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娘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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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老娘鬥？
從“夢飛煙”那裏回來已經過了午時。
晁雲簡單用過了飯後，準備回自己的臥房休息。
旁邊的嬤嬤上前說道：“宮裏有太監來傳話，說皇上明天要召見小姐，請小姐準備一下。”
晁雲忽然想起剛進城時，周坤說皇上很忙的事。
金銀都已經給了，還有什麽非得見面說呢？
難不成還得做一回戲給群臣看嗎？
揣著一肚子的心事回到臥房，一擡頭，忽然看到懸在窗邊的一個風鈴。
非常小巧的一個，無聲地懸在那裏，卻仿佛是一把記憶的鑰匙，把從前那一幕幕溫馨的畫面全都扯了出來。
晁雲失神地盯著那風鈴看了半晌，驚訝地發現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但那些記憶卻象刻進了腦子裏，即使離開了這麽久，曾經的感覺依舊鮮活如初。
好象就發生在昨天，每次回想都格外清晰。
晁雲嘆了一口氣，掃了一眼這間又熟悉又陌生的臥房。
現在將軍府是回來了，但從前住在這裏的人除了自己再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連過去的老仆都不剩一個。
想想雪狼寨裏那些紅紅火火的日子，再看看眼前將軍府這般的冷冷清清。
果然有些寂寞。
將“赤月”放在床邊小幾上，拿起之前沒看完的一本劄記，翻了翻，卻沒有什麽心思繼續。
合衣躺在床上，伸手撫過紗幔上的流蘇，又從懷裏摸出燕九風送給她的那瓶雄黃粉把玩了半天，想著那些沒頭沒腦的心事，竟然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小姐！......小姐！！”
晁雲正睡得香，忽然被人吵醒，忍不住皺起眉頭睜開眼睛，豁然撞見綠袖一張大臉，離她只有寸餘，正一臉探究地看著她。
想想這些人背地裏的所作所為，不禁怒火中燒！
“我進府的時候就曾經說過，睡覺的臥房左近不允許任何人踏足，你是聾了嗎？誰讓你進來的？！”
綠袖一楞，原本想找個借口進來看看小姐的屋子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不讓任何人涉足，沒想到剛一進來就聽到晁雲一直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湊近前去想聽個仔細，卻不小心碰到了晁雲垂落的手臂，果然還是挨了晁雲一頓臭罵。
想編一個理由，話卻突然卡在了喉嚨裏，整個人突然變成了一個木頭樁子。
但這木頭樁子很快就恢覆了人氣，轉臉低聲下氣地小心說道：“小姐，你剛才......好象是魘著了。”
魘著了又怎樣？！
晁雲直視著她，一拍床板，“規矩定出來是做什麽用的？不守規矩的人我要她幹嘛？把嬤嬤叫來，把人給我領走！”
綠袖聽了倒吸一口涼氣！
“小姐你別動氣，我知道錯了，下次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饒過我這一回吧！我是在屋外聽見你一直在叫一個人的名字，我才不得已跑進來叫醒你的。”
竟然還在偷聽！
這個人不能留在身邊！
晁雲掃了一眼綠袖，忽然看到她露在裙外的繡花鞋上有一道明顯的蹭痕，於是毫不留情地問道：“回將軍府之後，趁著我睡著，你又去哪裏了？”
