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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議你盡快學會適應,有一個不必將真相向你交待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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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議你盡快學會適應,有一個不必將真相向你交待的上司。”



“幫忙?”宋思禮十分意外。

“你還記得墓園的看守河伯嗎?”媽媽問。

“不是退休了嗎?現在的看守......好似是個後生。”

“是。但其實不是退休,是被辭退,被老爺辭退的。去年河伯的太太患了癌癥急需一筆錢做手術,他不夠錢,就向我開口,請我幫他。我看得出他是走投無路才來找我的,於是我二話不說就借了錢給他。其實數目不算很大,二十萬。他對我千恩萬謝,又是下跪又是叩頭,哭得很淒涼。”

“但後來事情被老爺知道了,你明白的,他向來不鐘意宋家的人同一班女傭、工人走得親近,怕他們倚熟賣熟。他堅持認為河伯是仗著幫宋家看了幾十年墓園才敢問我要錢,就將他辭退了。我的內心一直很不安樂,河伯的太太雖然手術成功了,但失去河伯的收入,兩個人的生活並不寬裕。於是我時不時偷偷去探他,每次過去就留下一些錢,算是幫襯。”

“總之,河伯覺得自己欠了我很大的人情,所以如果我請他幫忙想個辦法,趁有機會的時候偷偷帶人進去墓園,他一定應承的。”

“他不是被辭退了嗎,還能進去墓園?”宋思禮不解。

“新來的那個看守的確是後生些,但實際做事根本不如河伯盡責,經常窩在看守房裏煲馬經,墓園有幾個門,他根本不會依足程序每日去巡那麽多次。再加上,其實墓園每個門的密碼過去都是按月更換的,那後生接手之後一次都沒換過。現在用的密碼,還是之前河伯設置的。”

宋思禮又問,“阿媽,你幾時知道那細路女同商商之間的關系的?”

媽媽苦笑著嘆了一聲氣,“之前過去你公寓的時候,不是發現你在查二十年前那場車禍的?那天之後,我才記起,其實過去我去澳門幫老爺祭拜那個細路女,在墓園外面......我見過商商兩次。”

“第一次那一年剛好遇上大雨,司機車我過去墓園,我遠遠就望見有個女仔撐了把傘站在墓園對面。隔著一條街我看不清她的面貌,但是我記得她穿了一身黑色衣服,手裏捧著一束花。她身形纖瘦,個子高挑,低垂著眼,看起來十分傷心。”

“第二次,是又時隔了三年。那天我過去的時候天色有點晚了,我又見到一個女仔一身黑色站在墓園對面。明明沒下雨,她還是撐了把黑傘站在那裏。我一眼就認出她是三年前同一個女仔,而突然之間我有種感覺,她應該已經在那裏站了很久了,應該是在以這種方式拜祭墓園裏的某一位。”

“於是我過去問她,告訴她這裏是私家墓園,她是不是找錯地方?她沒應我,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轉身走了。我當時望著她的背影在想,這麽後生的女仔,心中一直掛念的人一定是她的至親吧?”

“那你怎麽確定她就是商商?”

“我其實是記得那女仔尾指上的痣。阿媽是老派人,對一些代表吉祥或者不吉利的標志會格外留意。我在墓園外面見到的那個女仔,當時是用右手撐傘,她的尾指在第二節的位置有顆痣。我聽人講過,尾指有痣,代表福澤綿長,子孫興旺,是大福之兆。”

“之前阿媽不是去過商小姐的鋪頭的?當時我送去了一壺粥,而她接過去的時候被我發現她也是在右手尾指的第二節上有顆痣。再有,她同墓園外面撐傘的女仔一樣,同樣是身形纖瘦,十分高挑。”

“葬在宋家墓園的那個細路女姓商,怕且不是碰巧吧。商小姐同她之間,是姐妹關系嗎?”媽媽問。

“實情比較覆雜。我只能講,商葶死得太慘,而商商對她的死一直未能放下。”

“哎!”阿媽又接著嘆氣,“若真是至親,怎可能放得下啊!那細路女死得那樣冤枉,不單止得不到可憐,她同她媽媽還一直被人作故事冤枉。”

“阿媽,我從沒有機會從你口中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媽媽又是只能苦笑,“就算我講給你知,也未見得我聽說的就是真相。老爺同思敏,向來有事都不會同我講,當年我還是從女傭口中得知的。”

“我嫁進宋家的第一年,依照宋家的祖訓在新年剛剛過去的時候去墓園拜祭先人。當時我發現有個面積小一些的墳墓,碑上是個細路女的相片,我很驚訝。但是當我向老爺問起,他整個臉色都變了,在那之前我從沒見過他眼神那樣兇狠。從那之後我就知道,有關這個細路女的故事是禁忌,輕易不得提起。”

“後來每年同一個日子,老爺都叫我過澳門幫他張羅拜祭那個細路女的事。那時跟得前宋太時間最久的女傭萍姐還在,怕我辦得不妥帖,她有時會陪我過去。起初我當然以為是老爺太緊張這細路女,後來才發覺其實他是叫萍姐看住我,以防我胡思亂想,對外人胡亂說話。”

