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是物理，陳希十分頭疼的科目之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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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陳希。”她也伸出了手。
“我們要去放煙花，你要一起嗎？”
“不了。我出來很久了，再不回去我爸媽該擔心了。”
顧安點點頭，沒有再堅持。
臨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這次出來的目的。陳希轉過身用最明亮地笑容看著兩人，“顧安天歌，新年快樂啊。”
他們笑著和她說再見。
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過她，原來她認真笑起來地時候那麽美，也沒有人告訴她，這麽做到底值不值得。
走了這麽遠的路，扯了這麽多的慌，只是想理所當然地站到你的面前，親口對你說一句，新年快樂。
所以，你要快樂。
NO.2
滿腔的熱血揮灑完了，她在騎車回去的路上，終於體會到了冷。
到家之後，媽媽略帶責備地看著鼻尖凍得通紅的她，“出去也不打聲招呼，還穿得那麽少。”
“我很快就回來的。媽媽我和你說哦，我今天酒駕了。”
媽媽伸手捂住了她凍得紅紅的耳朵，“又胡說些什麽呢？”
冰冷的肌膚突然被溫熱包裹，她的耳朵有些癢，還有些疼。
“是不是耳朵疼了？不給你捂了，自己去暖和一下。”媽媽從臥室裏拿出一條棉被裹在她的身上，溫柔地出聲抱怨，“總是這麽不聽話。”
“媽媽你知道嗎，人的五官其實是相通的。”
她出聲嘀咕，只是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因為相通，所以耳朵疼的時候，眼睛也會有酸澀的感覺。
陳希裹著棉被坐到沙發上，抱著靠枕，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下。
媽媽和奶奶在廚房包著餃子，爺爺和爸爸圍在一起下棋，她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家人，覺得自己實在沒有矯情的理由。
不就是不被愛，有什麽大不了？
又一年了，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揣測許天歌和顧安之間的關系。雖然他們對彼此的熟悉，姚娜比不了，沈家薇比不了，她也比不了。
差的是時間，也是距離。
她又夢見他了。
進入深度睡眠時，她總是重覆地做著同一個夢。都說夢是對現實的反應，可只有她的現實停滯不前，永遠留在了那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初二學期末，學校安插了學生會成員檢查大家的到校情況。
不幸的是，陳希那天遲到了。幸運的是，那天值班的人是顧安。
她踩著上課鈴踏進學校的大門，然後一眼就看到了眼前戴著紅袖章專門查遲到的值周生。
她抓著額前的碎發極其不情願地走進去，像她這種平時活得像空氣一樣的人，實在不想在扣分這種事情上和班主任有什麽密切的交流。
顧安假裝認真地看了看時間，“同學，你好像遲到了。”
她認命地嘆了一口氣，“初二三班，陳希。”
“晨曦？是太陽的那個晨曦嗎？”
“不是，是希望的希。”
“嗯，挺好聽的。”
氣氛有些微妙，她緩慢地擡起頭，卻撞上了他含笑的雙眼。
“好啦，看把你嚇的，逗你玩呢，快回去上課吧。”
他們之間的對話持續了將近三分鐘，可是直到此時，她才認真地看了一眼這個奇怪的男孩。
那個時候的他遠沒有現在這麽出名，留著學校要求的板寸頭，穿著難看的校服，卻遮擋不住他眉目的英挺，以及溫暖和煦的笑。