綠袖看著晁雲，一臉無辜地說道：“我哪裏也沒去，只在耳房裏做了些針線活。”
晁雲上下打量了綠袖一番，一聲嗤笑，“做針線活？那你的鞋面是在哪裏蹭上的紅漆？”
綠袖扭頭去看，不禁嚇了一跳，果然見自己的鞋面上蹭了一道明顯暗紅的漆！
心裏暗裏吃了一驚。
沒想到只是在宮門口拌了一跤，竟然弄出來這麽大一個紕漏。
急忙拿裙擺將鞋面掩住，嘴裏不斷地狡辯道：“我真的哪裏也沒去，只是不小心踩到了散落的胭脂而已！”
晁雲大怒！
“還敢在我面前撒謊？！來人吶！”
門被猛然推開，嬤嬤領著兩個丫鬟一臉正氣地走了進來。
“出什麽事了？小姐？”
一忽看到綠袖哭得跟個淚人似的，眼睛在綠袖和晁雲之間不由來回地掃著，沒弄明白綠袖這麽一個靈透的人到底做了什麽錯事，惹得家主如此大發雷霆。
“去把綠袖的胭脂盒拿來！”
嬤嬤聽了一楞！
胭脂盒？
但也不敢怠慢，馬上吩咐下去，很快有人將綠袖的胭脂盒拿了過來。
晁雲看也沒看，直接將那盒胭脂摔在了綠袖面前。
“你自己看看，這胭脂紅和你鞋面的紅是一種顏色嗎？你糊弄鬼呢？！還不給我從實招來！”
綠袖嚇得直抖，也顧不上心疼那剛到手的胭脂盒，“撲通”一下跪下來乞求道：“小姐，我真的哪裏也沒去，只是做針線活做得累了，在園子裏玩了一會，也不知在哪裏撚了一腳的紅泥......”
旁邊的嬤嬤一挺.身上前勸和道：“小姐請息怒。如果是綠袖做事不周全，你責罰她也就是了，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轉臉佯裝斥責綠袖道：“綠袖，你怎麽能看到小姐睡著了，就偷著跑出去玩得忘了本分？還用什麽理由，這就該罰！”
綠袖明明知道嬤嬤在護她，心裏還是感覺委屈，又擔心晁雲看出端倪，又害怕晁雲真把她趕走，吶吶道：“我......我......”
晁雲知道是問不出什麽的，這次也只是借著綠袖立威。
於是也順著嬤嬤說道：“我知道你跑出去玩了，如此不盡心我要你做甚？拖下去打十個板子，罰一個月的月銀，如若再有下次，直接讓人牙子領走！”
綠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口一個“小姐”地被人拖走了。
晁雲還是不解氣，看著那嬤嬤說道：“你身為管教嬤嬤卻任其職不盡其責，放任自流，就是一個管教不嚴的罪，一並罰一個月的月銀！”
嬤嬤沒想到因為一個綠袖，自己也跟著遭殃，連連暗叫晦氣！
那邊晁雲繼續說道：“綠袖遇事偷懶耍滑，敷衍塞責，如此不盡心放在身邊反遭累贅，打發去做其它事吧。我這裏不用人服侍，耳房也不必放人，每天晨昏兩次過來回事，有事的時候自然會吩咐，其它的時候任何人不得出入這裏，都記下了麽？！”
嬤嬤看著晁雲這淩厲的氣勢，這條分縷析的樁樁件件，就象一個主持過多年家事的家主，哪還敢回嘴，趕緊應下。要不是因為晁雲又交待了些其它的事，嬤嬤都恨不得腳底抹油，就地土遁！
小姐這沾火就著的脾氣，她可不敢招.惹！
況且月銀也被罰沒了，還被綠袖連累，可她有什麽辦法！
姑且忍著些吧，等什麽時候辦完了皇差，她一定要第一個跳出來指著這個沒見識的土包子狠狠罵一通，好好地洩一洩這心頭的郁氣！
其實就是一個鄉巴佬，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就變成了鳳凰，一只禿尾巴的雞而已，還真把自己當成了皇親國戚！
還想跟老娘鬥，我借你幾百個心眼你都不是老娘的對手！
呸！
嬤嬤在心裏一通暗罵，感覺郁悶舒緩不少，仿佛晁雲已經被她罵得了無生趣，象那些小丫鬟一樣啞然失色，擡不起頭來。
心裏雖在罵，那嘴上卻說著極其誠懇的話。
“小姐你消消氣，都是老奴的錯，料事不周，老奴自當領罰。小姐交待的事老奴都記下了，你放心吧，再不會出錯的。”
說完連連鞠躬，倒退著出了屋門。
