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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喊冤,是喊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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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喊冤,是喊驚!”



Lily想起杜Sir向她提起翁大狀可能會被授予法學院名譽教授的頭銜,之後她另找人查證過,那學院要建立的消息確實早在宋思言陷入官司之前就對外宣布了。

與其說那學院會成為將為社會效勞的法學生集結之地,倒不如說是幾個大財團的資金倒灌池。Lily立即醒悟,翁大狀想爭取院長的職位,在乎的不是虛名,而是背後的利益網。

他想證明給全世界知,他還未老,司法界仍是他的戰場。還有什麽能比半退休之後重出山再登輝煌更能擦亮招牌的?當初他肯為宋思言辯護,是以為還有得贏,幫一個原本要受千夫所指的渣滓打贏翻身仗,足夠證明他離開多年,仍能在法庭上呼風喚雨。

翁大狀多年未娶,要說Lily從來沒懷疑過他對自己的誠意,那倒也不至於。她出身在豪門,嫁的也是豪門,從來知道豪門爭鬥之中,交換感情是至下等的交易,好似絲綢,再軟滑靚麗都好,刀一割就斷。唯有利益交換是最穩固永恒的,因為人總有貪念,不到閉眼都不會有斷絕欲望的一天。

只是那些虛假、矯揉做作、你來我往,只要兩人之間不揭穿,就自有它存在的樂趣。如今不但被商商戳破,還被撕成粉碎,就好似融掉了這些年Lily精心畫在臉上的妝。原來她不過是一尊佛,被靜靜地擺了這麽些年,身上的灰已落了一層又一層,即使真是現出佛光,也是汙穢的,並非聖潔的。

商商的說話就好似一面鏡,令她照見自己被塵封的這些年,從最初的光芒萬丈,到最後的暗啞枯敗。

但很快,Lily又冷笑起,“你話說得再有道理又怎樣?你看得穿我同翁大狀之間的關系又怎樣?你憑什麽撬開他的嘴?我知道你平日怎麽做事的,仗著自己皮相好嘛,能吸引男人嘛!你不是這麽不知恥,以為這一招對著翁大狀也可以用吧?”

“你在乎啊?”商商看她的眼神,似乎是嫌她比她的孫仔更不爭氣,“到這個地步了你還在乎一個嘴上愛慕自己的男人會不會被其他女人搶走?”

“你!”Lily氣得唇色發烏。

“往後是登天還是下地獄,就在於翁大狀這次是不是能徹底洗清殺人的嫌疑,我有資源能幫他。你盡快約個時間去探望翁大狀,叫他見我。”

“呵!以為你多本事,竟連見他一面都需要我搭路?”

商商突然間不耐煩了,“你可以一直在這同我爭嘴上輸贏,但浪費的是你的時間。我的獵物已經死了,我再不高興都還有幾十年時間可以慢慢耗,再不然,等翁大狀出來之後我再找他算賬都來得及。你呢?時間很多嗎?”

“他如果不肯見你,我叫他就肯了嗎?你有什麽資源是他現在需要的?”Lily問。

“你不必知道這麽多細節,只要依照我的說話去做就行了。我主動去找他,只會給他機會端架子,你去見他,裝作無意中透露我找過你,他會疑心你同我之間達成了某種協定。□□本來就是我的職業,是我練就了許多年的本事,他起了疑心之後對你的懼心只會更大,所以他一定會找個借口見我,想從我口中探探虛實,而我,也可以正好向他套話。”

Lily心中已開始猶豫,卻還是咬著牙搖搖頭,“你這個女人,信不過!我怎麽知道你不會反過來又擺我一道?”

商商沒接話,只緩緩撫弄著自己一邊手腕,卸下一只手鐲,手指間漏出一道寒光,被Lily見到,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沒等她逃,商商已空出一邊手控制住她的輪椅,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傷了她的手背,Lily未來得及喊,又被她在另一邊頸側劃了一道。她以為商商會要了她的命,顫著手去摸,手指上蘸了血,卻好在未傷及大動脈,只是皮膚上割傷了。

“你不好奇我是用什麽利器割傷你孫仔的屍體的嗎?”

聽見問,Lily的體溫又涼了一些,驚恐不已地看向似笑非笑的商商。

“就是這只手鐲,有人專門做給我防身的,我從不離手。”說話時,商商將那已經變作利刃的手鐲在她手掌中、手指上繞,快得幾乎見不到影。“我想它劃得多輕就多輕,想它捅得多深就多深,全看我心情。”

“怎樣?痛不痛?是手背上這一刀更痛,還是頸上這一刀更痛?可惜你孫仔已經死了,體會不了我這種手藝。不過我聽入殮師說過,屍體上的每道傷,不論新舊都有真心愛護他的人替他痛。我割了你孫仔那麽多刀,你心情如何?我見短短兩天,你頭發已經花白了不少,其中有沒有我的功勞?”

