻大的。可能我之前真的見過你，所以才會覺得熟悉。”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坦誠著自己想要說的一切。
她安靜地聽，不免唏噓。
這個世界哪裏有公平可言，總會有人用三兩句簡單的話，就可以輕易地縫補你覺得碎了七零八落的心。
就在剛剛，當她在門口遇見顧安的時候，忽然很想沖動地問他，“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她真的以為這是上帝給她的一次機會，僅此一次。
只要他問她，真的嗎？我們居然是一個初中的。
那陳希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和他說，真的，我們以前見過的。
天知道當時她的心，跳得有多快。
可是他沒有。
“所以，你以前認識我嗎？我的辨識度還算高吧。”顧安開口，語氣裏帶著濃重的笑意，她知道，他怕他剛剛的那些話讓自己尷尬，這種傳達善意的小自戀，她能懂。
於是她也假裝一本正經，雙手背後，“不認識，可能是我眼神不太好，看不清臉。”
黑夜卷雜著顧安爽朗的笑，她忽然覺得釋懷。
花澤類親吻杉菜的時候，他的開心來源於藤堂靜的歸來，可這份喜悅卻表達在了另外一個女孩的身上。
很久很久以前，他帶著明媚開朗的笑，或許只是因為月考考了第一名，或許只是因為得到了爸爸媽媽的讚揚和獎勵，或許僅僅是一場慶祝晚自習不用上課的狂歡。
只是他的無意卻無端連累了另外一個女孩子，這麽多年。
所以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再糾結那一場相遇，人總是要向前看。
“天歌呢？怎麽沒和你一起過來。”她不想再繼續剛才的話題，整理好情緒，笑著開口。
顧安忽然轉過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講話。
往往想要化解尷尬的笨蛋，說話向來不經過大腦。
他越沈默，她就越心虛。也許他從不喜歡別人打探自己的私事。
而許天歌，正是他的私事。
氣氛陡然變得凝重，直到他收回目光，淡淡開口，
“太晚了，送你回去吧。”
NO.2
蔣辰來了一周，陳希也終於習慣早晨來到教室時看見最後一排整整齊齊地擺著兩套桌椅。
只是兩人依舊不講話。確切地說，蔣辰從不主動和任何人說話。
是不善言辭，是驕傲冷漠，還是和她一樣有自己的一個別人無法進入的世界，她也沒有精力去研究。
她所希望的，只是相處太平，互不幹擾。
這周到她做值日，蔣辰和她一組。只是從第一節晚自習下課，她就沒再見過他。
望著空蕩蕩的教室，陳希拿起掃除工具開始忙碌。
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內心總是平和而寧靜的。
直到她在地上發現那張後來想起來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擅自打開的紙條。
它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姚娜的桌子底下，姿態驕傲地像是在等人翻閱。
陳希對窺探別人秘密的這種事向來不感興趣，可是望著空無一人的教室，稍作猶豫之後，她還是拿了起來。
紙條的一角，是顧安的字跡。
沒有人會比她更熟悉。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姚娜感情的歸屬。
女孩太了解女孩了。一個語氣，一個淺笑，都是在欲蓋彌彰地向別人袒露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秘密。
可是她卻不知道，這個一向驕傲的女孩也有她自己的堅持和勇敢。
比如現在，她也會把自己的少女心事一筆一劃地描到紙上然後千辛萬苦地傳到教室的另一角，比如她和他說，體育課我扭傷了腳，是你扶我到校醫室，不能下樓吃飯的那段日子，是你每天帶午飯給我。你對我很好，我以為你會喜歡我。
我以為。
她要怎樣顫抖著寫完這一段話？怎樣連標點符號都反覆推敲？怎樣把不被愛的卑微和無能為力隱藏在字裏行間，好歹讓自己看著體面？
愛上一個人，放棄一個人，通通不由己。
這才最殘忍。
“這麽明目張膽地偷看別人的東西，不太好吧。”
蔣辰推門進來，笑得一臉玩味。
陳希竟然從來都不知道他還會有如此多管閑事的一面。
“關你什麽事。”
她冷冰冰地擡頭看他，話音剛落，卻不經意地註意到他微微腫起的臉和臉上很清晰的手指印。
混沌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你的臉……”
“有什麽好看的，沒看過家長打小孩啊。”
蔣辰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滿不在乎地開口。
“見過，”她也誠實地點頭，“不過倒沒見過家長還打這麽大的小孩的。”
“你還好意思說我？那你呢，偷看別人的東西過癮嗎？”
他看了看她手裏的紙條，不客氣地反擊。
“誰告訴你我是偷看，這本來就是我的。”
她下意識地把它塞進校服口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蔣辰轉過頭不再和她爭辯。
“哎，你……”
她擡了擡手想要說話，卻被他強硬地打斷，“我臉沒事，別瞎操心。”
這下陳希徹底尷尬了。
她清清嗓子，不自在地開口，“我是想告訴你，今天該你值日。”
果不其然，蔣辰轉過身來，臉都黑了。
“陳希，大家都說女人是水做的，我現在嚴重懷疑，你是水泥做的。”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手裏的掃把摔在了他的桌子上，背上書包轉身就走。
一直到教學樓門口，她的手還放在衣服口袋裏，緊緊地攥著那張紙條。