晁雲解決了身邊的小探子，心情舒暢，躺回床上盯著棚頂又發了回呆。
晚飯結束後，晁雲故意在園中又逛了半天，走到角門的時候，看到有把大鎖從裏面將門鎖住。
晁雲忽然想起在流芳樓裏開鎖的一段趣事，暗自笑了一回，稍一停留，轉身便回了臥房。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戌時三刻，窗外一片沈寂。
一道黑影輕巧地穿過宅院，很快掩進了門旁的海棠樹影裏。
極輕的叩門聲剛一響起，面前的屋門便被無聲地打開，月光映出晁雲一張素淡的笑臉。
“二當家的！”
晁雲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退後一步將人讓進屋裏，反手又將門掩住，指著身後八仙桌上的一堆金銀珠寶，“都在這裏，拿個口袋裝了吧，帶給燕山王。”
郭郊原本以為是什麽重要消息要送回寨中，沒想到是一堆金銀珠寶，驚喜地道：“二當家的，這是哪裏弄來的？”
晁雲淡聲一笑，含混地答道：“都是那南楚的皇帝老兒和一些朝臣送的，你只管拿回去，中秋了，多買些酒肉，給兄弟們補補身.子。”
郭郊忍不住讚嘆道：“二當家的，離得這麽遠，你還惦記著兄弟們！可是將軍府裏一日三餐，吃穿用度，哪一件也少不了銀子，你總得留下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晁雲擺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不用擔心，我餓不死的，將軍府也不是久住之地，那皇帝老兒遲早會發難，這些東西放在這裏反遭累贅。”
好象想起了什麽事，晁雲朝門口看了看，忽然又問道：“我來京都這一路上遇到很多流民，都是從北方往南逃難的，是不是我們已經收覆了北境？”
“二當家的，原來你不知道？”郭郊一臉興奮地說道，“北方早就已經被我們拿下來了，南邊也攻下了兩座城池。清水城和昌州都是我們的地界了，現在是南北夾擊，要不了多久便會打到這裏來。”
說著話，從懷裏摸出一封書信遞給晁雲。
“這是燕山王派人轉來的，說是一定要交給二當家的。”
晁雲一聲輕笑。
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二當家的親啟。
算了算時間，和燕九風分開也已經近兩個月了。
晁雲攥著書信忍不住問道：“清水城是歲貢重鎮，抵抗得狠嗎？”
一聽這話，郭郊頓時兩眼放光，滔滔不絕。
“那姚子仁哪有心思抵抗，都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城破之日，他扮成流民想混出城去，結果被識破，逃跑中被亂馬踩踏而死。我們很快便拿下了清水城。貼了安撫告示，一天也沒耽擱便跟著燕山王一路北上，直奔昌州。”
晁雲了然一笑。
“李康明和我們拉扯了很久，後來燕山王用了調虎離山計，將李康明引到青砂山裏，阻斷緩軍，後面讓張誠張禮兩兄弟點燃了糧倉，城裏又有我們的人，裏應外合，李康明內無糧草、外無援兵，內外交困，軍心散亂，潰不成軍，後來昌州不攻自破。”
“李康明投降了？！”晁雲很意外。
郭郊長嘆口氣，搖搖頭，“李康明拔劍自刎了......我們沖上去救他，可惜他去意已決，來不及了。”
晁雲驚得好半天沒有說話。
想當初李康明站在樹下，直言不諱、慷慨陳詞的畫面好象就在眼前——“......老夫一定會讓你看到一個邊關安寧、人壽年豐的昌明盛世！”
這樣一位忠肝義膽的老將軍都被逼到內無糧草、外無援兵的境地，可見南楚朝廷是多麽人浮於事，愚蠢無能！
心裏一陣唏噓。
感嘆了一回，也送走了郭郊。
晁雲挑起燭火，慢慢將手裏的書信展開，投眼處是非常工整的小楷，上面寫道：“雲兒：見字如晤......”