“我數過的,我一共割了你孫仔十九刀,深的比我剛才劃在你手背上的更深,淺的也比我剛才劃在你頸上的要深。你這兩晚睡覺,有沒有收到你孫仔托夢同你講他好痛啊?他有沒有說他死得很不值,叫你一定幫他報仇啊?”

“你真是老了,腿腳不方便了,明知有人在你孫仔的死因上說謊,你居然還沒有行動?宋思言有你這個外婆,真是拖累!你這樣對得住你的女兒嗎?對得起夫家、對得起宋家嗎?”

“你還睡得著嗎?宋思言在夢裏沒罵你這個外婆嗎?不是你會錯情,將翁大狀請回香港,他又怎會躺進冷冰冰的櫃裏受我刀割十九次......”

“夠了!”Lily捂著手背怒喊,“別再講了!我一陣會去見翁大狀,他對我沒有感情,但我估計以他幾分心虛,我隨時去他隨時都會見我,我會將你的說話帶到!”

商商滿意地笑了笑,又提醒,“記得喔!事成之後,你要以宋家的名義正式道歉。人都死了,什麽形象面子都是虛的,你還是霸著一些現實的利益最緊要。”

轉身離開前,商商往陳居士那邊遞了眼神,又幽幽地向背後說,“剛才來的路上聽居士提起,上個月他的鋪頭遭竊,保險櫃裏的文書被翻得亂七八糟,抽屜裏一些現金卻沒少一張。不知你孫仔的那份命書,還有沒有其他人看過呢?”

Lily原本正盯著手背上的傷口看,一時間只覺得溢出來的血都是涼透了的。

翁大狀是最好的’住客‘,與宋思言截然相反。他在監倉之中也不忘保持自己的儀態,時常整理衣服,手指潔凈,安安靜靜地坐著,等夜晚熄燈便躺下入睡,從未提過任何不合理的要求。

他篤定,時間一到,他就能順利從這裏走出去,恢覆他威風堂堂的大狀身份。

只剩下最後三個鐘頭了。他又一次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在床邊坐著,閉上眼勻靜地呼吸。他聽到有陣人聲從遠處傳來,好似喊的人就在警署附近的街道上。那人的喊聲悠揚、深長、十分有中氣,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

只是不知到底喊的什麽。翁大狀起身,走去那扇還不夠肩膀寬闊的頂窗下面,望著天色正漸漸變得明亮澄澈。今日定必是個好天氣。他答應為宋思言辯護、重返香港的那天也是個好天氣,配得上他即將踏上的康莊坦途。

碰巧巡值的警員走過,翁大狀輕輕問,“阿Sir,好似外面有人在喊,聽起來很淒苦。”

阿Sir不以為意,“是嗎?或者吧。時間還早,你不多休息一陣?”

“不必了阿Sir,我已經休息夠了,頭腦已經很清醒了。”

杜Sir這個時間卻還未結束工作,一班手下同樣連捱了兩個通宵,可惜宋思言死亡的案件調查還沒有任何新的進展。

小迅已拿到他要求的設備,在獄中努力從網絡世界中搜尋奧丁森的蹤跡,但到眼下還沒能掌握最關鍵的。

杜Sir擡腕看表,憂心忡忡地站起,“只剩不到三個鐘頭了,再沒有進展就唯有放人了。”

看向樓下的時候,有個男人手上捧著一只銅碗的物件,另一只手捏著一只槌,不期然地揚頭喊了一聲。他的聲音好似海浪,跌跌宕宕,越傳越遠。

杜Sir這時才反應過來,“這人是不是已經喊了有好一陣了?我剛才就好似一直聽到樓下有人在喊。”

手下泥猛點點頭,“應該喊了都有至少半個鐘頭了,我剛才都有聽到。”說著往窗外張望,“是不是喊冤啊?最近警署有辦什麽冤案嗎?”

這時大力剛好回來,答話說,“不是喊冤,是喊驚!”

“喊驚?”杜Sir從他眼神中讀出訊息,“又是許思禮安排的人啊?”

“恐怕都是了!”

“但是喊驚不是招魂用的嗎?召喚遠行消失的人返來,又或是靈魂回歸原位。”泥猛不解地問。

“有夥計下去聽過,說喊的是,‘走啦走啦!別再危害人間了’!”

泥猛剛畢業沒兩年,喜怒全形於色,一時哈哈大笑,“那前棺材鋪老板真是花把式多!要是人真的有靈魂,宋思言都怕是要詐屍還魂去掐死他!”

這時辦公室有電話進來,大力接聽之後告訴杜Sir,“阿頭!有進展了,說商商從小迅那裏抄了一串信息走,去見翁大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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