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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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陸續有家長和學生來到畫室。
老師們在門口迎接引導，平日裏安安靜靜的畫室被笑語寒暄和學生們的跑跳聲充斥，熱鬧了不知道好幾倍。
簡韓教的學生不多，且基本都是成人，這種面向兒童和青少年的活動，只有江玉珂來了。
跟著一起的，還有他的母親戎女士。
戎女士非常年輕，保養得宜，身上穿的手裏拿的無一不是奢華知名品牌，只看外貌像三十出頭的成熟女性，而非一個十幾歲少年的母親。
一進畫室，她的目光便精準鎖定到簡韓，踩著高跟鞋裊裊婷婷走過來。
“哎呀簡老師好久不見。”戎女士聲音爽朗，伸出手。
“好久不見。”簡韓點點頭，與她輕輕一握。
“知道今天畫室有活動，正好我出差回來，就跟小珂一起看看。”戎女士說著，示意身後跟著的助理模樣的年輕男子上前，男子手裏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皮質工具箱。
“這是我在瑞士一個藝術家小鎮看到的，純手工制作的畫具套裝，我看著就知道適合簡老師你用，特意帶了一套回來。”
戎女士笑容滿面，年輕男人打開工具箱，裏面整齊排列著各色的畫筆，刮刀，調色板等工具，木質手柄打磨得溫潤光滑，金屬部件閃著啞光，確實精美。
簡韓臉上笑容不變，視線一掃而過：“戎女士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收家長的東西，好意我心領了。”
戎女士臉上笑容沒有絲毫僵硬，她從容合上工具箱，看了眼旁邊至始至終都雙手插兜，面無表情的江玉珂：“你看，簡老師就是這麽有原則，你能跟著簡老師，是你的福氣，那這套畫具就留在畫室便宜你用吧。”
江玉珂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沒有。”
戎女士先是橫他，然後笑著跟簡韓說：“都是被我慣的。”
“戎女士客氣了，是他自己有天分，也肯下功夫，”簡韓四兩撥千斤帶過話題：“那邊活動已經開始了，可以過去看看，了解一下他上半年的成績。”
“好啊，正想說呢。”戎女士欣然應允，姿態優雅地跟在簡韓身側。
簡韓引她往畫展區去，邊走邊介紹，戎女士聽得認真，不時點頭，而江玉珂最不喜歡這種場合，趁戎女士不註意，悄悄溜出人群，身影消失在安全通道。
簡韓看著，心裏明鏡似的。
戎女士和丈夫福氣感情不好，而這個叛逆不羈的少年，對他這對父母也並沒有多深的感情，甚至可能帶著抵觸。
江玉珂偷偷溜出畫室，來到寫字樓下面，想去看看尹老板。
夏夜暖風撲面而來，街道上霓虹閃爍車流不息，旁邊玩偶店燈火通明，但玻璃門裏卻空無一人。
江玉珂挑挑眉，伸手去推。
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點力氣，門已久如同焊死一般。
“怪了。”江玉珂彎下腰，湊近仔仔細細看，鎖心與門框確實沒有任何連接，為什麽會推不開？
他直起身，繞著店門走了兩步，又試著去拉，依舊一動不動。
“大人，門外那個是顧客？不管嗎？”
尹老板撣了撣煙灰，聲音淡漠：“隨他，進不來。”
十幾個穿著統一西裝的男女，整整齊齊圍坐在店鋪中央，為首高椅背上的尹老板，一手托著小香爐，另一只手夾著細長煙鬥，緩緩吐出一口白霧，目光平靜地穿過那扇透明無物的玻璃門，落在少年困惑的臉上。
