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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不清,斷不開,糾纏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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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不清,斷不開,糾纏不休。



在澳門做司警的時候,同僚們各個都知,探坤雖說辦案能力優秀,卻實在為一樣物品所累,酒。

似是從基因中帶來的,他家中阿爺愛酒,阿爸貪酒,到他這一輩,幾乎日日酗酒。尤其是在愛妻離他而去之後。

越想忘,就越忘不了。越忘不了,就喝得越多、越猛、越兇。直至神志不清,每時每分渾渾噩噩。

還沒被從警署開除之前,他就已經開始為宋家做事。宋家祖上在澳門發跡,根基深入,人際網絡遍布各行各業,總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被開除之後,為宋家辦事就更加拼命,皆因他需要錢,很多很多錢,而也只有宋家才可以付得起比警隊多出許多倍的錢。

他堅信,當年妻子離開,不過是嫌他的工作沒日沒夜卻收入平凡。而她後來奔赴的那個男人卻有名有望,可給予她安逸豐厚的生活。

這些年來,他對宋家的忠誠起初是為錢,後來是因為幫忙辦的事到頭來也成為了他被掌握在宋家手中的把柄。

所謂人生際遇也就是這樣,續不清,斷不開,糾纏不休。待他想脫身出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這天夜深,他又飲得爛醉,連直行走路都成問題。但是已經形成多年的警覺尚在,一進屋,已經嗅到對於他來講一股比酒精還濃烈的味道,是平常人未必知道辨別、可卻是他卻十分熟悉的。

那也是他此生最害怕、也最忘不了的味道。

月光之下描著一道男人的影子,一條腿疊在另一條腿上安坐於他平時用來伏案辦公的椅子上,此刻已轉向面對著他進來的門口。

“開燈啦!反正我想你都已經猜到我是誰了。”那男人說。

探坤扔了手中的酒樽,若就用這物件來對付面前的男人只會是笑話。點起的燈光不算明亮,雖明知那男人的模樣,這一霎明確地見著了,卻不由得內心瘆得厲害。

“你是知道的,如果我有命返來,一定會來找你。你安排人在西班牙埋伏我的那日,不是我的忌日,就是你的倒數日。”

探坤唯得深深嘆了口氣,竟將那些酒氣大多都抒散了出來。對著頂上那盞燈無力地笑了笑,“呵!我當然知道!我就是知道得太多,做得到的又太少,此時此刻才會只能這樣面對你。”

“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徐敘從影裏走出,站到燈下。他臉上的結痂還未掉落,身上的傷也未來得及治愈。可他獨身前來,未帶任何一名手下,就連拎在手中的那只棒球棍都是進到這間屋後隨便拿起的。

搖搖頭,他回應探坤說,“不,不可以。我不準許。誰敬我一尺,我敬他十丈!誰傷我珍重的人一分一毫,我會還他千倍、萬倍!我做人向來如此,你不是第一日識得我,應該記得的啦?”

徐敘是在聽說探坤在商商去宋家墓園那天晚上在門口出現後才記起,許多年前,他曾與澳門司警合作辦過一件大案,實實在在地將一位在當時看似絕不會倒下的鐵獅子扳倒了。

當年那一仗,是靠不要命、死咬著目標不松口的徐敘打贏的。

那時探坤不過是初初加入司警的無名卒一名,連讓徐敘留意到他的資格都未夠。

他不記得探坤,可探坤卻從來沒忘記過他。當發現守護在商商身邊的男人正是當年的勇探時,探坤第一次不顧指令勸阻過宋思言。

“你想讓我怎麽還?”探坤此刻連往兩側抻長手臂都感覺疲軟,死氣沈沈地問徐敘。

“我想叫你做的事,憑你的本事還做不到,也不敢做。但沒關系,反正我也只需要你作我的信鴿幫我傳話就好。”

“你告訴宋思言背後在警隊的內應,我知道他職級很高,自認地位不可撼動。但我徐敘當年從警隊退出的時候已不是平常警員一個,你叫他盡管回憶一下,我仍在職期間曾參與過哪些案,又熟悉其中多少細節。”

徐敘繞到探坤身後,從旁一棍擊碎了探坤完好無疾的那一邊腿的膝蓋骨。

當他跪下,就感受到徐敘彎腰下來,狂如喪徒的氣息覆壓在他頭頂。“你同他講,我徐敘如今是亡魂索命,你叫他就在陽間等我。”

宋思禮突然醒過來的時候,一口接著一口、趕急趕忙地深深呼吸。仿若才剛從海水深底爬出水面,終於得見日光。

而當他側過臉,只見面色紅潤、生鮮活猛的龍少正手捧著一顆水蜜桃,才剛咬了一口吮著汁。

見他‘回魂’,龍少如同枯燥無味的電影終於看到收尾,“好嘍好嘍!總算是睡夠知醒嘍!”

