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醫院

關燈
醫院

餘伍越像只土撥鼠一樣湊到外公身上,暗諷道:“外公,他就是您每天念叨的周家孫子,您怎麽又忘了呢?”

周家孫子,這話聽著沒毛病,可從餘伍越嘴裏說出來卻變了味。

“爺爺好。”周回乖巧喊道。

“哎哎哎,”老爺子一聽聲就知道是周回,招手讓他走進點看看。老爺子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眼睛也老花了,只得用一雙手囫圇地在他臉上亂摸,像是在摸麻將。

這樣的待遇不是誰都有的,林肆月和餘伍越都沒有。晚上吃飯,桌上的東西都偏清淡,唯有一碟螃蟹最葷,但沒人的筷子對它們下手,不是難吃,而是因為難吃。

餐桌上,沒人主動開口,還是餘伍越狼吞虎咽地像條狗才被老爺子罵了一通打破寧靜,林肆月的母親,一臉賢惠道:“男孩子嘛,吃的糙些就糙些,又不是擺上桌面貢人玩賞的,你管他嘞。”

老爺子可不分男女,只要是他的後代,那都必須和他一個好德行。那頓飯吃了很長時間,林肆月吃倦了但也沒吭聲,只是默默低頭陪著。

“對了,你倆兩個的婚事該緊著來了。”老爺子終於放下碗筷,語重心長道。

餐桌上一片死寂,還是周回打頭陣說:“爺爺,我覺得婚事還是不用這麽急,我們都還年輕,慢慢來就好。”

“是呀外公,我覺得我還沒玩夠呢,再說了,早結婚晚結婚都一樣的,又何必這麽著急呢。”

外公可不吃她軟磨硬泡這一套,斬釘截鐵道:“婚是一定要結的,你爸爸都和我說過了,我們兩家本身就是一家人,現在結對我們兩家都好。”

林肆月還想努力說點好聽的,卻被外公喝了回去:“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了!”

在場沒人再說話,就在外公以為這件事水到渠成了時,周回站了起來:“爺爺,我知道我這麽做很不好,但我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這話在場的人乍一聽就是拒絕的前兆,餘伍笑得像只狐貍,搖頭晃腦的還不知道災禍馬上要燒到他的狐貍尾巴。

周回的話激怒了外公,那張年老皺巴的臉上折成一條又一條被揉壞的面條,他蒼涼開口:“今天讓你們過來,是通知你們,要是有什麽不滿的,那就自行調理,我只看結果。”老爺子當年憑借一人之力挽回祖業輝煌,氣魄還是在的,年紀大了,但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林肆月見有轉圜餘地,見縫插針補充:“外公,我……也心有所屬。”

外公冷漠的笑出聲來:“我不管你們,有也好,沒有也罷,婚是一定要結的。”

老爺子正嚴肅說著話,餘伍越手裏的螃蟹腿就掉在了地上,他低頭一看,卻不想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他。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老爺子罵他。

“你也是個不成器的,不然祖宗的基業也能傳到你手上,也好過現在沒人能擔事!肆月,小回,你們別怪外公心狠,古家和周家走到現在都不容易,我們兩家這麽些年來風雨同舟,絕不能折在我的手上。你倆的婚事板上釘釘的事,要是再想別的,那就別怪外公不尊重你們了,娛樂圈也沒必要再呆下去了!”

“外公!”林肆月喊了一聲:“孫女知道了,婚事不會再有任何意外!”

老爺子被管家推著車輪子離開,林肆月的母親也跟著去了,桌上只剩下林肆月和周回,還有一個還沒吃飽的餘伍越。

周回雖然不清楚古家的事,但就剛才林肆月聽到外公說的話,多少也能猜到古氏集團這位年邁老人的手段。

自古以來,能成事者,必定對目標志在必得,外公的一生就是很明顯的例子,這點林肆月深信不疑。

“多謝你了,”林肆月輕描淡寫回。雖然失敗了,但好歹嘗試了,沒遺憾也行。

周回其實很想問她,願不願意和他結婚,但這個話題只適合高中同學周回問,而不是相親對象周回,所以他選擇了沈默。實際上,他自己也沒弄懂,他到底喜不喜歡林肆月,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舉手之勞,畢竟我們誰都不想被束縛。”

餘伍越看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一針見血指出:“你倆不是互相喜歡嗎?那還糾結個什麽勁兒?姐姐,你還真是一點也不惦記家產啊?外公可說,你要是不結婚,產業就都是我的。不過姐姐要是實在不願意,弟弟也可以幫你,一場車禍一個意外,隨便逃到哪個國家去,那也能逍遙自在。”

餘伍越一邊拆著螃蟹,一邊皮笑肉不笑道。

“閑得慌就去留學,我看你在國內也沒有長進,除了浪費糧食!”林肆月儼然起身,周回見狀也跟了上去。

“既然都要結婚了,那就約法三章吧。”林肆月一邊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一邊說道:“我這個人脾氣很差,和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當然你也沒必要了解我,你只需要記著,我們是夫妻,別做出些有辱顏面的事就行,其他的,我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其他的?這話在周回聽來帶著攻擊,但又找不出理由去反駁,先前她不是答應自己的表白了嗎?難不成這點信任都沒有?看來女人真是魚的記憶。

“想什麽呢?”她停下腳步,盯著周回的額頭看:“你的頭發很醜,下次換個造型師。我們家沒什麽要求,你輕松點就行,至於七大姑八大姨那些,你都不用搭理他們。”

周回越聽越不對勁,怎麽就說到這些事上去了,而且這話聽著怎麽有點像入贅?

