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柳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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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柳美人
綠袖的心思還在手裏的粉盒和錦帕上，乍一聽到晁雲來問，慌忙神識歸位，擡頭一看，不由楞住！
躑躅了半天才皺著眉頭小聲勸道：“小姐，那不是你這種身份的人應該去的地方。”
晁雲覺得奇怪，轉頭看著綠袖，“為什麽？難道這裏是青樓？”
晁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綠袖匆忙拽到了一邊。
綠袖小心地看看四周，見無人關註，這才有些尷尬地低聲說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小姐，那是京都著名的煙柳美人‘夢飛煙’的私宅。只有那些達官貴人或者朝廷的新貴才有機會一見真顏，平常人家她是不見的，何況你還是一個女兒家！”
一聽到“夢飛煙”三個字，晁雲突然想起來春娘的那番話：只是依照著我的容貌做成面具，配給各地的‘花細’......
晁雲忽然來了興致，盯著那華美的門楣，狀似輕松地說道：“真的有那麽美麽？我過去看看。”
說完，擡腳便往走。
綠袖著急起來，“哎呀，小姐，你是個年輕女子，讓別人看到如何是好，成何體統呀！”
晁雲哪管這些。
等綠袖想要拉人的時候，晁雲已經提著“赤月”一腳踏進了“夢飛煙”的大門。
急得綠袖直跺腳，好在因為要出門，也隨著晁雲穿了件青布短褂，這時也真是無奈，只得硬著頭皮跟進了門去。
門口迎出個壯漢，一身靛藍短打，腰間革帶上纏著一串黃銅鑰匙串。
還沒說話，便上下打量起晁雲來，那眼裏的輕蔑好象一塊石頭一樣甩在人臉上。
“請問少俠，可是來玩的嗎？”
晁雲瞥了他一眼，也不廢話，直接從懷裏摸了個銀裸子丟過去。
那漢子接過去，眼底一亮，馬上堆起一個了然的笑，一臉謙恭地在前面引路道：“公子這邊請。”
轉過了影壁，放眼一望，這亭臺樓閣、曲池游廊果然美不勝收。
怎麽看怎麽覺得和南平城裏小陌住的“劉府”頗有些相似，不過是這庭院更深些，花草也更繁密些而已。
一路走，一路瞧，穿過庭院，晁雲很快被引向了一個小閣樓。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鬟從裏面走出來，明眸皓齒的，笑瞇瞇地上前對著晁雲福了福，軟聲叫道：“公子裏面請。”
晁雲也沒客氣，跟著那小丫鬟進了門，再一望才知道自己見識多麽短淺。
這滿眼的珠翠寶器、珍珠瑪瑙，好象不值銀子似的，隨處可見，甚至一個小小的茶盞都是鑲金帶銀的，更別說那些東坡大字、魏武文章，簡直金堆玉徹的一般，無一處不彰顯其奢華雅致。
香煙裊裊、琴瑟悠悠。
來這裏的人果然非富即貴，再看晁雲兩人，反倒象是一對侍從來錯了地方。
小丫鬟將晁雲引進一個單獨的隔間，又給晁雲沏了盞清茶，之後便站在旁邊笑吟吟地等著。
晁雲聽春娘講過一些舊事，知道這裏面的規矩，從懷裏又摸出個銀裸子，剛想給那小丫鬟，綠袖在旁邊不幹了。
見一個就給一個銀裸子，這一個一個地給出去，家裏就算有座金山恐怕都不夠送人的。
“你們家的姑娘呢？怎麽不出來見客！”綠袖冷著臉在旁邊說道。
晁雲本來也在想這件事，一聽綠袖如此說，手上往回一縮。
“是啊，怎麽不見‘夢飛煙’夢姑娘？”
小丫鬟正想接過銀裸子，沒承想被綠袖攪了好事，心升怨憤，瞥了一眼綠袖，剛想要說話，隔間外突然傳來一陣誇張的笑聲。
“哈哈哈......哎呀呀，這是哪裏話來，才一轉身的功夫，竟然不知道有貴客臨門，真是罪過，罪過呀！”
珠簾一響，一個穿金戴銀，插花抹粉的半老徐娘一步三搖地擠了進來。
晁雲沒看清別的，只看到她腳上穿著雙翠綠翠綠的繡花鞋，鞋面上還墜著一個金絲絨球，一路左顫右顫，似墜非墜，顫得人眼暈，真想將它一把揪下來。
小丫鬟見了那女子，趕緊退後一步，低眉垂首地立在一邊，溫軟地稱了聲：“媽媽。”
那老鴇只當沒聽見，飛快地打量了一下晁雲。
“哎喲，我們這裏難得來一個如此清俊的小哥，請問小哥是想聽曲還是只喝杯清茶呀？”
晁雲搖頭，“我們既不聽曲，也不喝茶，只是來會一會這京都第一美人——夢飛煙。”
那老鴇聽了這話，掃了一眼晁雲手裏的小銀裸子，突然斂了笑，眼裏浮起一抹明顯的輕蔑。
“不是我欠恭敬，來我們這裏的，誰不是想一窺我家姑娘真顏？但我們姑娘只有一個身.子，恐怕招待不了這所有的人，所以......”