陳希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為什麽寧願撒謊也要留下它？
而那些字更像是被刻在了心裏，幾乎倒背如流。
顧安說，我是班長，幫你是我的責任，如果你硬要把這個放大成為愛，那麽對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她第一次見他態度如此強硬，竟然就表現在了這件事情上，是想讓姚娜死心還是想為許天歌正名，不得而知。
所以，這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說以前，她一切酸澀的小心思只是矯情只是無理取鬧，那麽現在，明知他有女朋友還要去招惹他，就已經上升成為嚴重的道德問題。
從小父親就教育她，就算你再喜歡一樣東西，可如果它是別人的，那你依舊不能覬覦。
所以她能做的，只是把這份愛鎖在心底。
陳希打開書包，把紙條夾進日記本。
奇怪的是，現在的心裏除了平靜，再無其他。
原來人心也是有免疫力的，失望久了，終究會變得刀槍不入。
☆、別人的生活
NO.1
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在一天天地減少，書桌上的課本和試卷越堆越多，班裏的氛圍也變得一天比一天壓抑。
這一切，無不在挑戰著陳希那根最近尤其敏感的神經。
她試了很多種方法，浮躁的心都無法變得安定。
從小到大，每當心煩意亂的時候，她愈加喜歡一個人獨處，把自己禁錮在本就狹小的圈子中，沈默得讓人窒息。
不想和人交流，也怕在煩躁中說出任何傷人傷幾不可挽回的糊塗話。
可陳希到底還是高估了她的自制力，尤其當她正處在十八九歲情緒控制不合格的階段裏。
所以當李明昊第三次回過頭準備和她講話的時候，她緩緩地從課本中擡起頭，絲毫不掩飾自己皺緊的眉頭，“李明昊，請你回頭靜音十分鐘。”
氣氛有些尷尬，她不管不顧地俯下身。
果然還是一吐為快。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各科作業已經密密麻麻地侵占了整個黑板。
匆忙緊迫的生活中，斜前方的那個身影倒是不改往日的沈穩與堅定。
甚至平靜得有些刺眼。
終於熬到了一晚下課，陳希扔下筆如釋重負地趴在了桌子上。
蔣辰從書包裏拿出手機，偏頭看了一眼她，“你平時喜歡打什麽游戲？”
“none.”
“那是什麽東西，新出的？”
“不是”，她被他逗笑了，“我是說，我什麽都不喜歡，因為從來都不打游戲。”
“就沒有一個喜歡的？那你沒事的時候都玩兒什麽？”
“真的沒有，我對游戲的唯一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表姐玩兒的化妝游戲集上，你見過那東西嗎？就類似於給小女孩化妝的。不過說真的，我表姐裝扮的那個娃娃簡直醜死了。”
蔣辰伸出大拇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別說了，你贏了。”
她吃吃地笑了，“要不你給我推薦一款游戲吧，適合我這個智商的。”
他頭都沒擡，“那就鬥地主吧。”
陳希沒有和他拌嘴，而是縮在一旁看他認真地打著游戲。
“有時候，我還挺羨慕你的。”
看了一會兒，她重新俯身趴到自己的桌子上。
蔣辰忽然放下手機湊到她的眼前，平時淡淡的臉一下子在她的瞳孔裏放大了好幾倍。
“你幹嘛？”
“我也羨慕你啊。”
她向遠離他的一邊靠了靠，刻意地壓低了聲音，“你，羨慕我什麽？”
不得不承認，她忽然有些期待他的答案。
“羨慕你有這麽好的一個同桌啊。”
陳希楞了幾秒鐘，反應過來後，捂住臉笑出了聲。
這是這麽多天以來，她最真誠的一個笑容。
下課鈴響，她慢吞吞地收拾著自己的書包，旁邊的蔣辰卻皺緊眉頭較勁般地盯著眼前的手機。
想到剛剛他逗自己開心的那個自戀的小玩笑，她最終還是決定開口關心一下他，“怎麽了？還不走嗎？”
蔣辰忽然擡起頭，“你剛剛說羨慕我？”
“嗯，怎麽了？”
他揚起嘴角，笑容裏帶了一絲讓她覺得非常莫名的嘲諷，“羨慕我爸媽離婚家庭破裂我沒人要嗎？”
她楞住了。
NO.2
陳希從學校門口的超市出來，手裏拿著兩杯熱咖啡，一杯留給自己，一杯遞給了蔣辰。
她不關心別人秘密的原因，其實不只是沒有那麽強烈的好奇心，更多的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安慰。
能被稱作秘密的，大抵苦澀。傻傻地聽，多少會讓對方覺得自己太過冷漠並且辜負了傾訴者選擇你作為聽眾的期望，該她表達感情的時候，卻不知道該怎麽自然地流露。
所以她選擇逃避。
“十點了，你還不準備回家嗎？”
“想趕我走就直說。”
她把雙手緊緊地貼在咖啡灌上，努力地汲取僅存的一絲熱度，“看破不說破，你太沒意思了。”
“不是不回家，而是無家可歸了。”
聽著他無奈又略帶悲傷的語氣，陳希放棄了掙紮，她決定硬著頭皮去做一回聽眾，權當日行一善了。
“為什麽啊？”
然而一開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極其沒有技術含量的狗屁問題。
可是蔣辰卻沒有在意，或許能讓他這樣的人開口說話，想必是壓抑了太久，所以聽故事的人是誰，問了怎樣的問題，根本不重要。
“早晨出門的時候，和後媽大吵了一架，不想回去。”
陳希點了點頭，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震驚，從她聽說他的父母離婚以後，其實就能猜到讓他心煩和憤怒的原因。
各種版本，經久不衰。
“你父母離婚多久了？”
“有一年了。”
“那個時候，你應該正好是高三吧。”
“是啊，不過既然他們都不在乎，我就更沒有什麽可在乎的了，所以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參加高考。”
蔣辰轉過身，故作輕松地對她攤了攤手，明明想要表達的是，看，我很厲害吧，可是傳到她的耳朵裏，卻是實打實的苦澀與無奈。
