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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講起來,我似乎又能見到那個後生女仔淒哀又憤怒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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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講起來,我似乎又能見到那個後生女仔淒哀又憤怒的神情。”



秘書Mable去完打印室回來,發覺Michelle的辦公室開著門,Coco與她面對而站,看氣氛兩人似乎僵持不下。

於是她輕輕敲門,提醒二位,“到時間與營運部開會了。”

會上,營運部叫了合作的廣告公司的人過來,一唱一和地推卸起上一次宋氏新樓盤活動中效果不夠理想的責任。很明顯是會前已事先商量過,兩個部門夾擊一個,都含沙射影地針對公關部。

Mable進集團的年限雖不長,卻已經輪過幾個部門,跟過多位不同風格的上司。她發覺,身為部門領袖要想贏得整班下屬的尊重,最起碼需能獨立抵禦外敵,不被其他部門的人踩過界。

果然,Mable正記錄著大家討論的內容,瞥見坐在她前面的Michelle原本懷抱著雙臂坐著,突然間雙肘放在臺面上,漸漸往兩邊桌腳移動。她為Michelle沖的那杯咖啡至放去桌上就沒被動過,這一刻卻隨著Michelle的動作逐漸傾斜。終於,它倒了下去,碎在地面上。

一眾人聽見杯裂的聲音,將視線集中投來Michelle臉上,只聽她禮貌卻冰涼地笑著說,“不好意思,是否打擾大家了?我還以為,今日請我部門過來,是想聽你們營運部同廣告公司相互扯貓尾。”

營運部的組長Paco臉上即刻便掛不住了,質問說,“你這是什麽意思?今日的會本意是叫大家過來探討一下各自做得不好的地方,聽你的語氣,是覺得你們部門的人就完全沒錯?”

“探討?”Michelle看他,“但為何我從剛才你所有的說話裏聽不出任何探討的意思,而是句句迂回地幫自己解圍?你代表營運部體諒廣告公司不易,那邊的人又開口說你部門的人時間也很倉促,意思是只得我PR部很悠閑、工作很易做?”

“事實就是,從部門工作量出發,你們PR......”

Paco未有機會將話說完,Michelle已開口壓制他,“什麽工作難度是只需衡量數量而不考慮質量的?你的部門從去年年尾砍掉幾個人之後到現在都沒恢覆崗位,你覺得工作量太大怎麽不向高層反映,反而叫我部門的人幫你分擔你本該做的事?”

接著她又看向廣告公司派來的經理James,“你剛才提到活動現場展銷位不夠,有些買家可能沒機會入場。”說著朝身後的Mable伸手。

Mable雖不知她此刻想要什麽,但卻明白上司同其他部門的人打仗時氣勢不可斷,於是將墊在筆記本下的一摞白紙遞了出去。

翻開隨意掃了兩眼,Michelle又說,“根據之前的會議記錄,我部門的Coco專門建議過你,叫你到時租一個更大的場地,是你同Paco一致以‘地方聚攏一些顯得人氣更旺’拒絕了,不知你還記不記得?”

她又環抱起雙臂,靠去椅背上,“照這樣講,我的人已經盡到義務了。等到現在你們才來挑剔,是不是很不公道?”

Mable發覺Michelle絲毫不留給對方反駁的機會,就將話題往另一個人身上繼續。“Paco,我知道我們部門同你營運部在運作上會有一些交疊,但都不應時時指望你們錯漏的地方有我們補上。如果你真是認為PR部工作量小時間充裕,不如我向管理層建議,就由PR部直接吸收營運部?一個人看兩個部門,我覺得我勝任得來,你呢?”

Paco唯有訕笑著講和,“Michelle!話倒不必講得這樣難聽!都說是大家坐下來探討一下,如果你覺得我們剛才的說話有不對的地方,大家下次註意嘍!營運部同PR部從來都是各有各做,只不過是過去大家合作得好,忙的時候你幫下我,我幫下你,沒人敢說其他!”

“是嗎?那就當是我誤會!”Michelle竟突然收了脾氣,輕飄飄地,“你知道啦,正如你之前講過的,女人眼裏容不得沙子,講話難免極端一些。你們別看我部門的女仔個個打扮得漂漂亮亮就以為身為PR只需要扮靚就夠了,實則女人在工作的時候還能時刻保持儀表姿態,很考驗本事的!”

“是!是!”

會議並沒商討出什麽實際的舉措,只不過見已不可能再叫PR部代為背鍋,James悻悻地同Paco打了眼色,就都以還有其他工作要忙便各自帶著人離席了。

到了下午茶時間,Coco又請Mable幫忙通傳,進到辦公室見Michelle。

“HR的Lily派喜餅,我特意拿了一塊過來給你。”

Michelle看她一眼,“這麽委婉?不似你的風格喔。講啦!這次又有什麽事?”

“剛才散會之後我才聽到營運部的八卦。原來他們新請的女Sales Joan在大宋生生日派對那晚在他清水灣的別墅留宿了一晚,到第二天中午才離開。”

“所以呢?”Michelle輕輕轉著椅子,似笑非笑地問。

“所以雖然那天你是喝醉了,但是並沒有真的同大宋生過夜。之前是大家誤會你了。”

“同樣都是八卦,你為何覺得Joan這一單就是真的?”