晁雲不等她說完，慢慢收起了小銀裸子，從腰間直接摸出個墨玉的腰牌輕輕點在了四方桌上。
看著老鴇，也不說話。
老鴇掃了一眼腰牌中間那個端正的“穆”字，突然瞪大了眼睛！
馬上斂起神色，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吞下一口氣，低下.身.子極盡諂媚地說道：“大水沖了龍王廟，想不到來的是自家人。”
一邊吩咐小丫鬟道：“快去看看小姐有沒有閑暇，若是得了空，還請過來斟上一盞清茶。”
小丫鬟答應了一聲，匆匆退下。
不過片刻的功夫，珠簾又一響，晁雲還沒等回身去看，先聞到一縷清雅的暗香。
未聞其聲，滿堂的喧囂先自低了下去，眼看著那一道纖細的身影自簾外款款而來。
臉上雖蒙著面紗，但那面紗之下熟悉的面容還是讓晁雲小小地吃了一驚。
果然如春娘所說，是用了她的容貌做成的面具，但這面具實在妥貼，就算春娘站在這裏，恐怕也難分真假。
輕衫薄袖，雲鬢楚腰。
尤其是她的那雙眼睛，仿佛未償世事般澄澈清透，沒有一絲雜染，幹凈得好象一泓深潭，清冽純凈，只是那麽不經意地掠過眾人，就仿佛將萬千星辰甩手投進了每一位恩客心裏。
讓人不由心口一窒！
眾裏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①
若不是看過了盛裝之下風華絕代的春娘，眼前之人堪堪稱得上是絕色。
老鴇看了看晁雲，又看了看“夢飛煙”，知道有些事自己不便參與，於是讓旁邊的小丫鬟換了一個白玉的茶盞，又囑咐了幾句“夢飛煙”，便一掀珠簾，領著幾個丫鬟先自離開了。
晁雲上下打量著“夢飛煙”只是陰測測地笑，也不說話。
那“夢飛煙”被看得有些局促，上前給晁雲恭恭敬敬地敬了一盞茶，然後退後半步小心地窺著晁雲的臉色。
晁雲拿起茶盞淺淺地抿了一口，掃了“夢飛煙”一眼，突然將茶盞擲在桌上，冷冷地道：“知道我是來幹什麽的，就自己說吧！”
“夢飛煙”聽老鴇說寨主派人來找她，心裏本來就發虛，再看晁雲這不怒自威的模樣，魂都差點飛了，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下來，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一開口便慌張地說道：“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請寨主不要責罰。”
把綠袖嚇了一跳！
那聲音竟然是個男子！
就聽晁雲淡淡地問道：“哪裏錯了？”
“夢飛煙”抖著聲音怯怯地說道：“之前一個恩客敬酒，我原有些酒意，便不願喝.....”
晁雲看著她卻不依不饒，“還有呢？”
“還有......”“夢飛煙”努力喘了口氣，低低地回道：“還有便是員外郎給的五百兩銀票讓我私藏在了袖裏......”