堵上前程，是對木已成舟最後的反抗，可是結局，卻沒被改寫分毫。
母親搬走，父親帶著新歡進門，只有他一個人站在中間，荒謬地想要尋求一個圓滿。
“那你為什麽還會選擇覆讀？”
陳希不明白，以他的性格，怎麽會沒有反抗？
“我媽媽拿自殺威脅我，她可以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卻不能不在乎她的。”
說完這句話，蔣辰的眼神驀然變得黯淡無光，談到父母離婚的時候沒有，談到和後媽吵架的時候沒有，唯獨現在，這是對血脈和親人的無能為力。
她忽然明白，他為什麽要抓住自己這樣一個陌生人訴說一切。
再憋下去就會瘋。
況且有的時候，有的秘密，更適合講給不相幹的人聽。
“你後媽對你不好嗎？”
“說不好倒也談不上，其實我知道今天早晨是我故意惹事，不怪她。”
蔣辰回答這些問題的順從，更讓陳希對眼前這個人前總是裝作無所謂的男孩不由地心疼，所以決定不管是好是壞，不管會不會搞砸，她都應該幫他。
“在外婆家，我有一個舅舅，他的第一任妻子不是我現在的舅媽，兩個人也是因為性格不合最後才走上了離婚這條道路，可惜留下了一個十歲並且對過往已經有了記憶的小女兒。”
“其實新舅媽人很好也很善良，對那個小妹妹也不錯。後來忽然有一天，兩個人因為一點矛盾弄得很不愉快。”
“起因是晚飯前舅媽收起了小妹妹的零食，再加上我這個妹妹偏執得很，對這個拆散自己家庭的人早就憋著一股怨氣，所以和她大吵了一架，這件事情也鬧得沸沸揚揚。你知道的，經過傳播的事實總會被扭曲得厲害。”
“後來呢？”蔣辰問她，語氣不痛不癢。
“後來，大概就是日久見人心，這個妹妹逐漸了解舅媽的為人，也和她道了歉。”
“你是想通過家人的親身經歷告訴我，善待這個拆散我家庭的人？”
“不是，我不了解你的故事，所以不敢胡亂猜測。我只是忽然想起長大後的妹妹和我說，如果當初那件事情是她自己親生媽媽做的，那她肯定不會怨恨，不會猜測，不會生出那麽多骯臟陰暗的想法。我們都是凡人，總是會不可避免地在接觸之前為後媽塑造一個狠毒陰險的形象然後拼了命地去證實，可沒有血緣關系不是她的錯。大是大非上，人心不能偏得如此厲害。”她看著眼神冰冷的蔣辰，一臉的坦蕩。
“當然，我沒有資格給你什麽建議，更不能保證你的新媽媽一定是一個大好人。我不會安慰人，只是把我想說的都說了，你也不用聽我的任何意見。”
他靜靜地盯著她，一言不發。她雖然也很不安，但也沒有躲，直到她發現他的眼睛終於褪去了剛剛的那一抹寒意。
“下課和你說的那些話，對不起啊。收到我媽的短信，心情不太好，就沖你發脾氣了。”
陳希寬容地笑笑，想起兩個人一起做值日的那個晚上，他也同樣地做了她的出氣筒，“沒關系，我們扯平了。”
蔣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送你回家吧，今天耽誤你這麽長時間。”
“不用了，我家離這不遠的，倒是你，早點回去。”
他點點頭，沒再堅持。
“對了，你是回家還是去哪？”
“我不回家了，先找個酒吧將就一晚，現在回去會打擾到他們休息的。”蔣辰頓了頓，語氣有些不自然，“我會給我爸發短信的。”
“好。”
“另外謝謝你。”他感激地笑笑，語氣真誠。
“不用客氣，應該的。”她也笑著沖他擺擺手，然後轉身離開。
陳希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12月的北方，蕭瑟寒冷得不像話。
可她卻像不畏懼黑夜和溫度一樣，隨意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將十分鐘的路程走出了半個小時的長度。
一年前，她在做什麽？
大概正忙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猜測著另一個人的心。
而那個時候的蔣辰卻整天處在父母冷戰的硝煙中，提心吊膽，費盡心思地縫補那個已經千瘡百孔的家。
路燈下，他清冷落寞的背影，恰到好處地嘲諷了她所謂的感傷和憂愁。
何必把不被愛誇張成為悲傷，放大成為絕望。
矯情。
她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努力堅定地走好前方的每一步。
我還是要向前走，即便未來沒有你。
☆、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NO.1
“各班請保持安靜，我們的誓師大會馬上開始。”
陳希拿著英語單詞本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耳邊是周圍同學吵吵鬧鬧說話的聲音還有教導主任在臺上維持秩序的聲音。
腦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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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希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趴下，準備利用這二十多分鐘好好地補個覺。連著一個月，她從來沒有在十二點之前休息過。
“顧安，有人找。”
半睡半醒中，她聽到有了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幾乎是在下一秒，她就條件反射地擡起了頭。
敏捷程度堪比經過特殊訓練的寵物。
門口站著的竟然是許天歌，陳希揉了揉眼睛，有些難以置信。他們不在同一個學校，曾經無意中聽顧安提起過。
她瞬間沒了睡意，不受控制地關註門外的動靜。