沒有所謂的驚艷了時光，可是如果當時的陳希有一架可以穿越到未來的時光機，她就會明白，這簡單的一眼，足以改變她以後所有的人生軌跡。
從那以後，她一直留意著他，可不知道是學校太大還是她運氣不好，初三一年，她都沒有再遇見過顧安。
直到高一的開學典禮，她終於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可是他的閃閃發光卻在第一時間刺痛了她。
因為，不再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你的好。
她不是不相信一見鐘情的人。蔣木晗對司楊最初的好感僅僅是因為他穿了一件紅色的棒球衫。只是陳希知道，她對顧安，真的不只有一見鐘情。
她對他的感情，就像是走了很遠不會出錯卻也不會出彩的平凡的路，終於碰到這樣一個想讓你付出全部愛和沖動的人。於是，從此以後你的人生，不再甘於安分與平淡。
後來她是被一連串的鞭炮聲音震醒的。睜開眼的瞬間，恰巧趕上電視上的跨年倒計時，她一瞬間清醒，跟著主持人默念，
“5，4，3，2，1……”
逝去的那一年，她固執地轉去理科班，固執地成為了他的後桌，從陌生到熟悉，有歡笑有難過。
陳希雙手合十，祈求自己在乎的人，歲歲平安，日日歡顏。
這一年，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
☆、你的故事
NO.1
第二天一早，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十點了。
陳希條件反射般地拿起手機，才想起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課，也不用兼職。
輕輕地翻了個身，旁邊的許菲早就沒了蹤影。
昨天睡得果然太晚，居然還沒有許菲這個賴床大王醒得早。
她輕輕地揉了揉太陽穴，才反應過來自己昨晚做了一件多麽瘋狂的事。
後來的許菲已經睡著了，她卻自顧自地講到了淩晨三點。
一個沒人傾聽的故事，也許沒有講下去的必要，可是到最後她才發現，那些場景的歷歷在目，與其說是傾訴，不如稱之為回憶，盡管她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回憶。
回憶是會上癮的，而她也不想再被從前牽絆。
黑夜是陳希的克星，讓她做起事來，不顧一切。
起床洗漱，發現客廳的茶幾上有許菲留給她的早餐，心裏不禁一暖。
收拾好自己，她搬了凳子放在陽臺上，發呆，放空，這是她每天的必修課。
小公寓和男生宿舍樓之間隔了厚厚的一堵墻，陳希站在三樓的陽臺上，每天可以看見不同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從宿舍裏走出來。
偶爾也有女生。
她和顧安一年多沒見面了，也從沒刻意地去找過他。對她來說，最大的緣分就是在她發呆放空的間隙，他突然進入視線。
果然，他們並不像很有緣分的樣子。
這個世界太小了。命運讓他們的相遇猝不及防，卻不負責讓他們手牽手一直走下去。
這個世界也太大了。所有的重逢如果不是處心積慮，那麽所謂的再也不見相忘江湖也根本就不足為奇。
更何況她還是單戀。
陳希撇嘴，果然還是悲壯了些。
“你又發什麽呆呢？”許菲推開門，不顧形象地對著她大喊。
陳希輕輕地揉了揉耳朵，“這位美女，以後咱們說話能不能小聲一點。第一，我被你震得耳膜疼，第二，說好的淑女路線呢。”
許菲有一千種活法，她負責習慣並且好心提醒。
“你看看，學法律的人就是不一樣，說話都這麽有邏輯。再說了，你見過哪個淑女在家還擺架子啊。”許菲從飲水機裏接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著。
她笑了笑，沒再反駁。
“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大周末的。”
“怎麽說話呢，說的我跟風塵女子似的。”
“難道我說錯了？”
“其實是我失戀了，沒地方可去。”她垂下眼簾，故意擺出一副很傷心的樣子。
