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

簡韓醒過來的時候，只感覺周圍很吵，全是哭聲和說話聲。

天花板很白，白得有些晃眼，他想揉揉眼角，剛有動作，手被人一把抓住。

“寶寶你醒啦？真是擔心死我了！”

簡韓扭頭，是母親。

“怎麽樣了？身體難受嗎？你都昏迷兩天了。”母親伸手摸他額頭。

嗓子很難受，像有針和刀在裏面戳一樣，但怕母親擔心，簡韓只好搖頭。

母親又忍不住哭：“還說沒事呢，醫生說你這手傷得好嚴重的，一想到你不能再畫畫，媽媽心都要痛死了。”

簡韓一楞，這才註意到自己右手纏滿紗布，從指尖裹到手腕，裹成一根棍子形狀。

他睜大眼，想問這是怎麽了，然而比聲音先出來的是咳嗽，幹澀和撕裂從胸腔裏往外湧，很疼很難受。

母親連忙幫他順氣：“哎呀別激動別激動，是媽媽沒說清楚，醫生說了只是短時間內不能拿筆，等過幾個月就完全恢覆了。”

又跟簡韓道歉：“都怪媽媽，如果不是我叫你過來玩，你也不用受這個苦了，這次要不是消防來得快，我都不敢想最後會怎麽樣。”

說到最後幾個字，母親已經雙手捂臉，淚水從指縫裏湧出來。

這是簡韓第一次見母親這樣傷心，他想為母親擦眼淚，右手動不了，左手擡到一半又沒了力氣。

忽然聽見母親說說：“寶寶，媽媽和你說件事情，你不要太難過好嗎？”

簡韓沈默地望著她。

“和你一起那個學生，沒有被救出來。”

簡韓心口一痛，呼吸都頓住了。

而母親臉上全是淚水和愧疚，嘴唇在抖，眼睛不敢看他。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句：“你說......什麽？”

母親哭得泣不成聲：“那個時候火太大了，小珂為了救他媽媽，自己身上全是火……”

後面的話母親不忍心說，簡韓卻聽得恍惚了。

小珂......

是江玉珂......

沒被救出來？

他喃喃道：“怎麽，怎麽會呢？”

程屹不是去救你們了嗎？怎麽會這樣呢？

母親被他的樣子嚇到，連忙拍他的背：“寶寶你別哭呀。”

簡韓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哭了，眼淚淌了滿臉，用手摸一把，掌心全是水。

“程屹呢？他不是去救你們了嗎？”

母親眼淚落下來，茫然問：“陳什麽？”

“程屹，程屹啊？”

然而母親更茫然了：“誰是程屹？”

那表情不像假的，簡韓頓時連眼淚也止住了：“程屹啊，你幫我找的醫生，他跟我一起來這邊的！”

“什麽醫生？你不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嗎？”母親伸手去摸簡韓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寶寶你怎麽了？不要嚇媽媽呀。”

有什麽東西在簡韓腦子裏炸開，炸得他又產生起耳鳴，嗡嗡的，很吵人很心慌。

他翻身下床，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拉開病房門，走廊裏全是人。

護士推著藥車小跑，擔架從門口經過，上面躺一個渾身燒傷的人，看不清臉。

簡韓扶著墻往前走，腳底冰涼，每走一步都有細小的痛感從腳心傳上來，他不知道自己傷在哪裏，也不在乎。

走廊很長，一扇一扇門從身邊掠過。

“程屹......”

“程屹！”

護士攔住他，說這裏不能大聲喧嘩，他推開護士的手，繼續往前走。

母親從後面追上來：“寶寶你去哪裏啊！醫生說現在不能亂跑要好好休息的！”

簡韓聽不見，什麽也聽不見，木訥地往前：“程屹，我身上好痛，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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