顧安自己也很意外，“你怎麽來了，都沒穿校服，門衛大爺就這麽放你進來了？”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是在一片寂靜中，他們的對話，她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門衛大爺看我長得漂亮，就放我進來了。”許天歌甜甜地笑著。
“不好好上課，怎麽又亂跑。”顧安的話裏有一些責備，可她聽的出來，更多的，還是寵溺。
“別說我啦。你看你自己，臉都壓紅了。”
許天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動作熟練而又親密。
他沒有躲開。
“天歌來啦，這下好，你們兩個終於團聚了。”李明昊從外面回來，大大咧咧地八卦他們。
陳希在心裏狠狠地把他罵了一遍。
有的時候，她甚至懷疑李明昊就是她命中的劫數，每次都可以出現地如此湊巧，打破她最後的希望。
後來她已經記不清楚許天歌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了，她只記得自己趴在桌子上，眼角澀澀的，可是一滴淚也沒有。
只有心裏一陣一陣的鈍痛在提醒她，這些都是真實發生的。
他給她講題，他關心她，他在乎她的想法，可是他有女朋友。
陳希忽然發現，她從始至終對顧安深刻的了解，竟然全部都來源於李明昊。
人們都說，本人承認比聽說的要殘忍的多，可是對於她來說，她更希望他親口和她承認，我有喜歡的人了。
聽說更加殘忍。因為那代表，他認為連和你說的必要都沒有。
渾渾噩噩地過了一整天，她懸著一顆心想等顧安的一句解釋。
可是最終什麽都沒有。
晚自習下課，陳希拎著校服外套，腦子一片混沌。
初秋的夜晚已經有了一絲涼意。走出教學樓的時候，迎面吹來一股冷風，她打了個哆嗦，忽然清醒。
他能解釋什麽？
是她自己把關心當成暧昧，把暧昧放大成為愛。
陳希抓緊書包，混進人潮。
是時候結束了。
對不起，我的自以為是。謝謝你，給我的空歡喜。
☆、總要放棄，總得妥協
NO.1
生病來得猝不及防。
夜晚的時候她只是有些頭疼咳嗽，第二天一早才發現自己發燒了。
爸爸幫她請了假。陳希捂著被子坐在床上，手裏還端著一杯熱水，忽然間就被自己這個模樣逗笑了。
這個天氣還能感冒，真是慫啊。
“笑什麽呢，又不好好躺著。”爸爸端著一碗中藥走了進來，略帶無奈地看向她。
“沒什麽。”
她端過藥一口氣喝了下去，苦得眉毛都皺在了一起。
“爸，你該上班上班，我這就是普通的感冒，沒什麽大事。”
“發燒39.5度還說沒什麽大事啊。你呀，就是太犟了。該加衣服的時候不加，年輕的時候總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陳希撒嬌，“我身體很棒的。一年也就生這麽一次病，放心吧啊。”
“哼，瘦得都快趕上一只猴了。”
她聽得滿臉黑線，這還是自己平時那個溫文儒雅的爸爸嗎？哪有這麽損自己親生女兒的。
不過轉念一想，這又何嘗不是做父母的無奈。
“好好休息吧，給你請了兩天的假，感冒好了再去上學。”
她乖巧地點頭。
休息幾天也挺好的，她把自己埋在被子裏，埋在夢裏，不再去多想。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晚上。
“木晗來了，小希在臥室呢，你去找她吧。”迷迷糊糊中，陳希聽到了客廳說話的聲音。
她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睡衣也被汗水浸濕，但她此時已經沒有精力再去顧及所謂的形象，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一樣。
與此同時，蔣木晗也推開門走了進來。
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你怎麽忽然間就發燒了，著涼了吧。”
“晚上穿的太少了。倒是你，怎麽今天這麽高興？”
她笑著扯開話題。
“是挺高興的，不過和你有關哦。”
“和我有關？什麽啊？”
蔣木晗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今天去給你拿書的時候，碰到了你們班長，閑來無事就和他聊了幾句，其實我感覺他還挺關心你的。”
“你是有多閑？”
“我說真的，上次運動會的時候是他給你送的水吧。”
被觸及傷心事，她微微偏過頭，不再帶著開玩笑的口氣，“我們班長人好那是全年級都知道的事，他不是關心我，他只是關心同學。”
不要再帶這種消息給我了。
蔣木晗適時地閉了嘴。
送走她，陳希一個人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媽媽走進來叮囑她躺好。
本以為白天睡了那麽久晚上會徹底地失眠。可是這一覺，卻睡得異常的安穩。
請假在家的第三天，她不顧父母的阻撓，堅持回學校上課。
雨後的空氣和著泥土的清香撲鼻而來，她狠狠地吸了兩口氣，不知道為什麽，壓抑了幾天的心情，忽然變得明媚。
她總是這樣。
不管是受傷還是痊愈，她都有辦法讓自己變得透明。
是不善表露的性情，也是不被在乎的無奈。
陳希看著書桌裏積攢了好幾天的試卷，無能無力地搖了搖頭，可縱使有千萬般的不情願，作業還是要完成的。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她開始明白生活的意義。
現實從來不會照顧你任何的情緒。
她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課本裏，直到亂成一團的思緒被林薇出聲打斷。
陳希擡頭，班主任站在講臺上，臉上帶著的是剛剛和人寒暄結束的笑。她的旁邊還站了一個男孩，個子很高，沒穿校服，自己搬著一套桌椅。
“趁著還沒有上課，和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學，蔣辰，以後互相幫助。”