說是故意，那是因為陳希知道，在這一點上，許菲和她一樣，真傷心的時候，是沒有人可以看出來的。
喊痛，不過是為了虛張聲勢。
她隨意地卷起課本遞到她的面前，半玩笑半認真地說，“許小姐，采訪你一下，失戀之後你是如何做到不難過的？”
“這個嘛，多了你就習慣了。”許菲誇張地捋了捋耳邊的碎發，眉開眼笑地看著她。
多了就習慣了。
的確如此，對許菲這樣的人來說，悲悲喜喜，未來還會有很多次。
可是之於她，固執到寧願把一生都浪費在同一個人的身上，她要怎麽習慣。
NO.2
這個下午，兩個人相處得平安無事。
陳希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課本裏，許菲則窩在床上打著新下載的游戲。
謝天謝地，她在心裏默念，幸虧她沒有詢問昨晚的事。
晚飯是陳希做的，土豆絲，番茄炒蛋，很普通的家常菜。
廚房用的是舊式的燈泡，打開了之後會發出暖黃色的光，不是很亮，卻很溫馨。
臥室裏傳出來游戲的配樂聲，她站在黃色的燈光下輕輕地翻炒著鍋裏的菜，忽然覺得平靜得幸福。
而這種不熱鬧的幸福，歸功於她不再抱不該有的期待。
飯桌上，兩人安靜地吃著飯，一切和諧。
可是不鬧出一些動靜，那就不是許菲了。
“陳希，昨天晚上你講到哪了？我後來睡著了，我們今天接著講唄。”
她一口飯卡在喉嚨裏，然後開始劇烈地咳嗽。
果然語不驚人死不休。
“你昨天不是喝醉了嗎？怎麽還記得這麽清楚。”
“你是笨蛋嗎？喝醉酒又不是失憶，我為什麽不記得。”許菲滿臉的嫌棄。
“那你還想聽什麽？昨天你不是都睡著了。”
“你就繼續講你的就好，至於我沒聽到的那段，不用講了，無非就是你那些愛而不得酸澀的小心思。”
聰明的永遠都是旁觀者，她還真是一針見血。
“想聽我講故事，可以啊，不過你要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把碗洗了，然後把廚房擦幹凈。”
“沒問題。”她答應得無比痛快，“只要能聽故事，洗什麽都行，更何況還是你這根木頭的故事。”
陳希楞楞地看著說幹就幹的許菲，果然啊，女人都是八卦的。
夜幕降臨。
許菲變戲法般地從櫃子裏拿出了酸奶薯片然後一屁股擠到了她的床上。
前提是，那是她的櫃子。
難怪現在錢難賺，敢情聽故事都不用給錢了，還倒搭零食。
“講吧，今天我保證不睡著。”
陳希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問她，“這麽長的故事，你不會覺得無聊嗎？”
許菲微微一笑，難得認真，“那又怎麽樣，再無聊，也是你的故事，獨一無二的。不過呢，在你講之前，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她耐心地笑了笑，“你問吧。”
知道無聊卻不想承認無聊，這些心口不一的小心思，謝謝你懂我。
“那我問了。你為他學理科，為他來到這，為他搬出來，為他不要父母的錢堅持自己打工付房租，付出這麽多，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些都不能叫做付出。”她很平靜地說出這些話。
許菲點頭表示理解。她還是那個聰明的少女，一點就透，也懂得適可而止。
陳希不夠好，不能旗鼓相當地站在他的身邊，所以不能抱怨自己的犧牲，誰讓你不優秀。
想吃番茄炒蛋，可是我不會種番茄，所以只能花錢去買。
花錢買東西，天經地義，這哪能算付出。
我不能抱怨番茄太貴不夠好吃，因為我不會種。她不能抱怨犧牲太多離他太遠，因為她不優秀。
誰讓你不會種，誰讓你不優秀。
番茄沒求你買它，顧安也沒求你愛他。
哪還有臉談付出，並且讓他一定回應。
“好了，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我最最奇怪的。”許菲適時地出聲打斷她對番茄的執著。
“什麽？”
“你講故事，為什麽要用第三人稱，自己叫自己的名字，不奇怪嗎？”
這一次，陳希笑笑，沒有再回答。
為什麽要用第三人稱嗎？
