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心臟

經過一夜燃燒，雨林變成焦黑色，樹幹歪倒，枝葉成灰，空氣裏彌漫嗆人的焦糊味。

為了避免二次覆燃，消防還在雨林做檢查，水槍往殘餘火點噴射，白煙升起來，混著灰燼飄散。

看見有人要往雨林裏闖，連忙跑過去阻攔，被那個青年側身躲過。

“我靠！這誰啊不要命了嗎？”

“裏面火還沒滅徹底，快喊人把他拉回來！”

“哪還拉得回來，都跑沒影了。”

“那也要去找！快點！”

“好吧，真是瘋了。”

簡韓拼了命往前跑，腳底被石頭樹枝劃破不知道多少口子，血往外流，又和灰燼黏在一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恍惚間，他看見尹老板的身影。

孤孤單單一個，站在被燒得只剩半個架子的祭臺前。

簡韓加快腳步，本來剛醒就沒什麽體力，再加上一時激動，被燒斷的樹根絆住，整個人栽倒在地，疼得眼淚又模糊雙眼。

也沒力氣爬起來，趴在黑灰裏喘了幾口氣，望向尹老板。

“程屹呢？”

尹老板沒有看他，擡手，一指不遠的方向。

簡韓望過去，除了一地灰燼，什麽也沒有。

他撐著地站起來，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血印，靠近後發現灰燼裏埋著一個深藍色綢布荷包。

簡韓撿起來，手指在抖，打開荷包，倒出裏面的東西。

是一顆小小的，心形的鋼鐵。

表面光滑，泛著暗沈的金屬光澤，心尖處有一點被高溫燒過的痕跡。

“這是什麽？”他問，聲音不像自己的：“程屹呢？”

“沒有程屹了。”尹老板說。

簡韓眼睫顫抖，荷包差點掉下去。

“你什麽意思？”

尹老板說：“字面意思，什麽東西被火一燒都會化成灰，更何況他只是個玩偶。”

“他又不是普通的玩偶！”

尹老板冷笑。

簡韓仍是不相信地搖頭，

那顆小小的心，躺在傷口縱橫的掌紋間，鋼鐵表面觸感很冷，冷得他嘴唇直哆嗦。

所以，程屹......死了......

怎麽會呢。

他那麽厲害，有靈力，會瞬移，怎麽會死呢？

亂說，一定是亂說的。

簡韓喃喃轉身：“騙人，我要去找他。”

尹老板捂住心口單膝跪倒。

簡韓一驚，回頭蹲下看見尹老板面色鐵青極為痛苦。

“你怎麽了？！”

尹老板搖頭，眼神空洞：“不知道。”

見他一直捂著心口，簡韓指了指：“你這裏不舒服？”

尹老板又是搖頭，然後又點頭，手錘了一下那個位置：“好疼。”

短短兩個字，簡韓不禁想起母親的話，心上又是一絞。

“為什麽會疼？引渡者不是人類，沒有心臟，也會心痛嗎？”簡韓問。

尹老板低頭看錘在心口的那只手，像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是心痛嗎。”

“是因為江玉珂嗎？”

尹老板空洞的眸子聚焦了一瞬，隨即搖頭摒棄：“絕無可能。”

“絕無可能？”簡韓咬牙：“你救他了嗎？”

尹老板不言，簡韓的悲傷卻無限蔓延。

“既然不是為了他，那你為什麽在這裏？”

“流浪貓貓狗狗都可以施舍一點吃食，他那麽喜歡你，你卻不願意救一救他，為什麽？！”

“你覺得痛？那他當時一定比這還要痛百倍千倍。”

“我原本以為你喜歡他，只是不說，現在知道你是不喜歡他，可既然不喜歡，”簡韓揪住尹老板的衣領：“又為什麽要這樣耗著他，為什麽？為什麽？！”

尹老板眸中泛起絲絲痛苦，突然，一口鮮血吐出來，染紅地上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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