說著話，哆哆.嗦嗦地從袖裏摸出一張銀票，雙手遞給了晁雲。
晁雲接過去撇了一眼，收回懷中，慢慢問道：“就這些？”
“夢飛煙”窺著晁雲的臉色，回想自己這段時間的行徑，實在想不出還做過什麽大逆不道的事。
也不管“夢飛煙”一臉的怔楞，晁雲兀自站起身來走到旁邊的多寶閣前，拿起一個玉如意在手裏把玩著，餘光一瞥，突然看到旁邊的琴架上有一個小巧別致的錦袋。
緩步走過去，將裏面的東西抽出來半分，一看，果然是慕容夫人做的冰蠶絲的琴弦，連那抹特別的藥香都一模一樣！
晁雲放下琴弦，指尖在琴案上點了點，輕描淡寫地問道：“你擅自洩露寨主的行蹤，難不成還要其它人為你抵這個債嗎？”
說罷，緩緩轉身，威嚴地掃向“夢飛煙”。
“夢飛煙”聽了這話突然擡起頭，一臉絕望地看著晁雲。
“絕無此事，我連府門朝哪裏開都不知道，怎麽可能......而且我扮這個‘夢飛煙’也不過才半月有餘......”
“還想抵賴！”晁雲一臉怒意地喝斥他道，“你前日對那恩客說了什麽？今早寨主的車駕便在清安街口遭了埋伏，還說與你無關？！”
“夢飛煙”身.子一歪跌坐到地上，突然爬過來扯住晁雲的衣襟急急地辯解道：“冤枉呀，我只知道每日有送新鮮瓜果的人從永樂坊東側出入，門上懸著‘劉府’的燈籠，其它一概不知呀！......”
晁雲暗自點點頭，抽回衣袖，站起身來，不動聲色地說道：“果真不是你？”
“夢飛煙”拼命搖頭，滿臉乞求。
“真不是我，請寨主明查！”
晁雲似乎想了想，又看了看地上的人。
“起來吧。我只管來問詢，既然不是你也管好自己的嘴，知道不知道的都不要亂講，知道麽？”
“夢飛煙”一楞，沒想到穆林城就這麽放過了他，轉憂為喜，趕緊磕頭應下。
晁雲不想再遇上穆金，又交待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綠袖跟在後面看得一頭霧水。
等出了“夢飛煙”的府門，馬上象個小蜜蜂似的纏上了晁雲。
“小姐，他們是什麽人？為什麽那麽怕你？”
晁雲就等著她來問！
晁雲瞥了她一眼，狀似平靜地說道：“他們怕的不是我，是一個叫穆林城的人。你別看他們一個個嬌嬌弱弱，其實都是穆林城養的私兵。”
綠袖瞬間瞪大的眼睛，“養的私兵？”
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晁雲點點頭，“他們有很多人，各行其事，暗地裏做著殺人越貨、偷煉寒冰石的勾當。而且還能象‘夢飛煙’這樣到處打探消息。放眼整個南楚，也沒有幾個人象穆林城這般有恃無恐。”
臨了，又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這個穆林城不簡單吶。”
聽得綠袖激動得直搓手！
沒想到這才幾天的功夫，就讓她挖到這麽驚人的消息，那管事的公公聽了一定會嘉獎她。
“那你怎麽知道‘夢飛煙’是男子假扮的？”
晁雲道：“臉上抹再多的胭脂，腰勒得再細，那手還是一雙男子的手，如何變得纖細如水蔥似的？何況他雖身材窈窕，卻步履沈重，哪象一個輕盈的妙齡少女？”
綠袖仔細回想了一下，好象的確如此，難怪“夢飛煙”的手一直藏在袖子裏，將露未露，以為是風情使然，原來竟是李代桃僵。
“小姐，那你是怎麽知道‘夢飛煙’做錯了事？”
“我當然不知道，不過這種紙醉金迷的地方，總會讓人心生浮躁，不用去問，只要一詐，他們自然就會原形畢露。”
“那你這塊玉牌是哪裏得來的？”
晁雲莫測高深地一笑，“自然是有人送給我的......你問夠了麽？！”
綠袖見過嬤嬤被罵，只嚇得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
但是她實在是太興奮了，恨不得現在就跑去宮裏，把今天聽到的一切都向那管事的太監好好述說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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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袖的心思還在手裏的粉盒和錦帕上，乍一聽到晁雲來問，慌忙神識歸位，擡頭一看，不由楞住！
躑躅了半天才皺著眉頭小聲勸道：“小姐，那不是你這種身份的人應該去的地方。”
晁雲覺得奇怪，轉頭看著綠袖，“為什麽？難道這裏是青樓？”
晁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綠袖匆忙拽到了一邊。
綠袖小心地看看四周，見無人關註，這才有些尷尬地低聲說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小姐，那是京都著名的煙柳美人‘夢飛煙’的私宅。只有那些達官貴人或者朝廷的新貴才有機會一見真顏，平常人家她是不見的，何況你還是一個女兒家！”
一聽到“夢飛煙”三個字，晁雲突然想起來春娘的那番話：只是依照著我的容貌做成面具，配給各地的‘花細’......