程序化的語言，程序化的掌聲。
從分班開始，尖子班總會不時地進入幾位新同學，對於這一點，他們早就習慣。
蔣辰的座位安排在了她的旁邊，順理成章。
她偏頭打量這個突如其來的新同桌，卻不小心撞上了顧安的目光。
他還是和一年前一樣，光明正大地看她，絲毫不掩飾。
她也一樣，移開視線，選擇逃避。
NO.2
關於蔣辰的傳言，可謂是眾說紛紜。
縱使陳希並不關心他的八卦，可是在大家的影響下，到底還是聽說了一些。
有人說蔣辰是文科班政治系主任的兒子，有人說他是大一屆的學長因為沒有參加高考所以重讀了高三，有人說他去技校學了幾個月的計算機最後被父母強迫來到了這裏。
傳言越多，這個男孩給大家的感覺就越是神秘。
可是在陳希的眼裏，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慵懶和自我的。
兩個人同桌三天只說了一句話。某節數學課上，蔣辰用胳膊輕輕地碰了碰她，“把你的鉛筆借我用一下。”
然而，具有嚴重社交恐懼癥的□□學，在找鉛筆的過程中手忙腳亂，碰翻了放在桌角的黑色筆筒。
水筆橡皮直尺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課堂上，顯得格外的刺耳。
終於躲過了全班的註視，她微微地偏了一下頭，坐在旁邊的蔣辰，滿臉的無奈。
周日下午，學校給了他們半天的假期。
她本想趁這個時間覆習一下生病落下的功課，可是爸爸卻率先給她安排了一項任務。
小姑姑家的表妹即將小考，可英語成績一直很差。姑姑希望她能利用這個時間去給她補補課。
主要還是思想教育。
陳希背好書包，頂著中午毒辣的大太陽，萬般不情願地踏上了去姑姑家的路。
表妹董妍今年12歲，六年級，是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所以，去輔導她學習，也就意味著要和她鬥智鬥勇。
陳希把切好的水果放在了她的書桌上，然後搬上椅子安靜地坐到她的旁邊。
“姐，你太認真了。”
她笑得溫和，“應該的。”
就這樣，下午五點，董妍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功課，她也講得口幹舌燥，喝了滿滿的一大杯水。
“姐，看電視劇不？”活動了一下筋骨，董妍賊賊地看著她。
“什麽電視劇？”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迅速地跑到電腦桌前，開機放碟，忙得不亦樂乎。
這孩子，都不知道累的嗎？
接下來的電視劇更是讓陳希驚訝，因為她看見屏幕上幾個大字在閃爍，“《流星花園》”。
“這電視劇不是幾年前的嗎，你要看這個？”
她嚴重懷疑眼前這個只有12歲的小不點超出年齡的早熟。
“我都看了好幾集了，不過你可不能告訴我媽啊。”
董妍撒嬌地拉著她坐在了電腦桌前，點擊了播放。
第一個鏡頭，花澤類笑著吻上杉菜的額頭。
眉眼裏是掩飾不住的歡喜。
陳希臉一紅，下意識地捂住了董妍的眼睛。
這部劇當年大火。她也看了，只是沒有看完。
今天的這一集，她也曾看到過。
藤堂靜即將從法國回來，花澤類高興地吻了杉菜。
可那個時候，花澤類並不喜歡她。
所以，讓杉菜開心好久的那個吻，其實只是表達喜悅的一種形式。
一瞬間，陳希就沒有了繼續看下去的欲望。
“妍妍，我先走了，你自己看吧，別看太晚。”她裝好書包，和董妍道別。
“可是還沒有演完。”
“沒關系，這集我已經看過了。”
出來之後，她沒有直接回家。
夕陽西下，天也慢慢地黑了起來，陳希沿著公路走了很久，擡起頭，前面燈火通明的建築，是她的初中。
她還是來到了這裏。
“叔叔，謝謝您，今天玩兒的很開心。以後我們還會來這打籃球的。”七八個穿著球衣的男孩大汗淋漓地從校園裏走出來，為首的男生很有禮貌地和門衛叔叔道謝。
她邁出一半的步子霎時停在了那裏，姿勢看著有些奇怪。
熟悉的聲音，是顧安。
☆、13
NO.1
墨菲定律表示，當你越擔心某種情況發生，那麽它就更有可能發生。
果然，前輩的話都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就像此刻，陳希正維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認認真真地思考，顧安幾步走到她的跟前，哭笑不得地問她，“你在幹什麽？”
她站在他轉身就能看到的位置，想逃跑都沒有機會，雖然她心裏一直在默念，不要看見我。
望著他微微翹起的嘴角，她忽然想起初中時，她唯一一次參與班裏女生常玩兒的游戲，坐在她對面的女孩評價她，木訥，反應遲鈍。
她們那天在玩兒的，是真心話大冒險。
女孩抽到的問題是，坐你對面的人留給你的第一印象。
十三四歲的孩子，直白坦率有棱角，最重要的是真誠。
此時此刻，她終於體會到了自己的木訥。
不是溫和也不是平和，是貶義詞的木訥。
本想偏過頭掩飾自己的尷尬，卻無意瞥見暖黃的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正呈現著親昵暧昧的姿態。
陳希幹咳了一聲，臉有一些紅。
“我散步就到這了。”她慢吞吞地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感冒還沒好吧。怎麽大晚上的跑來這邊散步？”
“我初中是從這畢業的，想回來看看。”她忽然擡頭，堅定了心神，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顧安的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不過下一秒鐘，卻又無比正常地看向她，“那要不要進去看看？”
“好啊。”她扯了扯被風吹到臉龐的碎發，淡淡地開口。
偌大的校園裏，能容得下兩個人的地方，也就只剩操場了。
“你今天來這打籃球嗎？”
