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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最多趣事發生的場合究竟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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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最多趣事發生的場合究竟是什麽呢?”



“少爺,需不需要報警?還是我直接打電話給......”

管家的話還未講完,就被探坤截斷,“不要通知警署!”

宋思言聽出來,“你知道是誰做的?”

“徐敘返來了。”

“所以呢?”宋思言冷笑著問,“是你自己怕他?還是你認為我需要怕他?”

不論哪一種,都令宋思言的笑中帶著張狂與暴戾。

“宋生!徐敘已經猜到在警隊是誰在幫宋家辦事。徐敘這個人是癲的,不可用常性來判斷!這次艇上的事,令他手下死了一個跟了多年的手足,再加上在西班牙遭遇埋伏,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是叫我怕一個只懂去到其他人家中潑雞血發癲的人?”宋思言望向滿屋血色,認為探坤的話可笑至極。

探坤卻抑制不住從骨頭裏滲出來的冷與顫。尋常人不做,便以為不可怕。但他實實在在接觸過,近距離見證過那副慘狀。

他的父親靠開屠宰場營生,因為一身從那些家禽上染來的腥臭味,令他從小在學堂被排擠、淩辱。畢業之後投考司警,既是為了洗底,也是為了報覆。

為當年受到的那些羞辱報覆,為那些在他手中漸漸失去活力的家禽報覆。

“男仔豈可無膽!都是為了給你練膽啊,傻仔!”每當父親將他帶往屠宰場,強迫他徒手擰斷雞的脖子,再然後將它們的血放盡時總是同樣一番說話。

可到現在,在他手上了結過的生命比當年那些家禽強大得多,再聞到當初那陣血腥味,還是仿若只一剎就回到幼時那個瞬間,不得不向比自己更有力的男人屈服。

與那男人的冷血相比,面前的宋思言並算不得什麽。

於是宋思言訝異地見到,探坤以一種他並不熟悉的神情盯向他,問,“宋生,你知道要潑上那麽大面積的雞血,一共要屠殺多少只雞嗎?”

“我聽說你其他的物業徐敘也都去過。你猜,他潑去其他物業墻上的,是不是同一種血?”

“你知道這些雞是從哪裏運來的嗎?徐敘是怎麽控制它們的?”

宋思言聽得不明所以,卻莫名察覺到一種冷藏起來的淩厲,或許是從前探坤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收斂過的。

“你究竟想表達什麽?”

探坤奇異地笑了笑,又問,“你從前只知道找人查徐敘未離開警隊之前做到什麽職位。那你是否查過,他都經手過哪些案?他在要員保護組任職的時候都接觸過哪些人?他手中......又掌握有屬於哪些人的秘密?是可以被他拿來交換買下其他人的?”

“比起窮人和尋常人家,最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守住往事的究竟是全港什麽身份家庭的人,宋生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不出所料,宋思言的臉上終於有了怕。但到此刻,那種怕還不夠充足、不夠結實。

但沒關系,探坤知道以自己所了解的徐敘,十分有耐性。

他勸宋思言,“你當年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牽涉的不過是個尋常人家的細路女。那細路女的家人有多痛苦你可以視而不見,因為當初的她們對你來講不過是螻蟻。”

“但至於徐敘,你沒有十足的把握,就最好不要再去招惹。今日發生的事,如果你報警,或許有機會以你期盼的方式解決;但如果不是,只會以你從未經歷過、也想象不到的方式解決。”

接著探坤又看了屋內一眼,幾乎是以主人的身份指示宋思言的管家說,“叫人盡快過來清理幹凈。最近在宋生居住的物業四周都加派人手、增強保安。”

天空已近乎翻出魚肚白,私家病院的走廊上輕輕響起一陣規律沈穩的高跟鞋踏步聲。身穿白色長風衣的女人手捧著一束紫色郁金香,推開最尾那間病房的門。

裏面的病人已起身坐在床上等她。“勞煩你了。總讓你在最隱蔽的時間過來。”

謝詩慧順手將花插進花瓶內,微笑著坐下,“應該是講,總讓我在這樣的地方探望你。下一次我還是更情願能約在其他地方與你見面。”

“放心。很快了。”

商商正式進入話題,“我需要你出面,召集記者開發布會,越高調越好。以你私人的名義,以你的真實身份和被收養前的本名。”

“還有呢?”謝詩慧問。

商商笑看她,“你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等發布會一開,你的生活會被即時掀得天翻地覆,你也會立刻成為箭靶受無數人辱罵。”

“但最終我們都會擺平的,不是嗎?”謝詩慧反問她。

“這麽多年來,我不是沒想過有更好的解決方式。你進駐和鳴街的時候,我也期待過會有更溫和一些的結局。但事到如今,既然你已向我開口,就代表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不是嗎?”

