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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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

廖若華在拿到診斷書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是真的不想花時間花錢去治療。

盡管醫生告訴她,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哪怕到了晚期也是可以治的,且治愈率很高。

但她不願意。

她的婚姻不幸福,結婚沒幾年就離了,孩子判給前夫,工作很底層,服裝廠做縫紉工,一個月工資勉強糊口。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逐漸變得麻木,覺得人生過起來好沒有意思。

她想過自殺,但割腕跳樓太痛,跳河河水太臟,上吊的窒息感讓她覺得恐懼,安樂死還要辦護照出國,太麻煩,車禍又很沒有道德,會連累到無辜的人。

所以那份診斷書,對尋常人來說是噩耗,對她來說卻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她終於可以沒有顧慮,沒有負擔,順其自然地結束掉這沒有意義的一生。

於是她拿著診斷書辭掉工作,統計好前半生攢下的所有錢,開啟了人生的最後旅行。

“我從南方一路向北走,”廖若華說:“見識到的風景,認識的人,都是以前沒有過的體驗。”

“那他們有改變你的想法嗎?”簡韓問。

廖若華搖頭:“風景很美,人也不錯,但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簡韓沈默著閉嘴,過了一會兒,問:“那後來是為什麽......”

廖若華淺淺一笑,低頭撫摸相框:“可能是因為有個小孩送了我一幅畫吧。”

風景很美,人也不錯,但那些都跟她沒有關系。

花錢買門票才會看到風景,花錢買紀念品才會有攤主聽她講話,如果不是錢,沒有誰會把註意力放在她這個將死之人身上。

直到在戈壁灘遇到兩個小孩,她用相機記錄下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樣子,他們回贈給她一幅素描畫。

在這個科技發達,隨便用手機一拍,就可以留下影像的時代,從來沒有人給她拍過照,包括她自己。

旅途中,她拍風景,幫人拍合照,沒有拍過自己。

連她自己也不願意愛自己,卻有一個小孩親手畫了她的畫像。

“原來是這樣,”對於當時的細節,簡韓記得沒有廖若華清楚,他問:“所以你是從那次過後開始接受治療的嗎?”

“當然不是,”她說:“得到這幅畫,心裏確實有點動容,不過也不至於。”

簡韓道:“我想我應該也沒有用一幅畫挽回一條生命的本事。”

廖若華哈哈一笑,笑聲很爽朗:“那還是有的,至少讓我改變想法的理由,是來自你們。”

簡韓眨了下眼:“怎麽說?”

“和你們分開以後,我又繼續旅游,我告訴自己,新一年到來之前,只要再有一次好意,我就接受治療。”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還沒有亮,天空介於藍和黑之間。

“做好這個決定後,去年十二月,我把行程最後一站定在了南美洲一個熱帶雨林旁邊的小村落,那場森林祭真的很盛大,煙花很好看,我覺得能結束在那樣漂亮的地方,也算很體面了。”

簡韓心跳一震。

“所以大火燃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逃跑,”廖若華轉過頭看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沒有風的水:“只有我,在往火光裏面走。”

離火越近,越感覺到解脫,每往前一步,都在靠近終點。

忽然,有人從她身旁跑過,用比她還要快的速度往火光裏沖。

她本能地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臂,大喊:“不要命了?!”

青年沒有回頭,被她拽住以後越發用力往前掙,男女在體力上有著天生的差距,廖若華被拖得踉蹌一步,但還是死死箍著沒有松手。

“放開!”

見他不聽勸,廖若華直接兩只手抱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後一拽,因為慣性,兩人齊齊摔在地。

腿磕到石頭很疼,混亂間,廖若華看清了青年的臉。

“怎麽是你?你那個小朋友呢?這麽大的火怎麽還往裏面跑?不想活啦?”

青年手臂橫在鼻子前擋住濃煙,也認出了她。

“你不是也不想活了嗎,”他拍開廖若華的手起身:“他在很安全的地方,別擋著我救人。”

廖若華坐在地上,手死死拽住青年的褲腳,火焰在逼近,熱浪烤得臉發燙,她仰頭望著他:“那麽大的火進去就出不來啦,你要你那個小朋友後半輩子都傷心死嗎?”

青年腳步一頓,面色蒼白。

風比剛才吹得更猛烈了,把火卷得獵獵作響,像千百面旗幟在同時抖動。

有斷裂的木頭被風刮過來,帶著火焰,旋轉著朝他們的方向砸下來。

速度很快,廖若華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下一秒,青年用身體擋在前面。

燃燒的木頭砸中青年,彈開,滾到旁邊的灰燼裏,青年悶哼一聲,支撐不住倒地,廖若華看見他的面部已經燒得面目全非。

“別管我,”青年皮膚焦黑,睫毛都燒沒了,眼瞼腫脹,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縫隙,裏面那雙淺色的眼睛還睜著,還在看她:“你自己逃命吧。”

廖若華手在發抖:“我不會讓你死的。”

青年閉上眼,洩掉所有力氣平躺著。

“他燒得好嚴重,”廖若華說:“村裏的診療所又沒有空位可以安置。”

簡韓心如刀絞,手指揪緊衣襟,把心口的肉扯得生疼,也抵不過皮肉之下的痛。

廖若華拍拍他的肩膀:“不過不用擔心,他活下來了的。”

簡韓心臟又是一絞,雙目通紅地望著廖若華:“真的?”

廖若華點頭:“我有什麽理由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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