晁雲忽然來了興致，盯著那華美的門楣，狀似輕松地說道：“真的有那麽美麽？我過去看看。”
說完，擡腳便往走。
綠袖著急起來，“哎呀，小姐，你是個年輕女子，讓別人看到如何是好，成何體統呀！”
晁雲哪管這些。
等綠袖想要拉人的時候，晁雲已經提著“赤月”一腳踏進了“夢飛煙”的大門。
急得綠袖直跺腳，好在因為要出門，也隨著晁雲穿了件青布短褂，這時也真是無奈，只得硬著頭皮跟進了門去。
門口迎出個壯漢，一身靛藍短打，腰間革帶上纏著一串黃銅鑰匙串。
還沒說話，便上下打量起晁雲來，那眼裏的輕蔑好象一塊石頭一樣甩在人臉上。
“請問少俠，可是來玩的嗎？”
晁雲瞥了他一眼，也不廢話，直接從懷裏摸了個銀裸子丟過去。
那漢子接過去，眼底一亮，馬上堆起一個了然的笑，一臉謙恭地在前面引路道：“公子這邊請。”
轉過了影壁，放眼一望，這亭臺樓閣、曲池游廊果然美不勝收。
怎麽看怎麽覺得和南平城裏小陌住的“劉府”頗有些相似，不過是這庭院更深些，花草也更繁密些而已。
一路走，一路瞧，穿過庭院，晁雲很快被引向了一個小閣樓。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鬟從裏面走出來，明眸皓齒的，笑瞇瞇地上前對著晁雲福了福，軟聲叫道：“公子裏面請。”
晁雲也沒客氣，跟著那小丫鬟進了門，再一望才知道自己見識多麽短淺。
這滿眼的珠翠寶器、珍珠瑪瑙，好象不值銀子似的，隨處可見，甚至一個小小的茶盞都是鑲金帶銀的，更別說那些東坡大字、魏武文章，簡直金堆玉徹的一般，無一處不彰顯其奢華雅致。
香煙裊裊、琴瑟悠悠。
來這裏的人果然非富即貴，再看晁雲兩人，反倒象是一對侍從來錯了地方。
小丫鬟將晁雲引進一個單獨的隔間，又給晁雲沏了盞清茶，之後便站在旁邊笑吟吟地等著。
晁雲聽春娘講過一些舊事，知道這裏面的規矩，從懷裏又摸出個銀裸子，剛想給那小丫鬟，綠袖在旁邊不幹了。
見一個就給一個銀裸子，這一個一個地給出去，家裏就算有座金山恐怕都不夠送人的。
“你們家的姑娘呢？怎麽不出來見客！”綠袖冷著臉在旁邊說道。
晁雲本來也在想這件事，一聽綠袖如此說，手上往回一縮。
“是啊，怎麽不見‘夢飛煙’夢姑娘？”
小丫鬟正想接過銀裸子，沒承想被綠袖攪了好事，心升怨憤，瞥了一眼綠袖，剛想要說話，隔間外突然傳來一陣誇張的笑聲。
“哈哈哈......哎呀呀，這是哪裏話來，才一轉身的功夫，竟然不知道有貴客臨門，真是罪過，罪過呀！”
珠簾一響，一個穿金戴銀，插花抹粉的半老徐娘一步三搖地擠了進來。
晁雲沒看清別的，只看到她腳上穿著雙翠綠翠綠的繡花鞋，鞋面上還墜著一個金絲絨球，一路左顫右顫，似墜非墜，顫得人眼暈，真想將它一把揪下來。
小丫鬟見了那女子，趕緊退後一步，低眉垂首地立在一邊，溫軟地稱了聲：“媽媽。”
那老鴇只當沒聽見，飛快地打量了一下晁雲。
“哎喲，我們這裏難得來一個如此清俊的小哥，請問小哥是想聽曲還是只喝杯清茶呀？”
晁雲搖頭，“我們既不聽曲，也不喝茶，只是來會一會這京都第一美人——夢飛煙。”
那老鴇聽了這話，掃了一眼晁雲手裏的小銀裸子，突然斂了笑，眼裏浮起一抹明顯的輕蔑。
“不是我欠恭敬，來我們這裏的，誰不是想一窺我家姑娘真顏？但我們姑娘只有一個身.子，恐怕招待不了這所有的人，所以......”