“好吧，”男人有些不自在地調整了下坐姿：“只是知道有個人在外面盯著，感覺怪怪的。”
坐他旁邊的短發女人輕笑：“這算什麽，上次在斑大人那開會，店裏全是客人。”
男人撇撇嘴：“所以說二次元谷子店就是人很多，後來斑大人再說開會，我都找理由不去，太吵。”
幾句話讓在座的都忍俊不禁。
笑完，另一個男人看向尹老板，語氣帶著些疲憊：“大人，今年的引渡完成指標獎勵，真的沒法再提高些配額嗎，我轄區成熟待引渡的種子特別多，今年半年不到，已經成功引渡四個了。”
尹老板尚未回應，短發女人先驚訝道：“四個？你今年效率這麽高，我才剛完成一個。”
男人揉揉眉心，嘆道：“早年剛當上引渡者，想在大人們面前長長臉，送出去的種子有點多，再加上自然覺醒的，今年就紮堆了，另外我也想早點處理完，騰出時間去找我的命定者，這樣也好早點退休。”
這番話讓在場的引渡者神色都有些微妙。
在這個世界，存在不為人知的隱秘法則。
當器物長久被人類的感情所侵染，就會漸漸蘇醒，生出自己的骨血。
它們是為“化靈者”，亦稱“種子”。
但是種子剛化靈的時候，只是徒具人形，內裏仍然是原物本質。
就比如一個布偶娃娃，擁有人類的外形，內裏還是棉花，受傷以後不會流血，怕火。
只有在獲得人類毫無保留的真愛，才能蛻變為擁有真實血肉靈魂的人。
因此就需要引渡者來管理這些化靈的種子，幫助他們找到自己的命定者，成功變成人。
至於引渡者，他們本身也是未能在命定者第一世獲得圓滿的化靈者，命定者死亡進入輪回，每輪回一次，他們之間的連結就會隨之遞減，認出並再次獲得真愛的難度便增加一分。
錯過一世，就要陷入無盡等待，這裏的每一個引渡者，都是如此。
短發女人低頭撫摸自己拇指上一枚色澤溫潤的玉扳指，緩緩道：“已經這個時候，從哪裏去找呢。”
男人道：“不管如何總要試試。”
引渡者不是人類，擁有無限長的生命，可如果每天都過得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期待，又有什麽意思呢。
尹老板指尖在青銅小香爐紋路上劃過，香爐裏逸出的青煙筆直上升：“既然如此，那就多給一些時間吧。”
“今年順利完成既定引渡並通過覆核者，除常規資源配額，多獎勵五十年假期。”
聞言，男人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喜色，當即站起身，吵尹老板深深鞠躬：“謝謝大人！”
其他引渡者也紛紛面露驚訝羨慕之色。
五十年，對於引渡者而言，或許只是彈指一揮間，但對人類卻是大半生光陰，足夠去尋找了。
夜色漸深，會議接近尾聲，引渡者們紛紛站起身整理著裝，向首座的人行禮告別。
尹老板頷首。
十幾個身影如同被橡皮擦輕輕抹去痕跡，變得模糊透明，繼而無聲無息消散在明亮的燈光裏。
店內重新變得空空蕩蕩，只剩貨架上那些沈默的玩偶。
尹老板獨自坐著，緩緩將煙鬥在香爐邊緣磕了磕，倒掉裏面燃盡的灰燼，微微偏頭，修長手指揉按太陽穴，冷峻的臉上略顯疲色。
視線習慣性瞥向玻璃門外，少年抱膝坐在店門口冰涼的石階上，腦袋是不是地往門裏張望。
尹老板眉頭蹙了一下。
他站起身，掀開通往內室的天鵝絨簾子，準備離開。
手指觸及簾子邊緣，又停住，猶豫不到一秒，他轉身，徑直往玻璃門走。
“吱——”
門從裏面拉開。
第N次湊近玻璃門，試圖看出點什麽的江玉珂，被著突如其來的動靜，以及出現在門口的高大身影嚇一跳，猛地往後一仰，從臺階上摔下去。
他擡頭，瞪大眼睛看看尹老板，又飛快扭頭看玻璃門裏面。
“你，你什麽時候在裏面的？”江玉珂的聲音因為驚嚇有些變調：“我一直看著，明明沒有人的，你怎麽，突然就......”