一宿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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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夢飛煙”那裏回來已經過了午時。
晁雲簡單用過了飯後，準備回自己的臥房休息。
旁邊的嬤嬤上前說道：“宮裏有太監來傳話，說皇上明天要召見小姐，請小姐準備一下。”
晁雲忽然想起剛進城時，周坤說皇上很忙的事。
金銀都已經給了，還有什麽非得見面說呢？
難不成還得做一回戲給群臣看嗎？
揣著一肚子的心事回到臥房，一擡頭，忽然看到懸在窗邊的一個風鈴。
非常小巧的一個，無聲地懸在那裏，卻仿佛是一把記憶的鑰匙，把從前那一幕幕溫馨的畫面全都扯了出來。
晁雲失神地盯著那風鈴看了半晌，驚訝地發現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但那些記憶卻象刻進了腦子裏，即使離開了這麽久，曾經的感覺依舊鮮活如初。
好象就發生在昨天，每次回想都格外清晰。
晁雲嘆了一口氣，掃了一眼這間又熟悉又陌生的臥房。
現在將軍府是回來了，但從前住在這裏的人除了自己再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連過去的老仆都不剩一個。
想想雪狼寨裏那些紅紅火火的日子，再看看眼前將軍府這般的冷冷清清。
果然有些寂寞。
將“赤月”放在床邊小幾上，拿起之前沒看完的一本劄記，翻了翻，卻沒有什麽心思繼續。
合衣躺在床上，伸手撫過紗幔上的流蘇，又從懷裏摸出燕九風送給她的那瓶雄黃粉把玩了半天，想著那些沒頭沒腦的心事，竟然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小姐！......小姐！！”
晁雲正睡得香，忽然被人吵醒，忍不住皺起眉頭睜開眼睛，豁然撞見綠袖一張大臉，離她只有寸餘，正一臉探究地看著她。
想想這些人背地裏的所作所為，不禁怒火中燒！
“我進府的時候就曾經說過，睡覺的臥房左近不允許任何人踏足，你是聾了嗎？誰讓你進來的？！”
綠袖一楞，原本想找個借口進來看看小姐的屋子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不讓任何人涉足，沒想到剛一進來就聽到晁雲一直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湊近前去想聽個仔細，卻不小心碰到了晁雲垂落的手臂，果然還是挨了晁雲一頓臭罵。
想編一個理由，話卻突然卡在了喉嚨裏，整個人突然變成了一個木頭樁子。
但這木頭樁子很快就恢覆了人氣，轉臉低聲下氣地小心說道：“小姐，你剛才......好象是魘著了。”
魘著了又怎樣？！
晁雲直視著她，一拍床板，“規矩定出來是做什麽用的？不守規矩的人我要她幹嘛？把嬤嬤叫來，把人給我領走！”
綠袖聽了倒吸一口涼氣！
“小姐你別動氣，我知道錯了，下次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饒過我這一回吧！我是在屋外聽見你一直在叫一個人的名字，我才不得已跑進來叫醒你的。”
竟然還在偷聽！
這個人不能留在身邊！
晁雲掃了一眼綠袖，忽然看到她露在裙外的繡花鞋上有一道明顯的蹭痕，於是毫不留情地問道：“回將軍府之後，趁著我睡著，你又去哪裏了？”
綠袖看著晁雲，一臉無辜地說道：“我哪裏也沒去，只在耳房裏做了些針線活。”
晁雲上下打量了綠袖一番，一聲嗤笑，“做針線活？那你的鞋面是在哪裏蹭上的紅漆？”