晁雲不等她說完，慢慢收起了小銀裸子，從腰間直接摸出個墨玉的腰牌輕輕點在了四方桌上。
看著老鴇，也不說話。
老鴇掃了一眼腰牌中間那個端正的“穆”字，突然瞪大了眼睛！
馬上斂起神色，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吞下一口氣，低下.身.子極盡諂媚地說道：“大水沖了龍王廟，想不到來的是自家人。”
一邊吩咐小丫鬟道：“快去看看小姐有沒有閑暇，若是得了空，還請過來斟上一盞清茶。”
小丫鬟答應了一聲，匆匆退下。
不過片刻的功夫，珠簾又一響，晁雲還沒等回身去看，先聞到一縷清雅的暗香。
未聞其聲，滿堂的喧囂先自低了下去，眼看著那一道纖細的身影自簾外款款而來。
臉上雖蒙著面紗，但那面紗之下熟悉的面容還是讓晁雲小小地吃了一驚。
果然如春娘所說，是用了她的容貌做成的面具，但這面具實在妥貼，就算春娘站在這裏，恐怕也難分真假。
輕衫薄袖，雲鬢楚腰。
尤其是她的那雙眼睛，仿佛未償世事般澄澈清透，沒有一絲雜染，幹凈得好象一泓深潭，清冽純凈，只是那麽不經意地掠過眾人，就仿佛將萬千星辰甩手投進了每一位恩客心裏。
讓人不由心口一窒！
眾裏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①
若不是看過了盛裝之下風華絕代的春娘，眼前之人堪堪稱得上是絕色。
老鴇看了看晁雲，又看了看“夢飛煙”，知道有些事自己不便參與，於是讓旁邊的小丫鬟換了一個白玉的茶盞，又囑咐了幾句“夢飛煙”，便一掀珠簾，領著幾個丫鬟先自離開了。
晁雲上下打量著“夢飛煙”只是陰測測地笑，也不說話。
那“夢飛煙”被看得有些局促，上前給晁雲恭恭敬敬地敬了一盞茶，然後退後半步小心地窺著晁雲的臉色。
晁雲拿起茶盞淺淺地抿了一口，掃了“夢飛煙”一眼，突然將茶盞擲在桌上，冷冷地道：“知道我是來幹什麽的，就自己說吧！”
“夢飛煙”聽老鴇說寨主派人來找她，心裏本來就發虛，再看晁雲這不怒自威的模樣，魂都差點飛了，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下來，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一開口便慌張地說道：“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請寨主不要責罰。”
把綠袖嚇了一跳！
那聲音竟然是個男子！
就聽晁雲淡淡地問道：“哪裏錯了？”
“夢飛煙”抖著聲音怯怯地說道：“之前一個恩客敬酒，我原有些酒意，便不願喝.....”
晁雲看著她卻不依不饒，“還有呢？”
“還有......”“夢飛煙”努力喘了口氣，低低地回道：“還有便是員外郎給的五百兩銀票讓我私藏在了袖裏......”