雖嘴上在問,謝詩慧臉上已寫好答案。問出來只不過是為了令商商寬心,斬斷她最後的顧慮。

“是。”商商卻仍然回答她,“這些年來,我結交權貴、認識名流。我從不與人交心,不延續所謂的緣分,只談利益,只做交易。我不想被任何人拖累,不想有任何軟肋令我受人桎梏。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等那一天。”

“但是偏偏都還是不斷有人被我牽累,為我送死。我手中沒有足夠的權力,我就只能成為其他人的武器,叫我犧牲哪一個,我就只有犧牲哪一個。”

“到現在,我終於意識到這些年我錯在哪裏。我錯在密謀盤算,暗裏策劃。我以為只有這樣制定出的計劃才夠周詳縝密,但其實是給了對方更多的時間可以防範我。”

“從今天天亮開始,我會打一場透明亮堂的仗,將所有事情擺在最多人見證的臺面上!當年宋家是怎麽將車禍營造成未審先判的一單事故,我就要怎麽效仿!”

“從前我要的是一個真相,一個交待。但往後我就只要一個結果,一個完完全全符合我期望的結果!我相信商葶同我養母在天之靈,一定會讚同我的決定的!”

“我也相信。”謝詩慧說,“只要是你相信的,我都相信!”

商商望著她徑直走出病房的背影,那樣堅毅有力,強過任何生物,何況男人。

不過是隔了兩日的下午,本港多數記者都收到消息,一名不過是在和鳴街經營婚紗鋪的普通女人要在龍氏專用的會場召開新聞發布會,聲稱要揭發宋氏繼承人、即是宋思言的一系列惡行。

有龍氏的保安公司護衛,與宋家交好的傳媒記者幾乎進不了會場,更不用指望還能霸個靚位。

面對數不清的閃光燈,謝詩慧先是自述成長經歷,接著說起親生父母離世的真實原因。一個發生在久遠前的故事,正緊裹著宋家展開。

現場有機會提問的記者顯然都受龍氏篩查過,措辭間乍聽之下似乎是在質疑謝詩慧的講述,實則全是為了之後她透露的更多細節做鋪墊。

說到最傷痛時,謝詩慧適時地摘下墨鏡,用手指輕輕勾去眼淚。即刻便有記者抓住話筒問,“謝小姐!請問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得來的?”

謝詩慧擡起視線望向鏡頭,緩緩開口,“有人知道我還記掛當年發生過的事實,想令我收口。這也正是我今日為何選擇開設發布會的原因。”

她的額頭、一側眉骨、另一邊顴骨、以及鼻梁上的傷被一架架攝像機清晰仔細地記錄了下來。

“謝小姐!”剛剛說話的記者又追著問,“請問你口中的‘有人’,是指宋家嗎?是指現任宋氏集團的掌權者宋思言先生嗎?”

謝詩慧不慌不忙地應他,“對我做出這種事的人,不會自己供認是宋家的人。至於現任宋氏集團的掌權者,我不清楚到底是否真是宋思言先生。不如你幫我確認?”

龍少坐在會場背後的休息室內,正悠閑地對著直播的視像發笑,屏幕上的女人實在有意思。

誰又能事先想到,一個經營婚紗鋪的老板娘,背後竟會經營著一張驚人巨大的關系網。

當要求龍氏為她辦今日這場發布會之前,謝詩慧笑著問他,“依龍少你猜,這世上最多趣事發生、同時也是最能證實人心的場合究竟是什麽呢?”

“一是葬禮;二是婚禮。”

她問他,卻又篤定地教識他。

龍少便知,這個忙他是不得不幫。開鋪的十幾年來,她為豪商巨賈籌辦的婚禮不下百場。到底過程中知悉過多少位新娘的情緒、多少位新郎的心思、多少位長輩親戚的計算籌謀,他已不得推斷。

這一刻他只見到,謝詩慧優雅地站了起身,對著所有的記者深深鞠了一躬。

“我願我的父母,及當時無辜喪命的細路女商葶,終有一日在天之靈能得告慰。真相得報,冤魂能再轉世為人。”

宋思言手掌著遙控器對著電視發狂,操起茶幾上的擺件將屏幕砸穿。

偏又這時,秘書面如驚兔,卻不得不進來講給他聽,“宋生......PR總監休完假回來了......”

比起宋思言的背影更令她驚懼的正是他轉身看過來的臉色。“誰?”

“......是Michelle......商小姐休完假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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