等他按鈴叫來醫生,宋思禮才從四周環境中漸漸辨別出,他此刻是在全港收費最昂貴的私家診所,也即是龍氏名下數不清的投資其中之一。

龍少聽得醫生說,死過翻身的宋思禮身體狀況比預期中良好,可見他重傷之下生存意志很強。

“明明手握那麽大的家業,換作是我同樣舍不得死啦!”龍少在旁開玩笑說。

“不過!”醫生卻又提醒,“未來至少半年之內,一切行動盡可能慢得就慢、穩得就穩,切不可操勞。尤其被捅傷的那條腿將來還能否正常行走,最緊要就是看這半年時間了!”

“放心啦醫生!我雇幾個壯丁擡一頂大轎專供他進出!”龍少又說。

醫生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出去了。

龍少這才回頭看向床上病患,換了正經神色,“也算是你命硬,這樣都死不去!既然如此,往後就再不必與那崽子客氣了!”

見宋思禮臉色陰郁更甚昏迷期間,龍少不服氣地又問,“你不是還當自己是宋家人吧?還未知醒啊?”

誰知他的思維已先一步進入下一個階段,指示龍少說,“你聯系秦爺,就說是我的意思,叫萬氏將宋氏踢出工程以外。”

龍少楞了一下,接著反應過來,“鬥心未滅!那就好,不枉我為你奔走一場!”

“不過你們同萬氏之間是簽了合同的喔!不怕賠訂啊?”

“放心,到時宋氏一定不敢張揚,只能硬吞下這個啞巴虧。當初合作的時候,宋思言手下有個工程監理違背合約在先,換掉了萬氏指定要用的建築材料之一。你透露給秦爺聽,他自然有辦法證實。”

龍少又是一楞,不禁嘆他本事,“原來你早就防了一手!”

“不過,你這樣做,只會令宋氏虧損一大筆。等你出院想回董事局的時候,那班叔父就未必肯再答應了。”

誰知宋思禮似看傻子一樣地看著他,“我人都已經死了,還回董事局幹什麽?你不是蠢成這樣,將我被從海裏打撈起來的事講得人盡皆知了吧?”

龍少登時火起,又不知為何情不自禁地體恤他還是個重癥病患,“放心啦你!除了你們原本那幫人,另外誰我都沒透露!我都還要咨詢我的律師,到底我前幾日出公海是否算是非法打撈!”

接著龍少嘴裏又念念有詞、自說自話一般,“話說你那個禦用風水師又的確厲害,竟然算到你會在海上出事。還叫我們放棄搜船,直接擴大區域去水裏撈。有他傍住你,不怕沒有天助啦!”

宋思禮卻問,“你當時為什麽會出現?”神情如同是嫌他礙事。

“還能是為什麽?還不是那位你從我手中撬走的前女友、你的前未婚妻開口叫我幫你!她說宋思言恐怕是布局等她上艇的,又猜到你一定會追過去,怕連累你,叫我多雇幾隊水鬼等待喔!”

宋思禮沈默了一下,然後看向龍少的雙眼,“那段視頻......不是完整的......”

龍少垂了下視線,聲調沈了下去,“我聽說了。其實在我這裏,當年鬥車的事早就已經有了定論。我不需要視頻用來佐證,我要的是相應的人付出相應的代價!”

宋思言正坐在宋氏頂樓的辦公室裏,從這裏望出去的視野確實最好。哪怕只是矮上一層,不一樣始終是不一樣。

好在,如今他的視野裏都已經再清晰不過了,沒有任何人可以再同他爭了。

很奇怪,明明不過是取得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感覺為何如此爽快呢?反令他像個覬覦他人之物的小人終於得了志一般。

這時秘書匆匆進來告知,說是宋家大宅的管家打電話請他盡快回去。

“說是大宅中出了事!還有......還有其他物業也有相同的問題!”

宋思言臉上的表情十分之不耐煩。不得不說,至從解決了前幾日的難題之後,其他所有問題於他來講都俗不可耐。

萬般沒想到,車一駛入宋家大宅閘門,管家誠惶誠恐等在門口,待他下車才跟在他身後回去屋內,途中一句話不敢開口交待。

宋思言進門見到,如同被重新漆過一層一樣,目光所及之處每面墻、每扇窗、每件家具,都被染上血紅之色。整間屋充滿一股瘆人的味道,沁得人毛孔被迫一個接一個地張開,再到被灌滿。

“少爺......”管家不敢直視宋思言的臉,只站在一旁戰戰兢兢地開口,“這麽大的範圍......恐怕不會是人血......”

宋思言卻接著聽見一陣疾步過來的聲音,便回轉身去看。探坤拖著一條腿,看樣子他的腿疾似乎重過往常。

“是雞血!”他望著宋思言身後的一片片紅,驚懼地眨著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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