因為自尊心作祟，好像這樣，這個故事就能與我無關，我也不用費盡心思地和你講一個故事，一個他不愛我的故事。
後來她才知道，那些形容時間如白駒過隙歲月如流的詞語，其實並不是誇誇其談。因為黑暗的高三，終究還是來臨了。
☆、高三
NO.1
進入高三以後，陳希的作業，比從前多了一倍。
她剛把速溶咖啡倒進杯子，理綜卷子就發了下來。180分，不上不下的成績。
正楞神，卷子被人一把奪了過去，她回過頭，顧安正靠在窗子前一臉認真地審視她的卷子。
長大了以後，老師批改作業不再熱衷於在對的地方打勾，而是愛上了在錯的地方畫叉。
鮮紅的叉號，是對愚笨最有力的證明和提醒。
簡單直接。
“這兩道題問的是以下選項正確的是哪個，你都劃了出來，還偏偏挑錯的選，選擇題的分值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還這麽粗心。”顧安的語氣有些無奈。
她乖巧地點頭，“我下次註意。”
“你這句話從高二說到了高三。可信度太低。”
陳希吐吐舌頭，沒有反駁。
她不是粗心，而是真的不會。
但她不會承認。
就像顧安反反覆覆地給她講著同一道題時，哪怕不懂，她也會硬著頭皮去點頭。
明明不是虛榮的人，卻偏偏在他面前學會了偽裝。
晚自習沒有上課，剛剛進入高三，各班要按照要求召開班會，旨在正學風強士氣。
其實她一直都不懂，為什麽非要在乎這些形式？
散了的心哪是幾句豪言壯語就可以挽回的。
所以才掙紮，才難過。
班會內容是林薇一手籌備的。
第一項無非就是分析成績。陳希微微低下頭，她不想逃避，只是近期受到的打擊實在太多。
接下來，她沒想到平時一本正經的班主任竟然笑意盈盈地問了他們一個十分感性的問題。
“What’s your dream”(你的夢想是什麽？)
十分標準的發音，縈繞在唇間，竟然有了一絲動情的味道。
顧安是第一個被叫起來的。
“我想考A大。”
他平和地開口，語氣裏沒有任何刻意的驕傲或者掩飾。
全班很配合地發出“哇”的聲音。
陳希拄著下巴註視著班裏還不錯的氛圍，無力感再次浮上心頭。
明明是起激勵作用的班會，她卻被自卑打擊得無處遁行。
差距已經擺到了桌面上，她不能躲避只能接受。
晚自習下課，她收拾好東西去十五班等蔣木晗，到門口的時候，意外地發現她的書桌前站了一個男生。
是司楊。
他低著頭耐心地和蔣木晗解釋著什麽，她難得地沒有回應。
回家的路上，兩個人沈默無話。
“你和司楊和好了？”
她斟酌半天才開口。
“也不是。”
“那今天……我看你們兩個說話了。”
“其實我也很糾結，”蔣木晗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自從上次之後，我和自己保證，以後一定和他保持適當的距離，可是他每一次看我，每一次的關心，不知道為什麽，我都沒辦法拒絕，其實我也挺煎熬的。”
陳希看著遠方安靜縹緲的燈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安慰。
是啊，司楊站在她的桌前和她說話的時候，她是沒回應。
可也沒抗拒。
“陳希。”
“嗯？”
“我希望當你有秘密的時候，可以第一個想起我。”
“什麽意思？”
“我是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在感嘆她跳躍性思維的同時，她也有些心虛，“……好，你是我朋友嘛。”
“我希望做你最特別的那種朋友。”
“哪一種？”
蔣木晗突然拉起她的手，笑得一臉狡黠，“吵架的時候也要手牽著手。”
她也笑了，眉眼彎彎，“木晗，如果我想說，一定會說給你聽。”
“好。”
晚風微涼，兩個女孩手牽著手走在空曠的大街上。陳希向來不善表露，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主動地說出這樣的話。
她不禁感嘆，在這個世界上，總會有這樣一個人，能夠讓你摒棄所有的偽裝與疑慮，不留怨言地奉上自己的真心。
友情也好，愛情也罷。
NO.2