說著話，哆哆.嗦嗦地從袖裏摸出一張銀票，雙手遞給了晁雲。
晁雲接過去撇了一眼，收回懷中，慢慢問道：“就這些？”
“夢飛煙”窺著晁雲的臉色，回想自己這段時間的行徑，實在想不出還做過什麽大逆不道的事。
也不管“夢飛煙”一臉的怔楞，晁雲兀自站起身來走到旁邊的多寶閣前，拿起一個玉如意在手裏把玩著，餘光一瞥，突然看到旁邊的琴架上有一個小巧別致的錦袋。
緩步走過去，將裏面的東西抽出來半分，一看，果然是慕容夫人做的冰蠶絲的琴弦，連那抹特別的藥香都一模一樣！
晁雲放下琴弦，指尖在琴案上點了點，輕描淡寫地問道：“你擅自洩露寨主的行蹤，難不成還要其它人為你抵這個債嗎？”
說罷，緩緩轉身，威嚴地掃向“夢飛煙”。
“夢飛煙”聽了這話突然擡起頭，一臉絕望地看著晁雲。
“絕無此事，我連府門朝哪裏開都不知道，怎麽可能......而且我扮這個‘夢飛煙’也不過才半月有餘......”
“還想抵賴！”晁雲一臉怒意地喝斥他道，“你前日對那恩客說了什麽？今早寨主的車駕便在清安街口遭了埋伏，還說與你無關？！”
“夢飛煙”身.子一歪跌坐到地上，突然爬過來扯住晁雲的衣襟急急地辯解道：“冤枉呀，我只知道每日有送新鮮瓜果的人從永樂坊東側出入，門上懸著‘劉府’的燈籠，其它一概不知呀！......”
晁雲暗自點點頭，抽回衣袖，站起身來，不動聲色地說道：“果真不是你？”
“夢飛煙”拼命搖頭，滿臉乞求。
“真不是我，請寨主明查！”
晁雲似乎想了想，又看了看地上的人。
“起來吧。我只管來問詢，既然不是你也管好自己的嘴，知道不知道的都不要亂講，知道麽？”
“夢飛煙”一楞，沒想到穆林城就這麽放過了他，轉憂為喜，趕緊磕頭應下。
晁雲不想再遇上穆金，又交待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綠袖跟在後面看得一頭霧水。
等出了“夢飛煙”的府門，馬上象個小蜜蜂似的纏上了晁雲。
“小姐，他們是什麽人？為什麽那麽怕你？”
晁雲就等著她來問！
晁雲瞥了她一眼，狀似平靜地說道：“他們怕的不是我，是一個叫穆林城的人。你別看他們一個個嬌嬌弱弱，其實都是穆林城養的私兵。”
綠袖瞬間瞪大的眼睛，“養的私兵？”
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晁雲點點頭，“他們有很多人，各行其事，暗地裏做著殺人越貨、偷煉寒冰石的勾當。而且還能象‘夢飛煙’這樣到處打探消息。放眼整個南楚，也沒有幾個人象穆林城這般有恃無恐。”
臨了，又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這個穆林城不簡單吶。”
聽得綠袖激動得直搓手！
沒想到這才幾天的功夫，就讓她挖到這麽驚人的消息，那管事的公公聽了一定會嘉獎她。
“那你怎麽知道‘夢飛煙’是男子假扮的？”
晁雲道：“臉上抹再多的胭脂，腰勒得再細，那手還是一雙男子的手，如何變得纖細如水蔥似的？何況他雖身材窈窕，卻步履沈重，哪象一個輕盈的妙齡少女？”
綠袖仔細回想了一下，好象的確如此，難怪“夢飛煙”的手一直藏在袖子裏，將露未露，以為是風情使然，原來竟是李代桃僵。
“小姐，那你是怎麽知道‘夢飛煙’做錯了事？”
“我當然不知道，不過這種紙醉金迷的地方，總會讓人心生浮躁，不用去問，只要一詐，他們自然就會原形畢露。”
“那你這塊玉牌是哪裏得來的？”
晁雲莫測高深地一笑，“自然是有人送給我的......你問夠了麽？！”
綠袖見過嬤嬤被罵，只嚇得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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