“是啊，這邊地方大，人又少，離我家還不算太遠，所以我們幾個決定過來。”
陳希點頭，話題再一次斷掉。
“同班兩年，居然不知道你也是從這畢業的。”顧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很正常啊，我一向沒什麽名氣。”
“不過你倒是讓我想起來一件事。”他偏過頭看著她，“文理分科之後，你第一天來十七班，那個時候你站起來和老師說沒有課本，當時看著你慢吞吞的樣子，總覺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見過。”
“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以前不知道，但是現在多少有些明白了。你看我們這裏不大不小的樣子，去食堂的時候，去操場的時候，去商店買零食的時候，三年的時間，相遇的概率還是蠻大的。可能我之前真的見過你，所以才會覺得熟悉。”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坦誠著自己想要說的一切。
她安靜地聽，不免唏噓。
這個世界哪裏有公平可言，總會有人用三兩句簡單的話，就可以輕易地縫補你覺得碎了七零八落的心。
就在剛剛，當她在門口遇見顧安的時候，忽然很想沖動地問他，“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她真的以為這是上帝給她的一次機會，僅此一次。
只要他問她，真的嗎？我們居然是一個初中的。
那陳希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和他說，真的，我們以前見過的。
天知道當時她的心，跳得有多快。
可是他沒有。
“所以，你以前認識我嗎？我的辨識度還算高吧。”顧安開口，語氣裏帶著濃重的笑意，她知道，他怕他剛剛的那些話讓自己尷尬，這種傳達善意的小自戀，她能懂。
於是她也假裝一本正經，雙手背後，“不認識，可能是我眼神不太好，看不清臉。”
黑夜卷雜著顧安爽朗的笑，她忽然覺得釋懷。
花澤類親吻杉菜的時候，他的開心來源於藤堂靜的歸來，可這份喜悅卻表達在了另外一個女孩的身上。
很久很久以前，他帶著明媚開朗的笑，或許只是因為月考考了第一名，或許只是因為得到了爸爸媽媽的讚揚和獎勵，或許僅僅是一場慶祝晚自習不用上課的狂歡。
只是他的無意卻無端連累了另外一個女孩子，這麽多年。
所以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再糾結那一場相遇，人總是要向前看。
“天歌呢？怎麽沒和你一起過來。”她不想再繼續剛才的話題，整理好情緒，笑著開口。
顧安忽然轉過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講話。
往往想要化解尷尬的笨蛋，說話向來不經過大腦。
他越沈默，她就越心虛。也許他從不喜歡別人打探自己的私事。
而許天歌，正是他的私事。
氣氛陡然變得凝重，直到他收回目光，淡淡開口，
“太晚了，送你回去吧。”
NO.2
蔣辰來了一周，陳希也終於習慣早晨來到教室時看見最後一排整整齊齊地擺著兩套桌椅。
只是兩人依舊不講話。確切地說，蔣辰從不主動和任何人說話。
是不善言辭，是驕傲冷漠，還是和她一樣有自己的一個別人無法進入的世界，她也沒有精力去研究。
她所希望的，只是相處太平，互不幹擾。
這周到她做值日，蔣辰和她一組。只是從第一節晚自習下課，她就沒再見過他。
望著空蕩蕩的教室，陳希拿起掃除工具開始忙碌。
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內心總是平和而寧靜的。
直到她在地上發現那張後來想起來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擅自打開的紙條。
它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姚娜的桌子底下，姿態驕傲地像是在等人翻閱。
陳希對窺探別人秘密的這種事向來不感興趣，可是望著空無一人的教室，稍作猶豫之後，她還是拿了起來。
紙條的一角，是顧安的字跡。
沒有人會比她更熟悉。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姚娜感情的歸屬。
女孩太了解女孩了。一個語氣，一個淺笑，都是在欲蓋彌彰地向別人袒露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秘密。
可是她卻不知道，這個一向驕傲的女孩也有她自己的堅持和勇敢。
比如現在，她也會把自己的少女心事一筆一劃地描到紙上然後千辛萬苦地傳到教室的另一角，比如她和他說，體育課我扭傷了腳，是你扶我到校醫室，不能下樓吃飯的那段日子，是你每天帶午飯給我。你對我很好，我以為你會喜歡我。
我以為。
她要怎樣顫抖著寫完這一段話？怎樣連標點符號都反覆推敲？怎樣把不被愛的卑微和無能為力隱藏在字裏行間，好歹讓自己看著體面？
愛上一個人，放棄一個人，通通不由己。
這才最殘忍。
“這麽明目張膽地偷看別人的東西，不太好吧。”
蔣辰推門進來，笑得一臉玩味。
陳希竟然從來都不知道他還會有如此多管閑事的一面。
“關你什麽事。”
她冷冰冰地擡頭看他，話音剛落，卻不經意地註意到他微微腫起的臉和臉上很清晰的手指印。
混沌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你的臉……”
“有什麽好看的，沒看過家長打小孩啊。”
蔣辰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滿不在乎地開口。
“見過，”她也誠實地點頭，“不過倒沒見過家長還打這麽大的小孩的。”
“你還好意思說我？那你呢，偷看別人的東西過癮嗎？”