“各班註意一下，近期因整修跑道，所以課間操暫停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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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出來很久了，再不回去我爸媽該擔心了。”
顧安點點頭，沒有再堅持。
臨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這次出來的目的。陳希轉過身用最明亮地笑容看著兩人，“顧安天歌，新年快樂啊。”
他們笑著和她說再見。
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過她，原來她認真笑起來地時候那麽美，也沒有人告訴她，這麽做到底值不值得。
走了這麽遠的路，扯了這麽多的慌，只是想理所當然地站到你的面前，親口對你說一句，新年快樂。
所以，你要快樂。
NO.2
滿腔的熱血揮灑完了，她在騎車回去的路上，終於體會到了冷。
到家之後，媽媽略帶責備地看著鼻尖凍得通紅的她，“出去也不打聲招呼，還穿得那麽少。”
“我很快就回來的。媽媽我和你說哦，我今天酒駕了。”
媽媽伸手捂住了她凍得紅紅的耳朵，“又胡說些什麽呢？”
冰冷的肌膚突然被溫熱包裹，她的耳朵有些癢，還有些疼。
“是不是耳朵疼了？不給你捂了，自己去暖和一下。”媽媽從臥室裏拿出一條棉被裹在她的身上，溫柔地出聲抱怨，“總是這麽不聽話。”
“媽媽你知道嗎，人的五官其實是相通的。”
她出聲嘀咕，只是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因為相通，所以耳朵疼的時候，眼睛也會有酸澀的感覺。
陳希裹著棉被坐到沙發上，抱著靠枕，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下。
媽媽和奶奶在廚房包著餃子，爺爺和爸爸圍在一起下棋，她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家人，覺得自己實在沒有矯情的理由。
不就是不被愛，有什麽大不了？
又一年了，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揣測許天歌和顧安之間的關系。雖然他們對彼此的熟悉，姚娜比不了，沈家薇比不了，她也比不了。
差的是時間，也是距離。
她又夢見他了。
進入深度睡眠時，她總是重覆地做著同一個夢。都說夢是對現實的反應，可只有她的現實停滯不前，永遠留在了那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初二學期末，學校安插了學生會成員檢查大家的到校情況。
不幸的是，陳希那天遲到了。幸運的是，那天值班的人是顧安。
她踩著上課鈴踏進學校的大門，然後一眼就看到了眼前戴著紅袖章專門查遲到的值周生。
她抓著額前的碎發極其不情願地走進去，像她這種平時活得像空氣一樣的人，實在不想在扣分這種事情上和班主任有什麽密切的交流。
顧安假裝認真地看了看時間，“同學，你好像遲到了。”
她認命地嘆了一口氣，“初二三班，陳希。”
“晨曦？是太陽的那個晨曦嗎？”
“不是，是希望的希。”
“嗯，挺好聽的。”
氣氛有些微妙，她緩慢地擡起頭，卻撞上了他含笑的雙眼。
“好啦，看把你嚇的，逗你玩呢，快回去上課吧。”
他們之間的對話持續了將近三分鐘，可是直到此時，她才認真地看了一眼這個奇怪的男孩。
那個時候的他遠沒有現在這麽出名，留著學校要求的板寸頭，穿著難看的校服，卻遮擋不住他眉目的英挺，以及溫暖和煦的笑。
沒有所謂的驚艷了時光，可是如果當時的陳希有一架可以穿越到未來的時光機，她就會明白，這簡單的一眼，足以改變她以後所有的人生軌跡。
從那以後，她一直留意著他，可不知道是學校太大還是她運氣不好，初三一年，她都沒有再遇見過顧安。