“是萍姐告訴我,說那細路女是老爺的私生女。說細路女的阿媽在一間餐廳做侍應,容貌銷魂、作風熱情。她貪圖老爺的身家,對他死纏爛打。後來有一次趁老爺同客人喝醉了,就扶他上房發生了關系,沒多久她就告訴老爺她大肚了。老爺表明自己是不可能同她結婚的,給了她一筆錢,叫她辭掉侍應的工作好好安頓自己。誰知她不心足,又去找前宋太。她想請前宋太準許她入門,就算不能正式註冊做夫妻,只要能留在老爺身邊她都願意。”

“前宋太本就是豪門出生的天之嬌女,哪有那麽容易心軟,就逼老爺同那女人斬斷一切。那女人生了女兒之後,也不準許老爺認回私生女。誰知那女人執拗不肯放棄,還時不時帶女兒去宋氏辦公地點堵老爺下班。前宋太發現之後當然火冒三丈啦,說那女人完全是將女兒當作騙錢的工具,吃準老爺會看在女兒份上不時給錢接濟。”

“思敏四歲生日那天在宋家別墅辦慶祝派對,請來好多賓客,保安忙中出錯,竟沒發覺那女人趁機帶了女兒過來。嘴上說是想來祝賀思敏,實際是想再要錢,惹得思敏發脾氣,前宋太就趕那細路女走。至於她後來是怎麽上車的,怎麽出事的,萍姐就沒講了。我其實是因為在宋家待得久了之後,才慢慢推想出來,當年駕車的人應該就是思言。”

“哎!真是冤債一筆筆,不知從何計!說到底老爺就不該貪一時風流快活,始終是有負於那個女人。親生女死在自己同原配所生的兒子手上,也正是他自己造孽所付出的代價。”

宋思禮記起之前請陳居士通過澳門的同行查商商過去的事,那時他打聽回來的版本與媽媽這時講的有七八成相似。

正如歷史是由戰勝者書寫的,故事的版本通常也往最有利於得益者的方向渲染。至於真相,早已被淹沒在二十幾年的沈浮之中,只有被傷害的人才能將它還原。

宋思禮輕輕握住媽媽的手,“阿媽......萍姐同你講的的確不是真相。那只不過是為了維護宋老爺同前任宋太的形象而向你編出來的故事。真相是,那細路女的媽媽商飛燕是宋老爺未到香港之前在鄉下娶的發妻。商葶,不是私生女,而是宋老爺同真正的原配所生的親生女。”

媽媽將手抽出,一時間震驚得嘴都合不上,眼也不記得眨。宋思禮擔心,是否不應該在同一日內向她投下兩顆事實之雷。

或許是她心中早有懷疑,又或者是那位大善人在她心中的形象已完全坍塌,怔了半晌之後竟是說,“那兩母女......實在是太冤屈了!”

商商正在辦公室內同客人通電話,誰知Coco徑直推門沖了進來,怒氣寫在臉上。

直起背去望門口,秘書不在座位上。Coco交叉雙臂站定在她桌前,一副討債的架勢。

商商不動聲色地結束了電話,問她,“我就姑且當你是為了十分重要的事情才沖撞進來找我。你別告訴我,身為PR你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

“值得尊重的人我自然會給予充分的尊重。”Coco反而嘲諷起來。

“到底什麽事?”商商擡頭看她。

“你同大宋生是什麽關系?”

“你是不是應該首先告訴我,你為何要問這個?”商商反問她。

“我本來可以同外面所有人一樣,肆意揣測隨便亂猜。但我情願進來直截了當地問你,也希望你開誠布公地回答我!”

商商不悅地笑了笑,“如果你同外面的人一樣做法,我現在已經叫保安上來趕你出去!”

“到底這件事同你有什麽關系?同你的工作職責有什麽關聯?我的私生活為何應該拎出來同你分享?”商商站起,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Coco的臉問。

“私生活?你坐到這個位置不知道嗎?身為PR管理好自己的私生活也是工作職責的一部分!你是上司,是部門的Head,你同集團CEO的關系會直接影響我們整個部門做事!”

這一刻Coco並不怵她。原本因為大宋生生日派對的事她欽佩Michelle長袖善舞的能力,直到派對結束之後聽說大宋生叫助理親自送醉酒的Michelle上了他的車。

“你人脈多過我,我服你!你能力高過我,我服你!即使你來之前人人都傳你的位置是我會坐上去的,你來之後我都為部門有了比我更本事的上司而高興!”

“睡老板?對於那些手段低級的PR我可以接受有這樣的行為。但是對於我的上司,Sorry!我有更高的期待!”

商商怒地拍桌,與Coco四目相對,“我來告訴你對於你的上司你應該有怎樣的期待。除了人脈多過你、能力高過你,對於流言蜚語的忍受能力也應強過你!真相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去辨識的,不是其他人餵給你的!”

“我建議你盡快學會適應,有一個不必將真相向你交待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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