“因為是Joan自己爆出來的。她剛進集團不知道,以為過夜就算是同大宋生確認關系,生怕其他人不知道,自己四周圍炫耀。我估計不出這個禮拜她就會被請出集團,且連自己究竟是做錯了什麽都不會有人明確地講給她聽。”

Michelle開起玩笑,“你為人這樣直爽,究竟適不適合做PR?”

“你明知我適合的。”Coco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面,“玩心機的人有很多,但又的確不是人人都值得我直爽的。”

“其實你為什麽不解釋呢?上次我問你的時候你明明可以直接講的。”

“上次我同你講過了。”Michelle卻說,“真相是需要你自己去辨識的,不是等其他人餵給你的。如果由我講出所謂的事實給你知道,同其他人餵給你的有什麽區別?但是現在,起碼你聽過不同人的版本,包括當事人的,你能辨別出來Joan同我其實都沒刻意掩藏什麽。”

“如果你將來還想坐我的位置,就需要直接同管理層、甚至董事局的每個人打交道。每個人站在不同的利益角度對事情的解讀都有自己的一套版本,到時你就更需要靠自己會辨識。”

“你這番說話,只同我一個人講好了。”Coco笑了笑。

“你怕還有其他競爭者?”

“我是怕被其他人發覺你進集團其實是另有目的。”

Michelle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意外。Coco接著問她,“其實你來宋氏到底是為什麽?以你的人脈同能力,可以去更好的平臺坐更高的職位。我看得出你是有心接近大宋生的,寧可被人議論也不避忌。可是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有我的原因。”

“當然啦!你這麽聰明,徒勞無益的事自然不會做。我同你之間還算不上是彼此傾訴的關系,我也不想令你覺得我接下來要講的話又是想要挑戰你作為上司的權威。但是,我曾經在集團有過一位真的可以交心的朋友,而她因為意外發現有關前任CEO宋老爺的秘密,之後不但被莫名其妙地辭退,還遭全行封殺,最後不得不去國外投靠父母生活。”

“我想坐你的位置,但我想憑實力坐上去,而不是你因為非工作上的錯誤被人踢下來之後再由我頂上去。既然我看得出你是有心接近大宋生的,且目的不是真的想同他成為情人,那你覺得,以大宋生閱女無數的眼光,會看不穿嗎?”

“我能請問你那位朋友是叫什麽名字嗎?”

Coco站了起身,神情黯然地答她,“Eva。”

盈輝樓的包廂內,宋思禮終於等到客人過來,忙親自幫他拉開椅子請他坐下。

又為他斟茶,“河伯,想吃什麽隨便叫!”

“少爺!好久未見了!聽太太說你到集團工作了?祝賀你啊!”

等吃食都上齊了,侍應也出去了,河伯主動提起,“聽太太講,少爺你想帶個人到宋家墓園去探望?”

“是的河伯。其實我還想同你打聽一個人。你守墓園幾十年時間,是否記得有位後生的女仔,每年都會在同一個日期站到墓園對面,一站就是幾個鐘頭?”

“有!不過少爺啊,我講給你聽都可以,但你不要同除太太以外的其他人討論,以免惹來麻煩。”

宋思禮忙點頭答應。

河伯已是六十出頭的年紀,每日照顧患癌的太太已累得頭發花白,言語間自帶暮氣,仿佛描繪著一幅久被塵封的故事畫面。

“其實我留意到那個女仔很多年了。這件事我連太太都沒知會過,因為如果傳到老爺或者大少爺口中,一定會大發雷霆的。初初那女仔過來的時候才得十幾歲,中學生一名,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就站在正對墓園大門的地方,手中捧著一束花。”

“我去問過她過來有什麽事,她很憤怒,紅著眼問我為何宋家不準她進去,我才知道原來她是想去探望葬在墓園裏的那個細路女。那是宋家的大忌,我又怎敢突破,所以我能做的也就是假裝不知道她在那裏,一站就是大半天。”

“她至從出現過之後,就年年都來。我從她的衣著看得出,她中學畢業了,考上大學了,後來又工作了。她真是有恒心,每次都帶一束花過來,而且花的顏色都是一樣的,淺粉色同紫色交雜。我猜......是那個意外死亡的細路女鐘意的花吧。”

“我記得有一年天氣異常,格外炎熱,而那女仔過來的時候應該是患了重感冒,站在對面一上午,整個人累到左搖右擺,幾次都幾乎摔到地上。我過去勸她,她不肯放棄,只是苦苦哀求,叫我幫忙將那束花擺在細路女的墓碑前面。”

“哎!”河伯苦嘆一聲,“我怕會累我丟掉飯碗,不敢應承。時隔這麽多年了,現在講起來,我似乎又能見到那個後生女仔淒哀又憤怒的神情。以她那個年紀,那細路女遭遇的意外應該是她所不能承受的打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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