他看了看她手裏的紙條，不客氣地反擊。
“誰告訴你我是偷看，這本來就是我的。”
她下意識地把它塞進校服口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蔣辰轉過頭不再和她爭辯。
“哎，你……”
她擡了擡手想要說話，卻被他強硬地打斷，“我臉沒事，別瞎操心。”
這下陳希徹底尷尬了。
她清清嗓子，不自在地開口，“我是想告訴你，今天該你值日。”
果不其然，蔣辰轉過身來，臉都黑了。
“陳希，大家都說女人是水做的，我現在嚴重懷疑，你是水泥做的。”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手裏的掃把摔在了他的桌子上，背上書包轉身就走。
一直到教學樓門口，她的手還放在衣服口袋裏，緊緊地攥著那張紙條。
陳希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為什麽寧願撒謊也要留下它？
而那些字更像是被刻在了心裏，幾乎倒背如流。
顧安說，我是班長，幫你是我的責任，如果你硬要把這個放大成為愛，那麽對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她第一次見他態度如此強硬，竟然就表現在了這件事情上，是想讓姚娜死心還是想為許天歌正名，不得而知。
所以，這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說以前，她一切酸澀的小心思只是矯情只是無理取鬧，那麽現在，明知他有女朋友還要去招惹他，就已經上升成為嚴重的道德問題。
從小父親就教育她，就算你再喜歡一樣東西，可如果它是別人的，那你依舊不能覬覦。
所以她能做的，只是把這份愛鎖在心底。
陳希打開書包，把紙條夾進日記本。
奇怪的是，現在的心裏除了平靜，再無其他。
原來人心也是有免疫力的，失望久了，終究會變得刀槍不入。
☆、別人的生活
NO.1
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在一天天地減少，書桌上的課本和試卷越堆越多，班裏的氛圍也變得一天比一天壓抑。
這一切，無不在挑戰著陳希那根最近尤其敏感的神經。
她試了很多種方法，浮躁的心都無法變得安定。
從小到大，每當心煩意亂的時候，她愈加喜歡一個人獨處，把自己禁錮在本就狹小的圈子中，沈默得讓人窒息。
不想和人交流，也怕在煩躁中說出任何傷人傷幾不可挽回的糊塗話。
可陳希到底還是高估了她的自制力，尤其當她正處在十八九歲情緒控制不合格的階段裏。
所以當李明昊第三次回過頭準備和她講話的時候，她緩緩地從課本中擡起頭，絲毫不掩飾自己皺緊的眉頭，“李明昊，請你回頭靜音十分鐘。”
氣氛有些尷尬，她不管不顧地俯下身。
果然還是一吐為快。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各科作業已經密密麻麻地侵占了整個黑板。
匆忙緊迫的生活中，斜前方的那個身影倒是不改往日的沈穩與堅定。
甚至平靜得有些刺眼。
終於熬到了一晚下課，陳希扔下筆如釋重負地趴在了桌子上。
蔣辰從書包裏拿出手機，偏頭看了一眼她，“你平時喜歡打什麽游戲？”
“none.”
“那是什麽東西，新出的？”
“不是”，她被他逗笑了，“我是說，我什麽都不喜歡，因為從來都不打游戲。”
“就沒有一個喜歡的？那你沒事的時候都玩兒什麽？”
“真的沒有，我對游戲的唯一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表姐玩兒的化妝游戲集上，你見過那東西嗎？就類似於給小女孩化妝的。不過說真的，我表姐裝扮的那個娃娃簡直醜死了。”
蔣辰伸出大拇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別說了，你贏了。”
她吃吃地笑了，“要不你給我推薦一款游戲吧，適合我這個智商的。”
他頭都沒擡，“那就鬥地主吧。”
陳希沒有和他拌嘴，而是縮在一旁看他認真地打著游戲。
“有時候，我還挺羨慕你的。”
看了一會兒，她重新俯身趴到自己的桌子上。
蔣辰忽然放下手機湊到她的眼前，平時淡淡的臉一下子在她的瞳孔裏放大了好幾倍。
“你幹嘛？”
“我也羨慕你啊。”
她向遠離他的一邊靠了靠，刻意地壓低了聲音，“你，羨慕我什麽？”
不得不承認，她忽然有些期待他的答案。
“羨慕你有這麽好的一個同桌啊。”
陳希楞了幾秒鐘，反應過來後，捂住臉笑出了聲。
這是這麽多天以來，她最真誠的一個笑容。
下課鈴響，她慢吞吞地收拾著自己的書包，旁邊的蔣辰卻皺緊眉頭較勁般地盯著眼前的手機。
想到剛剛他逗自己開心的那個自戀的小玩笑，她最終還是決定開口關心一下他，“怎麽了？還不走嗎？”
蔣辰忽然擡起頭，“你剛剛說羨慕我？”
“嗯，怎麽了？”
他揚起嘴角，笑容裏帶了一絲讓她覺得非常莫名的嘲諷，“羨慕我爸媽離婚家庭破裂我沒人要嗎？”
她楞住了。
NO.2
陳希從學校門口的超市出來，手裏拿著兩杯熱咖啡，一杯留給自己，一杯遞給了蔣辰。
她不關心別人秘密的原因，其實不只是沒有那麽強烈的好奇心，更多的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安慰。
能被稱作秘密的，大抵苦澀。傻傻地聽，多少會讓對方覺得自己太過冷漠並且辜負了傾訴者選擇你作為聽眾的期望，該她表達感情的時候，卻不知道該怎麽自然地流露。
所以她選擇逃避。
“十點了，你還不準備回家嗎？”
“想趕我走就直說。”
她把雙手緊緊地貼在咖啡灌上，努力地汲取僅存的一絲熱度，“看破不說破，你太沒意思了。”
“不是不回家，而是無家可歸了。”
聽著他無奈又略帶悲傷的語氣，陳希放棄了掙紮，她決定硬著頭皮去做一回聽眾，權當日行一善了。
“為什麽啊？”
然而一開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極其沒有技術含量的狗屁問題。