綠袖扭頭去看，不禁嚇了一跳，果然見自己的鞋面上蹭了一道明顯暗紅的漆！
心裏暗裏吃了一驚。
沒想到只是在宮門口拌了一跤，竟然弄出來這麽大一個紕漏。
急忙拿裙擺將鞋面掩住，嘴裏不斷地狡辯道：“我真的哪裏也沒去，只是不小心踩到了散落的胭脂而已！”
晁雲大怒！
“還敢在我面前撒謊？！來人吶！”
門被猛然推開，嬤嬤領著兩個丫鬟一臉正氣地走了進來。
“出什麽事了？小姐？”
一忽看到綠袖哭得跟個淚人似的，眼睛在綠袖和晁雲之間不由來回地掃著，沒弄明白綠袖這麽一個靈透的人到底做了什麽錯事，惹得家主如此大發雷霆。
“去把綠袖的胭脂盒拿來！”
嬤嬤聽了一楞！
胭脂盒？
但也不敢怠慢，馬上吩咐下去，很快有人將綠袖的胭脂盒拿了過來。
晁雲看也沒看，直接將那盒胭脂摔在了綠袖面前。
“你自己看看，這胭脂紅和你鞋面的紅是一種顏色嗎？你糊弄鬼呢？！還不給我從實招來！”
綠袖嚇得直抖，也顧不上心疼那剛到手的胭脂盒，“撲通”一下跪下來乞求道：“小姐，我真的哪裏也沒去，只是做針線活做得累了，在園子裏玩了一會，也不知在哪裏撚了一腳的紅泥......”
旁邊的嬤嬤一挺.身上前勸和道：“小姐請息怒。如果是綠袖做事不周全，你責罰她也就是了，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轉臉佯裝斥責綠袖道：“綠袖，你怎麽能看到小姐睡著了，就偷著跑出去玩得忘了本分？還用什麽理由，這就該罰！”
綠袖明明知道嬤嬤在護她，心裏還是感覺委屈，又擔心晁雲看出端倪，又害怕晁雲真把她趕走，吶吶道：“我......我......”
晁雲知道是問不出什麽的，這次也只是借著綠袖立威。
於是也順著嬤嬤說道：“我知道你跑出去玩了，如此不盡心我要你做甚？拖下去打十個板子，罰一個月的月銀，如若再有下次，直接讓人牙子領走！”
綠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口一個“小姐”地被人拖走了。
晁雲還是不解氣，看著那嬤嬤說道：“你身為管教嬤嬤卻任其職不盡其責，放任自流，就是一個管教不嚴的罪，一並罰一個月的月銀！”
嬤嬤沒想到因為一個綠袖，自己也跟著遭殃，連連暗叫晦氣！
那邊晁雲繼續說道：“綠袖遇事偷懶耍滑，敷衍塞責，如此不盡心放在身邊反遭累贅，打發去做其它事吧。我這裏不用人服侍，耳房也不必放人，每天晨昏兩次過來回事，有事的時候自然會吩咐，其它的時候任何人不得出入這裏，都記下了麽？！”
嬤嬤看著晁雲這淩厲的氣勢，這條分縷析的樁樁件件，就象一個主持過多年家事的家主，哪還敢回嘴，趕緊應下。要不是因為晁雲又交待了些其它的事，嬤嬤都恨不得腳底抹油，就地土遁！
小姐這沾火就著的脾氣，她可不敢招.惹！
況且月銀也被罰沒了，還被綠袖連累，可她有什麽辦法！
姑且忍著些吧，等什麽時候辦完了皇差，她一定要第一個跳出來指著這個沒見識的土包子狠狠罵一通，好好地洩一洩這心頭的郁氣！
其實就是一個鄉巴佬，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就變成了鳳凰，一只禿尾巴的雞而已，還真把自己當成了皇親國戚！
還想跟老娘鬥，我借你幾百個心眼你都不是老娘的對手！
呸！
嬤嬤在心裏一通暗罵，感覺郁悶舒緩不少，仿佛晁雲已經被她罵得了無生趣，象那些小丫鬟一樣啞然失色，擡不起頭來。
心裏雖在罵，那嘴上卻說著極其誠懇的話。
“小姐你消消氣，都是老奴的錯，料事不周，老奴自當領罰。小姐交待的事老奴都記下了，你放心吧，再不會出錯的。”
說完連連鞠躬，倒退著出了屋門。
晁雲解決了身邊的小探子，心情舒暢，躺回床上盯著棚頂又發了回呆。
晚飯結束後，晁雲故意在園中又逛了半天，走到角門的時候，看到有把大鎖從裏面將門鎖住。