直到高一的開學典禮，她終於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可是他的閃閃發光卻在第一時間刺痛了她。
因為，不再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你的好。
她不是不相信一見鐘情的人。蔣木晗對司楊最初的好感僅僅是因為他穿了一件紅色的棒球衫。只是陳希知道，她對顧安，真的不只有一見鐘情。
她對他的感情，就像是走了很遠不會出錯卻也不會出彩的平凡的路，終於碰到這樣一個想讓你付出全部愛和沖動的人。於是，從此以後你的人生，不再甘於安分與平淡。
後來她是被一連串的鞭炮聲音震醒的。睜開眼的瞬間，恰巧趕上電視上的跨年倒計時，她一瞬間清醒，跟著主持人默念，
“5，4，3，2，1……”
逝去的那一年，她固執地轉去理科班，固執地成為了他的後桌，從陌生到熟悉，有歡笑有難過。
陳希雙手合十，祈求自己在乎的人，歲歲平安，日日歡顏。
這一年，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
☆、你的故事
NO.1
第二天一早，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十點了。
陳希條件反射般地拿起手機，才想起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課，也不用兼職。
輕輕地翻了個身，旁邊的許菲早就沒了蹤影。
昨天睡得果然太晚，居然還沒有許菲這個賴床大王醒得早。
她輕輕地揉了揉太陽穴，才反應過來自己昨晚做了一件多麽瘋狂的事。
後來的許菲已經睡著了，她卻自顧自地講到了淩晨三點。
一個沒人傾聽的故事，也許沒有講下去的必要，可是到最後她才發現，那些場景的歷歷在目，與其說是傾訴，不如稱之為回憶，盡管她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回憶。
回憶是會上癮的，而她也不想再被從前牽絆。
黑夜是陳希的克星，讓她做起事來，不顧一切。
起床洗漱，發現客廳的茶幾上有許菲留給她的早餐，心裏不禁一暖。
收拾好自己，她搬了凳子放在陽臺上，發呆，放空，這是她每天的必修課。
小公寓和男生宿舍樓之間隔了厚厚的一堵墻，陳希站在三樓的陽臺上，每天可以看見不同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從宿舍裏走出來。
偶爾也有女生。
她和顧安一年多沒見面了，也從沒刻意地去找過他。對她來說，最大的緣分就是在她發呆放空的間隙，他突然進入視線。
果然，他們並不像很有緣分的樣子。
這個世界太小了。命運讓他們的相遇猝不及防，卻不負責讓他們手牽手一直走下去。
這個世界也太大了。所有的重逢如果不是處心積慮，那麽所謂的再也不見相忘江湖也根本就不足為奇。
更何況她還是單戀。
陳希撇嘴，果然還是悲壯了些。
“你又發什麽呆呢？”許菲推開門，不顧形象地對著她大喊。
陳希輕輕地揉了揉耳朵，“這位美女，以後咱們說話能不能小聲一點。第一，我被你震得耳膜疼，第二，說好的淑女路線呢。”
許菲有一千種活法，她負責習慣並且好心提醒。
“你看看，學法律的人就是不一樣，說話都這麽有邏輯。再說了，你見過哪個淑女在家還擺架子啊。”許菲從飲水機裏接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著。
她笑了笑，沒再反駁。
“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大周末的。”
“怎麽說話呢，說的我跟風塵女子似的。”
“難道我說錯了？”
“其實是我失戀了，沒地方可去。”她垂下眼簾，故意擺出一副很傷心的樣子。
說是故意，那是因為陳希知道，在這一點上，許菲和她一樣，真傷心的時候，是沒有人可以看出來的。
喊痛，不過是為了虛張聲勢。
她隨意地卷起課本遞到她的面前，半玩笑半認真地說，“許小姐，采訪你一下，失戀之後你是如何做到不難過的？”