“已經打烊了。”
江玉珂從地上爬起來，他本就沒有尹老板高，又站在臺階下面，勢頭便更矮了：“現在八點都不到，就打烊了？”
尹老板站在門口，身形挺拔，面容隱在門檐投下的陰影裏，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幽深。
這樣的眼神一般人受不住，冷漠中帶著五星的威壓，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隱秘的角落。
但江玉珂一點也不怕，他不退反進，借著尹老板開門出來的空隙，闖進店內：“我要買東西！”
看著少年肆無忌憚的背影，尹老板眸子沈了沈，最終還是沒有將人拎出去，只是反手關上門。
江玉珂在店裏轉悠一圈，隨便擡手一指：“這個，我要了。”
尹老板：“一萬塊，現金還是掃碼。”
“呵，”江玉珂嗤笑一聲，轉身，抱著手臂看他：“你現在是越來越敢報價了，一個玩偶要賣一萬塊。”
尹老板看也不看他。
江玉珂點點頭，扯下肩上的書包，拉開拉鏈，從裏面摸出一張卡，“啪”地一聲拍在櫃臺上：“刷卡。”
尹老板拿出放在櫃臺內側的POS機，準備刷卡輸金額。
江玉珂忽然又開口了，語氣懶洋洋的：“等等。”
尹老板手指頓在按鍵上方，擡眼看他。
江玉珂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加深了，慢條斯理道：“我不止要買這個玩偶。”
尹老板放下POS機：“可以，只要你錢夠。”
“當真？”江玉珂手肘撐在櫃臺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只要我錢夠，店裏的東西，就都可以買？”
“自然。”
“好。”
江玉珂笑容收斂，繞過櫃臺，一步步走到尹老板跟前。
尹老板比他高出許多，這樣靠近，帶著一種奇異的壓迫感。
尹老板沒有後退，低垂著眼皮看他，似乎在等他下一步動作。
江玉珂仰頭，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對視，店內明亮燈光落在他年輕稚嫩的臉上，照出眼中某種熾熱又孤註一擲的光芒。
然後在尹老板毫無防備的瞬間，江玉珂忽然踮起腳，在尹老板略顯錯愕的目光中，毫不猶豫擡起雙手，摟住對方的脖頸。
少年的手臂不算特別有力，身體因為墊腳而前傾，整個人貼在尹老板堅實的胸膛上，溫熱的氣息拂過尹老板頸側和下頜。
一字一頓道：“我，要，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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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老板撣了撣煙灰，聲音淡漠：“隨他，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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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老板尚未回應，短發女人先驚訝道：“四個？你今年效率這麽高，我才剛完成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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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存在不為人知的隱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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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獲得人類毫無保留的真愛，才能蛻變為擁有真實血肉靈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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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老板頷首。
十幾個身影如同被橡皮擦輕輕抹去痕跡，變得模糊透明，繼而無聲無息消散在明亮的燈光裏。
店內重新變得空空蕩蕩，只剩貨架上那些沈默的玩偶。
尹老板獨自坐著，緩緩將煙鬥在香爐邊緣磕了磕，倒掉裏面燃盡的灰燼，微微偏頭，修長手指揉按太陽穴，冷峻的臉上略顯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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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老板眉頭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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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觸及簾子邊緣，又停住，猶豫不到一秒，他轉身，徑直往玻璃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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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頭，瞪大眼睛看看尹老板，又飛快扭頭看玻璃門裏面。
“你，你什麽時候在裏面的？”江玉珂的聲音因為驚嚇有些變調：“我一直看著，明明沒有人的，你怎麽，突然就......”
“已經打烊了。”
江玉珂從地上爬起來，他本就沒有尹老板高，又站在臺階下面，勢頭便更矮了：“現在八點都不到，就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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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玉珂一點也不怕，他不退反進，借著尹老板開門出來的空隙，闖進店內：“我要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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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珂在店裏轉悠一圈，隨便擡手一指：“這個，我要了。”
尹老板：“一萬塊，現金還是掃碼。”
“呵，”江玉珂嗤笑一聲，轉身，抱著手臂看他：“你現在是越來越敢報價了，一個玩偶要賣一萬塊。”
尹老板看也不看他。
江玉珂點點頭，扯下肩上的書包，拉開拉鏈，從裏面摸出一張卡，“啪”地一聲拍在櫃臺上：“刷卡。”
尹老板拿出放在櫃臺內側的POS機，準備刷卡輸金額。
江玉珂忽然又開口了，語氣懶洋洋的：“等等。”
尹老板手指頓在按鍵上方，擡眼看他。
江玉珂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加深了，慢條斯理道：“我不止要買這個玩偶。”
尹老板放下POS機：“可以，只要你錢夠。”
“當真？”江玉珂手肘撐在櫃臺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只要我錢夠，店裏的東西，就都可以買？”
“自然。”
“好。”
江玉珂笑容收斂，繞過櫃臺，一步步走到尹老板跟前。
尹老板比他高出許多，這樣靠近，帶著一種奇異的壓迫感。
尹老板沒有後退，低垂著眼皮看他，似乎在等他下一步動作。
江玉珂仰頭，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對視，店內明亮燈光落在他年輕稚嫩的臉上，照出眼中某種熾熱又孤註一擲的光芒。
然後在尹老板毫無防備的瞬間，江玉珂忽然踮起腳，在尹老板略顯錯愕的目光中，毫不猶豫擡起雙手，摟住對方的脖頸。
少年的手臂不算特別有力，身體因為墊腳而前傾，整個人貼在尹老板堅實的胸膛上，溫熱的氣息拂過尹老板頸側和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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