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的傷口裏

一回到酒店，簡韓就去浴室洗澡了。

熱水沖刷著身體，卻沖不散腦子裏那些雜亂的念頭。

一會兒是斑馬給他測的塔羅牌，一會兒是想程屹從斑馬那拿的那個小荷包......

等他擦著頭發出來時，程屹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床頭暖燈的光暈將他籠住。

大部分人到了夜晚總會刷會兒手機解悶，簡韓自己也不例外，但程屹除了接打電話，收發必要信息，幾乎從不在屏幕上長時間停留。

簡韓輕笑著搖頭，居然會有人不喜歡玩手機。

聽到他出來的動靜，程屹睜開眼，眼眸染上暖燈的光：“你洗好了？”

“對。”簡韓走到自己床邊坐下，用毛巾擦頭發。

程屹坐直身體，語氣平靜地問：“那我是現在脫衣服嗎？”

簡韓手裏的毛巾搽點沒拿穩，他瞪大眼睛：“你脫什麽衣服？”

程屹說：“今天下午在畫室，你不是說需要提前了解我的身體結構，等晚上回酒店詳細看嗎？”

簡韓大腦短路好幾秒，然後猛地想起來確實有這麽回事。

“啊，對對，”簡韓磕磕巴巴道：“是有這麽回事哈。”

程屹走到房間中央光線較好的地方：“需要我怎麽做？”

“enn，”簡韓放下毛巾，濕潤的頭發淩亂又平添美感：“你先把上衣脫了？我看看你靜態時肌肉的狀態。”

“好。”

簡韓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程屹已經擡手抓住T恤下擺，布料摩擦過皮膚，利落脫掉。

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甚至前不久兩人還有過親密接觸，但此刻直面程屹不著一絲一縷的上半身，沖擊力還是太大了。

“你先這樣吧，我去拿紙和筆。”

簡韓飛快轉移視線，從包裏找出速寫本和鉛筆。

程屹站在燈下，寬闊的肩，緊窄的腰腹，完美的人魚線，讓簡韓拿鉛筆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自己身上沐浴露的香氣，和程屹身上溫暖的棉花味道，在空氣中交織纏繞。

“需要我擺什麽姿勢嗎？”

“咳不用，”簡韓道：“就這樣站著，放松就好。”

鉛筆劃過紙面，描出輪廓線，這裏是胸鎖乳突肌，這裏是三角肌前束，這裏是腹外斜肌，還有那天，抵住他小腹的......

手一抖，筆尖留下一道歪斜的線，鉛筆頭也斷裂了。

簡韓連忙用橡皮擦掉。

程屹貼心地問他：“要我幫你削筆嗎？”

怕被發現小心思，又控制不住臉頰溫度一點點爬上來，簡韓說：“也行，不過你會削嗎？”

“這應該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程屹在他旁邊坐下，床墊因為重量而下陷，兩人大腿隔著一層褲子布料觸碰在一起。

又是一股酥酥的感覺，順著相貼的地方竄上來，簡韓捏緊橡皮。

美工刀很尖銳，削起鉛筆來一點也不費勁，反而要註意點力道和方向，不然很容易就會劃傷手。

簡韓看他拿刀的手勢不對，提醒他：“你這樣會傷到手的。”

“不對嗎？”程屹擡眼看他。

簡韓伸手去調整程屹手裏刀片的角度：“刀片要斜一點，順著木頭紋理去削。”

指腹碰到程屹手指皮膚，略微粗糙的觸感。

他迅速收回手：“而且你握刀的手勢也不對，太用力就會打滑。”

程屹依言放松力道，調整刀片角度，這一次削下的木屑均勻細長。

“是這樣嗎？”程屹往他面前遞了遞。

簡韓欣然一笑：“對，是這樣。”

程屹點頭繼續削筆。

“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什麽，我感覺在車裏的時候，你不是很開心。”

簡韓一楞：“啊？”

程屹皺著眉，低聲說：“我也只是感覺，而且你的不開心，好像是我的原因。”

簡韓當即反駁：“怎麽會，”

程屹打斷他：“是不是我說了讓你不喜歡的話？”

聞言，簡韓感覺腦子裏嗡了一下。

他沒想到程屹對身邊人情緒的感知能力這麽強，車裏那會兒，他確實有點不開心，但這股不開心，連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程屹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社交圈，這再正常不過了，他憑什麽因為對方不跟自己敞開，就不開心呢。

可越是這樣想，情緒就越不講道理。

見簡韓不說話，程屹明白了，真的是自己的問題。

心中著急，手指無意識收緊，程屹想跟簡韓解釋。

“小心刀！”

簡韓急切拉起他的手，程屹低頭，看見自己的食指指尖被美工刀劃破了一道口子。

不深，足夠讓皮膚綻開。

然而沒有血，一絲血跡都沒有。

淺淺的傷口裏，正緩慢地，冒出幾簇潔白柔軟的......

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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