“這個嘛，多了你就習慣了。”許菲誇張地捋了捋耳邊的碎發，眉開眼笑地看著她。
多了就習慣了。
的確如此，對許菲這樣的人來說，悲悲喜喜，未來還會有很多次。
可是之於她，固執到寧願把一生都浪費在同一個人的身上，她要怎麽習慣。
NO.2
這個下午，兩個人相處得平安無事。
陳希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課本裏，許菲則窩在床上打著新下載的游戲。
謝天謝地，她在心裏默念，幸虧她沒有詢問昨晚的事。
晚飯是陳希做的，土豆絲，番茄炒蛋，很普通的家常菜。
廚房用的是舊式的燈泡，打開了之後會發出暖黃色的光，不是很亮，卻很溫馨。
臥室裏傳出來游戲的配樂聲，她站在黃色的燈光下輕輕地翻炒著鍋裏的菜，忽然覺得平靜得幸福。
而這種不熱鬧的幸福，歸功於她不再抱不該有的期待。
飯桌上，兩人安靜地吃著飯，一切和諧。
可是不鬧出一些動靜，那就不是許菲了。
“陳希，昨天晚上你講到哪了？我後來睡著了，我們今天接著講唄。”
她一口飯卡在喉嚨裏，然後開始劇烈地咳嗽。
果然語不驚人死不休。
“你昨天不是喝醉了嗎？怎麽還記得這麽清楚。”
“你是笨蛋嗎？喝醉酒又不是失憶，我為什麽不記得。”許菲滿臉的嫌棄。
“那你還想聽什麽？昨天你不是都睡著了。”
“你就繼續講你的就好，至於我沒聽到的那段，不用講了，無非就是你那些愛而不得酸澀的小心思。”
聰明的永遠都是旁觀者，她還真是一針見血。
“想聽我講故事，可以啊，不過你要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把碗洗了，然後把廚房擦幹凈。”
“沒問題。”她答應得無比痛快，“只要能聽故事，洗什麽都行，更何況還是你這根木頭的故事。”
陳希楞楞地看著說幹就幹的許菲，果然啊，女人都是八卦的。
夜幕降臨。
許菲變戲法般地從櫃子裏拿出了酸奶薯片然後一屁股擠到了她的床上。
前提是，那是她的櫃子。
難怪現在錢難賺，敢情聽故事都不用給錢了，還倒搭零食。
“講吧，今天我保證不睡著。”
陳希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問她，“這麽長的故事，你不會覺得無聊嗎？”
許菲微微一笑，難得認真，“那又怎麽樣，再無聊，也是你的故事，獨一無二的。不過呢，在你講之前，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她耐心地笑了笑，“你問吧。”
知道無聊卻不想承認無聊，這些心口不一的小心思，謝謝你懂我。
“那我問了。你為他學理科，為他來到這，為他搬出來，為他不要父母的錢堅持自己打工付房租，付出這麽多，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些都不能叫做付出。”她很平靜地說出這些話。
許菲點頭表示理解。她還是那個聰明的少女，一點就透，也懂得適可而止。
陳希不夠好，不能旗鼓相當地站在他的身邊，所以不能抱怨自己的犧牲，誰讓你不優秀。
想吃番茄炒蛋，可是我不會種番茄，所以只能花錢去買。
花錢買東西，天經地義，這哪能算付出。
我不能抱怨番茄太貴不夠好吃，因為我不會種。她不能抱怨犧牲太多離他太遠，因為她不優秀。
誰讓你不會種，誰讓你不優秀。
番茄沒求你買它，顧安也沒求你愛他。
哪還有臉談付出，並且讓他一定回應。
“好了，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我最最奇怪的。”許菲適時地出聲打斷她對番茄的執著。
“什麽？”
“你講故事，為什麽要用第三人稱，自己叫自己的名字，不奇怪嗎？”
這一次，陳希笑笑，沒有再回答。
為什麽要用第三人稱嗎？
因為自尊心作祟，好像這樣，這個故事就能與我無關，我也不用費盡心思地和你講一個故事，一個他不愛我的故事。
後來她才知道，那些形容時間如白駒過隙歲月如流的詞語，其實並不是誇誇其談。因為黑暗的高三，終究還是來臨了。