晁雲忽然想起在流芳樓裏開鎖的一段趣事，暗自笑了一回，稍一停留，轉身便回了臥房。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戌時三刻，窗外一片沈寂。
一道黑影輕巧地穿過宅院，很快掩進了門旁的海棠樹影裏。
極輕的叩門聲剛一響起，面前的屋門便被無聲地打開，月光映出晁雲一張素淡的笑臉。
“二當家的！”
晁雲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退後一步將人讓進屋裏，反手又將門掩住，指著身後八仙桌上的一堆金銀珠寶，“都在這裏，拿個口袋裝了吧，帶給燕山王。”
郭郊原本以為是什麽重要消息要送回寨中，沒想到是一堆金銀珠寶，驚喜地道：“二當家的，這是哪裏弄來的？”
晁雲淡聲一笑，含混地答道：“都是那南楚的皇帝老兒和一些朝臣送的，你只管拿回去，中秋了，多買些酒肉，給兄弟們補補身.子。”
郭郊忍不住讚嘆道：“二當家的，離得這麽遠，你還惦記著兄弟們！可是將軍府裏一日三餐，吃穿用度，哪一件也少不了銀子，你總得留下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晁雲擺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不用擔心，我餓不死的，將軍府也不是久住之地，那皇帝老兒遲早會發難，這些東西放在這裏反遭累贅。”
好象想起了什麽事，晁雲朝門口看了看，忽然又問道：“我來京都這一路上遇到很多流民，都是從北方往南逃難的，是不是我們已經收覆了北境？”
“二當家的，原來你不知道？”郭郊一臉興奮地說道，“北方早就已經被我們拿下來了，南邊也攻下了兩座城池。清水城和昌州都是我們的地界了，現在是南北夾擊，要不了多久便會打到這裏來。”
說著話，從懷裏摸出一封書信遞給晁雲。
“這是燕山王派人轉來的，說是一定要交給二當家的。”
晁雲一聲輕笑。
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二當家的親啟。
算了算時間，和燕九風分開也已經近兩個月了。
晁雲攥著書信忍不住問道：“清水城是歲貢重鎮，抵抗得狠嗎？”
一聽這話，郭郊頓時兩眼放光，滔滔不絕。
“那姚子仁哪有心思抵抗，都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城破之日，他扮成流民想混出城去，結果被識破，逃跑中被亂馬踩踏而死。我們很快便拿下了清水城。貼了安撫告示，一天也沒耽擱便跟著燕山王一路北上，直奔昌州。”
晁雲了然一笑。
“李康明和我們拉扯了很久，後來燕山王用了調虎離山計，將李康明引到青砂山裏，阻斷緩軍，後面讓張誠張禮兩兄弟點燃了糧倉，城裏又有我們的人，裏應外合，李康明內無糧草、外無援兵，內外交困，軍心散亂，潰不成軍，後來昌州不攻自破。”
“李康明投降了？！”晁雲很意外。
郭郊長嘆口氣，搖搖頭，“李康明拔劍自刎了......我們沖上去救他，可惜他去意已決，來不及了。”
晁雲驚得好半天沒有說話。
想當初李康明站在樹下，直言不諱、慷慨陳詞的畫面好象就在眼前——“......老夫一定會讓你看到一個邊關安寧、人壽年豐的昌明盛世！”
這樣一位忠肝義膽的老將軍都被逼到內無糧草、外無援兵的境地，可見南楚朝廷是多麽人浮於事，愚蠢無能！
心裏一陣唏噓。
感嘆了一回，也送走了郭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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