可是蔣辰卻沒有在意，或許能讓他這樣的人開口說話，想必是壓抑了太久，所以聽故事的人是誰，問了怎樣的問題，根本不重要。
“早晨出門的時候，和後媽大吵了一架，不想回去。”
陳希點了點頭，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震驚，從她聽說他的父母離婚以後，其實就能猜到讓他心煩和憤怒的原因。
各種版本，經久不衰。
“你父母離婚多久了？”
“有一年了。”
“那個時候，你應該正好是高三吧。”
“是啊，不過既然他們都不在乎，我就更沒有什麽可在乎的了，所以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參加高考。”
蔣辰轉過身，故作輕松地對她攤了攤手，明明想要表達的是，看，我很厲害吧，可是傳到她的耳朵裏，卻是實打實的苦澀與無奈。
堵上前程，是對木已成舟最後的反抗，可是結局，卻沒被改寫分毫。
母親搬走，父親帶著新歡進門，只有他一個人站在中間，荒謬地想要尋求一個圓滿。
“那你為什麽還會選擇覆讀？”
陳希不明白，以他的性格，怎麽會沒有反抗？
“我媽媽拿自殺威脅我，她可以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卻不能不在乎她的。”
說完這句話，蔣辰的眼神驀然變得黯淡無光，談到父母離婚的時候沒有，談到和後媽吵架的時候沒有，唯獨現在，這是對血脈和親人的無能為力。
她忽然明白，他為什麽要抓住自己這樣一個陌生人訴說一切。
再憋下去就會瘋。
況且有的時候，有的秘密，更適合講給不相幹的人聽。
“你後媽對你不好嗎？”
“說不好倒也談不上，其實我知道今天早晨是我故意惹事，不怪她。”
蔣辰回答這些問題的順從，更讓陳希對眼前這個人前總是裝作無所謂的男孩不由地心疼，所以決定不管是好是壞，不管會不會搞砸，她都應該幫他。
“在外婆家，我有一個舅舅，他的第一任妻子不是我現在的舅媽，兩個人也是因為性格不合最後才走上了離婚這條道路，可惜留下了一個十歲並且對過往已經有了記憶的小女兒。”
“其實新舅媽人很好也很善良，對那個小妹妹也不錯。後來忽然有一天，兩個人因為一點矛盾弄得很不愉快。”
“起因是晚飯前舅媽收起了小妹妹的零食，再加上我這個妹妹偏執得很，對這個拆散自己家庭的人早就憋著一股怨氣，所以和她大吵了一架，這件事情也鬧得沸沸揚揚。你知道的，經過傳播的事實總會被扭曲得厲害。”
“後來呢？”蔣辰問她，語氣不痛不癢。
“後來，大概就是日久見人心，這個妹妹逐漸了解舅媽的為人，也和她道了歉。”
“你是想通過家人的親身經歷告訴我，善待這個拆散我家庭的人？”
“不是，我不了解你的故事，所以不敢胡亂猜測。我只是忽然想起長大後的妹妹和我說，如果當初那件事情是她自己親生媽媽做的，那她肯定不會怨恨，不會猜測，不會生出那麽多骯臟陰暗的想法。我們都是凡人，總是會不可避免地在接觸之前為後媽塑造一個狠毒陰險的形象然後拼了命地去證實，可沒有血緣關系不是她的錯。大是大非上，人心不能偏得如此厲害。”她看著眼神冰冷的蔣辰，一臉的坦蕩。
“當然，我沒有資格給你什麽建議，更不能保證你的新媽媽一定是一個大好人。我不會安慰人，只是把我想說的都說了，你也不用聽我的任何意見。”
他靜靜地盯著她，一言不發。她雖然也很不安，但也沒有躲，直到她發現他的眼睛終於褪去了剛剛的那一抹寒意。
“下課和你說的那些話，對不起啊。收到我媽的短信，心情不太好，就沖你發脾氣了。”
陳希寬容地笑笑，想起兩個人一起做值日的那個晚上，他也同樣地做了她的出氣筒，“沒關系，我們扯平了。”
蔣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送你回家吧，今天耽誤你這麽長時間。”
“不用了，我家離這不遠的，倒是你，早點回去。”
他點點頭，沒再堅持。
“對了，你是回家還是去哪？”
“我不回家了，先找個酒吧將就一晚，現在回去會打擾到他們休息的。”蔣辰頓了頓，語氣有些不自然，“我會給我爸發短信的。”
“好。”
“另外謝謝你。”他感激地笑笑，語氣真誠。
“不用客氣，應該的。”她也笑著沖他擺擺手，然後轉身離開。
陳希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12月的北方，蕭瑟寒冷得不像話。
可她卻像不畏懼黑夜和溫度一樣，隨意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將十分鐘的路程走出了半個小時的長度。
一年前，她在做什麽？
大概正忙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猜測著另一個人的心。
而那個時候的蔣辰卻整天處在父母冷戰的硝煙中，提心吊膽，費盡心思地縫補那個已經千瘡百孔的家。
路燈下，他清冷落寞的背影，恰到好處地嘲諷了她所謂的感傷和憂愁。
何必把不被愛誇張成為悲傷，放大成為絕望。
矯情。
她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努力堅定地走好前方的每一步。
我還是要向前走，即便未來沒有你。
☆、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NO.1
“各班請保持安靜，我們的誓師大會馬上開始。”
陳希拿著英語單詞本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耳邊是周圍同學吵吵鬧鬧說話的聲音還有教導主任在臺上維持秩序的聲音。
腦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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