☆、高三
NO.1
進入高三以後，陳希的作業，比從前多了一倍。
她剛把速溶咖啡倒進杯子，理綜卷子就發了下來。180分，不上不下的成績。
正楞神，卷子被人一把奪了過去，她回過頭，顧安正靠在窗子前一臉認真地審視她的卷子。
長大了以後，老師批改作業不再熱衷於在對的地方打勾，而是愛上了在錯的地方畫叉。
鮮紅的叉號，是對愚笨最有力的證明和提醒。
簡單直接。
“這兩道題問的是以下選項正確的是哪個，你都劃了出來，還偏偏挑錯的選，選擇題的分值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還這麽粗心。”顧安的語氣有些無奈。
她乖巧地點頭，“我下次註意。”
“你這句話從高二說到了高三。可信度太低。”
陳希吐吐舌頭，沒有反駁。
她不是粗心，而是真的不會。
但她不會承認。
就像顧安反反覆覆地給她講著同一道題時，哪怕不懂，她也會硬著頭皮去點頭。
明明不是虛榮的人，卻偏偏在他面前學會了偽裝。
晚自習沒有上課，剛剛進入高三，各班要按照要求召開班會，旨在正學風強士氣。
其實她一直都不懂，為什麽非要在乎這些形式？
散了的心哪是幾句豪言壯語就可以挽回的。
所以才掙紮，才難過。
班會內容是林薇一手籌備的。
第一項無非就是分析成績。陳希微微低下頭，她不想逃避，只是近期受到的打擊實在太多。
接下來，她沒想到平時一本正經的班主任竟然笑意盈盈地問了他們一個十分感性的問題。
“What’s your dream”(你的夢想是什麽？)
十分標準的發音，縈繞在唇間，竟然有了一絲動情的味道。
顧安是第一個被叫起來的。
“我想考A大。”
他平和地開口，語氣裏沒有任何刻意的驕傲或者掩飾。
全班很配合地發出“哇”的聲音。
陳希拄著下巴註視著班裏還不錯的氛圍，無力感再次浮上心頭。
明明是起激勵作用的班會，她卻被自卑打擊得無處遁行。
差距已經擺到了桌面上，她不能躲避只能接受。
晚自習下課，她收拾好東西去十五班等蔣木晗，到門口的時候，意外地發現她的書桌前站了一個男生。
是司楊。
他低著頭耐心地和蔣木晗解釋著什麽，她難得地沒有回應。
回家的路上，兩個人沈默無話。
“你和司楊和好了？”
她斟酌半天才開口。
“也不是。”
“那今天……我看你們兩個說話了。”
“其實我也很糾結，”蔣木晗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自從上次之後，我和自己保證，以後一定和他保持適當的距離，可是他每一次看我，每一次的關心，不知道為什麽，我都沒辦法拒絕，其實我也挺煎熬的。”
陳希看著遠方安靜縹緲的燈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安慰。
是啊，司楊站在她的桌前和她說話的時候，她是沒回應。
可也沒抗拒。
“陳希。”
“嗯？”
“我希望當你有秘密的時候，可以第一個想起我。”
“什麽意思？”
“我是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在感嘆她跳躍性思維的同時，她也有些心虛，“……好，你是我朋友嘛。”
“我希望做你最特別的那種朋友。”
“哪一種？”
蔣木晗突然拉起她的手，笑得一臉狡黠，“吵架的時候也要手牽著手。”
她也笑了，眉眼彎彎，“木晗，如果我想說，一定會說給你聽。”
“好。”
晚風微涼，兩個女孩手牽著手走在空曠的大街上。陳希向來不善表露，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主動地說出這樣的話。
她不禁感嘆，在這個世界上，總會有這樣一個人，能夠讓你摒棄所有的偽裝與疑慮，不留怨言地奉上自己的真心。
友情也好，愛情也罷。
NO.2
“各班註意一下，近期因整修跑道，所以課間操暫停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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