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程屹

下了高鐵，簡韓徑直打車回公寓。

站在程屹的公寓門前，沒有敲門，簡韓直接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公寓的門。

室內很安靜，客廳的窗簾沒有拉開，只有縫隙漏進來一點天光，勉強當作照亮。

雖然相比起第一次來時那種家徒四壁的簡陋，現在公寓裏多了些簡單的家具，但整個房子依舊空空蕩蕩，沒什麽活人氣息。

兩室一廳的格局，客廳和診療室簡韓都很熟悉，只有一個地方。

他看向診療室旁邊，那扇從未踏足過的房門。

手懸在門把手上，遲遲沒有按下，腦子裏閃過無數種想象：裏面會是一間普普通通的臥室嗎？還是像電影裏那些怪物的巢穴？程屹會在裏面嗎？他可以推開這扇門嗎？

各種問題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讓簡韓陷入兩難的抉擇。

考慮許久，他深吸一口氣，按下門把手。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空間裏格外清晰，預想中的黑暗或者詭異場景並沒有出現。

不同於客廳，這個房間沒有拉窗簾，下午的陽光毫無阻礙照進來，將整個房間映得一片通明。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簡韓徹底怔住了。

房間裏沒有床，沒有衣櫃，沒有書桌，沒有任何一件常規臥室該有的家具。

四面墻壁，貼滿了照片。

成千上萬張照片。

在畫室熬夜畫畫時，趴在桌上睡著的側臉，和同事吃飯時被逗笑的瞬間，微微蹙眉的表情，抱著畫板匆匆走過的背影......

有些角度很刁鉆，像是偷拍的，還有些是遠距離拍攝，畫質模糊，但足夠看清楚鏡頭裏人物的臉。

每一張，都是他。

手指輕輕撫摸過墻上的照片。

指腹下紙張微涼，那些被定格的瞬間，開心的，難過的，專註的，疲憊的，全都是他。

他的每時每刻，都被一雙不知道的眼睛悄悄記錄了下來。

明明應該感到害怕，但更多的卻是酸澀，和不知名的心疼。

“嗬——”

簡韓捂住心口，白嫩的皮膚被手指掐出紅印，也沒能緩解從內裏蔓延出來的疼。

好奇怪，為什麽會這樣。

甚至連眼睛都開始發起酸，有什麽東西要洶湧出來。

房間的墻角放著一個打開的紙箱，簡韓走過去，蹲下身查看。

紙箱裏有一些針線，幾塊幹凈的白色棉布，還有幾件衣服，都是程屹平日裏常穿的。

看著那些針線，簡韓想起昨天晚上程屹手指劃出的傷口。

一個荒謬卻逐漸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裏成型......

不行，他一定要找到程屹，立刻，馬上，問清楚這些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他該去哪裏找？

簡韓突然意識到，他對程屹幾乎一無所知。

不知道他來自哪裏，也不知道他的家人，他們之間，好像除了治療和畫室工作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交集了。

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簡韓蹲坐在地板上，試圖理清這團亂麻。

“簡老師，程屹跟尹老板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總是去店裏找尹老板......

簡韓猛地擡頭。

尹老板。

江玉珂說，程屹總是去找樓下那個玩偶店老板！

他當即跑出公寓，穿過馬路，直奔對面那家玩偶店。

可玩偶店大門緊閉，玻璃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

簡韓不死心，探頭往裏張望。

“你在找裏面那個大哥哥嗎？”一道稚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簡韓嚇一跳，轉身，是個約莫十來歲的小女孩，一身幹凈的連衣裙，眼睛又大又亮，懷裏抱著一個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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