“我有一個問題。”周回問。

林肆月點頭示意他說:“下次有事,直接說就行。”

“我們婚後住在哪裏?”這話說出來莫名羞恥,就好像在問你上廁所要不要換內褲。

“當然是各回各家啊!”她不加思考回,卻被一旁的管家打斷:“肆丫頭,老爺子已經派人把你那個院子重新收拾了,說是你倆以後就住在那兒。”

“什麽意思?”林肆月頓了頓,追問:“外公這是。”

這是要他入贅的意思?古家孩子不多,繼承人方面論長那確實是到她,可怎麽著不會是入贅吧?不是說男方最看重這些嗎?這些疑問她自然沒問出來口,只是大家心裏也都有了數。

那天的戲班子唱到很晚,老爺子不知聽了多少場,林肆月只覺得喧鬧。

回到別墅時,時間已經是晚上,周回親自開車送她回來的,沒辦法,老爺子不讓下人送她,就為了給兩人制造機會獨處。

可當事人未必這麽想。

林肆月現在只想趕緊車立馬飛進別墅,然後讓她好好地上個廁所,豆大的汗珠像雨水一樣滾落下來,她的臉色蒼白的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鬼。

“你怎麽了?”周回通過車內後視鏡看她。

此刻距離別墅,還有差不多三十公裏,眼看她情況不對,周回就改了導航,將她送去了醫院。

“醫生,她沒事吧?”周回一只手扶著她的頭,一只手拿著血液分析問。

醫生擡頭掃了一眼他們,結果分析報告看了看,結果顯而易見就是腸胃炎,然後推薦他們去輸液。

林肆月捂著肚子,額頭冒著冷汗說:“醫生,我覺得我吃藥就行,你給我開點藥。”她說的有氣無力,像極了奄奄一息的老人。

人命關天,醫生也不想冒險,還是勸說她去輸液,原本一直沈默著的周回突然開口:“我們去輸液!”

林肆月才要拒絕,就被他先入為主地按回了位置上。

“你要是不肯,我現在就打電話給爺爺。”周回溫柔地說著最狠的話,事實證明,他找到了林肆月的軟肋。

護士一陣塗抹,林肆月就意識到她的手臂要出事了。可稍微一往後躲,就被周回擋了回來。

“我覺得,其實吃藥就行了,要不……”她沒說完就被護士揪住了手臂,任由她怎麽掙也脫不開,瞥眼一掃,原來是周回按住了她的手。

周回側身一只手抓著她的胳膊,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以前看著挺溫柔一男的這一刻變得像個男人一樣果斷。

她下意識緊閉雙眼,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周回的衣角,額頭不知道何時懶在了他身上,旁邊一個排隊的孩子看著像只的樹懶。

針頭插進她的血管,她的心像被吊在了七百米的高空,根本不敢睜開眼。還是一聲稚嫩的聲音戳了戳她的肩膀,她才反應過來紮針戰役已經結束。

她恍若新生地睜開眼,看見一個盯著她發笑的小女孩。針已經紮完了,接下來就是等,周回一只手高舉著吊水,一只手懸在半空,一時間不知道該拉她哪裏。

還是小女孩看熱鬧不嫌事大,一把就上手將兩人的手搭在了一起,林肆月感覺那一刻她的心跳比剛才還要劇烈,當然,哪只手是沒有心跳的。

林肆月剛坐下,周回人就不見了,只有剛才那個小女孩,她的皮膚很白,頭發不長不短,但還是紮了辮子,辮子看著很醜,可還是能看出給她紮辮子之人的認真。

“阿姨,你是在找剛才那個大哥哥嗎?”

阿姨?林肆月氣急了眼,雙手氣急敗壞地好一番掙紮,然後把氣擰成拳頭咽回肚子裏。

她努力控制著脾氣,壓低聲音加重說:“小妹妹,看見女孩子不能叫阿姨喔,都要叫姐姐或者姐,不然別人會生氣的。”

說完還不忘補充誇起自己:“畢竟不是誰都像姐姐一樣好,要是遇上了惡毒的女巫,他們是要把你抓走的!”她語氣俏皮,生動形象地學著童話故事裏的女巫的語氣道。

這一幕被周回盡收眼底,他癡癡的看著,沒有打斷的意思,小妹妹看見他回來了,立馬指著他說:“阿姨,哥哥回來了。”

“你這個小朋友,我都說了不要叫我阿姨!”林肆月眼見著就要生氣,周回眼疾手快插話進來:“我買了粥和包子,你先吃點。”

放下包子和兩份粥,他又從手提袋裏拿出來兩張小被子,一張蓋著雙手交叉在胸前生氣的林肆月腿上,一張蓋著小妹妹身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林肆月根本沒心情吃東西,可一轉眼看著小妹妹就要朝著她的粥和包子下手,立馬就上前開啟護食模式。

“這是我的。”

“哥哥說了,我也能吃!”

“你怎麽這麽厚臉皮,讓你吃你就真吃……”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