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關燈
真相!

趙忠疲憊的臉上慢慢綻起一個苦笑,輕輕推拒道:“二當家的,沒用的,自那日服藥假死從寨中出逃之後,我的境況就一天不如一天,就算沒有晁先生那一針,我也差不多是個廢人,於其象個乞丐一樣求人施舍,還是讓我留一點為人的尊嚴吧。”

說到這裏趙忠忽然轉了個調,好象想起了什麽,突然對晁雲道:“二當家的,請問你手裏的那把劍是叫“赤月”嗎?”

晁雲迅速看了一眼晁功績,晁功績卻好象沒聽見一樣,抱著劍站在那裏,探究地看著趙忠。

晁雲又看了看趙忠,想了想,隨即點了點頭,“不錯。”

趙忠釋然一笑,道:“果然如此,穆林城一直在找這把‘赤月’劍,他從京都跑到清水縣,就是聽說這把劍在這裏。”

晁雲哼出一聲,“他最好來找我.....”

趙忠不等晁雲說完,突然插言道:“二當家的,之前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你一定要記得,我知道你俠肝義膽、宅心仁厚,你不用擔心,我給你的那份藥方是真的,藥引卻是假的,你也別問我是怎麽弄到的,但你一定不要去京都,因為我聽‘花細’中的同伴說朝廷也一直在找這把‘赤月’劍的主人,似乎是關於一樁前朝舊案......”

晁功績一楞!

晁雲也是一楞!

“找我?!”

“對,晁先生守著你,你手裏又有“赤月”,你應該就是朝廷一直在找的人.....”

晁雲剛想要細問,卻聽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趙忠的話也被這陣腳步聲打斷。

他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的來人,渾濁的眼裏忽然煥發出一種光彩,他直楞楞地盯著來人,眼中的神情透著一份震驚,近乎狂喜,身.子卻突然向前一撲,吐出一口鮮血,眼裏的這道光轉瞬便暗淡了下去,人也跟著向旁邊一歪。

“趙忠!!”晁雲匆忙上前握住趙忠的手臂,擔心地將他扶正,“他這是急火功心,許大夫的藥支撐不了多久。”

晁功績一直看著趙忠,好象在回想著什麽,聽到晁雲的叫聲,晁功績恍若猛醒一般,忽然皺起了眉峰,搶步上前,將趙忠一把托起抱在懷中,就著手上的斷針刺了趙忠身上的幾處要穴。

趙忠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再一睜眼,眼神果真比之前清明了許多。

晁功績緊盯著他問道:“你怎麽會知道同康二年的那些事?當年給我報信的那個少年是不是你?”

趙忠先是一楞,神情覆雜地看著晁功績,旋即悲從中來,垂下頭抿緊嘴唇,一臉悲怮地點了點頭。

晁功績一驚,著急地問道:“為什麽?你到底是誰?!”

趙忠卻再也忍不住,悶哼一聲,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朦朧著眼神越過晁功績看向已經走到近前的燕九風。

燕九風一掃眼前這狀況,很是意外!

“怎麽是你!”他盯著趙忠問道,迅速蹲身下來,一掃往日的漫不經心,擡手搭上趙忠的脈門探了一會,又仔細查看了一番,神情凝重地對晁功績道:“是青花毒?!”

見晁功績點點頭,燕九風又皺起眉頭加了一句:“筋脈也斷了!”

晁雲迅速看了一眼趙忠。

燕九風二話沒說,直接從懷裏取出一個狀似葫蘆的小瓷瓶,將瓶蓋擰開,抵近趙忠的鼻底,一股奇香隨即飄了出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趙忠那緊鎖的眉頭終於有了些舒展。

可是他似乎並不關心自己眼下這糟糕的狀況,只是直楞楞地盯著燕九風,好象要從這張臉上找到什麽可以依據的東西,卻又透著一股深深的懷疑,忍不住盯著燕九風的臉問道:“你是......軍師?”

燕九風看著趙忠,眼底含著深深的憂慮,卻沒有更多的解釋,只將瓶口湊近趙忠蒼白的唇,把裏面粉狀的東西全數倒進他的嘴裏。

“這是全部了,”他對趙忠抱歉地說道,“只帶了這麽多,也許可以緩解一下。”

聽了這話,趙忠呆楞的神情好象突然猛醒,頓了一下,這才皺著眉頭配合著燕九風,艱難地將藥粉吞了下去。

平息了一下,趙忠臉上忽然浮起一層孱弱的笑意,對著燕九風輕輕搖了搖頭,“我這毒已深入肺腑......可能不中用了.....”

“是穆林城?!......”燕九風問。

趙忠扯了扯嘴角,原本想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卻早已淚流滿面。

他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原以為......卻原來......”

燕九風卻突然打斷了他,輕聲安撫道:“我都知道,你不用說了。”

燕九風盯著趙忠慢慢說道:“他其實不叫趙忠,他應該叫譚忠。”

趙忠一聽這話,突然泣不成聲,幾欲昏厥!

“他其實是譚鐸的公子。”燕九風繼續說道,“穆林城為了獨占清虛佛龕,其實很早就想除掉譚鐸,這件事不巧被季東風探到,季東風便以此為要挾,想奪得清虛佛龕,結果卻落進穆林城的圈套,被送到了晁先生的劍下。譚鐸不明就理,提刀來助季東風,卻沒想到自己中毒已深,氣血一經運行,結果誘引毒發,當場身亡。”

燕九風停了片刻,忽然提起一口氣哼了一聲,“整件事情最惡毒的是,穆林城先讓年少的譚忠誤以為是季東風想要害他父親,然後又讓譚忠找到晁先生,告訴他季東風私宅的地址,然後又找了個理由,讓譚鐸去找季東風,如此便同時除去了兩個障礙!......”

“父親!!”譚忠突然一挺.身,忍不住崩潰地大哭,“是孩兒害死了你呀!!......我!我!......”

譚忠說到這裏突然梗住,彌天的悲憤和愧疚讓他顫抖不已!

燕九風忍不住看向譚忠,“也許是因為歉疚,譚鐸死後穆林城便將譚忠收在了身邊,不僅請先生教他讀書,還親自傳授他各種技藝,幾乎拿他當半個子嗣看待,這讓譚忠怎麽能不感恩戴德!更何況穆林城還經常裝扮成譚鐸,這更讓譚忠對他死心塌地。可是穆林城生性多疑,他讓譚忠潛入雪狼寨,一為探探我們的虛實,二來,也是為了試探譚忠的忠誠。所以他給譚忠假死的藥裏一定加了一些別的東西,才造成譚忠現在的筋脈盡毀。”

晁雲看著譚忠的臉色由白轉黃,眼裏的憤恨和不甘努力支撐著他最後一線清明也陡然渙散,嘴唇還在翕動著,卻再發不出任何聲音。

燕九風也看著譚忠,“你從墳墓裏爬出來後還是決定回到穆林城身邊,你一定也知道這假死的藥裏有玄機,所以你想去問問穆林城,而穆林城也沒想到你會活著回來,但他一定給了你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讓你去掉戒心,可能還允許你進.入最機密的制毒機構,只是你找到的所謂的解藥,其實是穆林城放在那裏的青花毒。其實他一直在防備和害怕你知道真相,之所以當初沒有對你下手,只是因為他內心糾結,即以為你不足以造成威脅,但又對你撒了謊,無法自圓其說,又不能放任著結義兄弟的遺孤不管,所以才將你收在身邊。我說的對吧?!”

譚忠的眼神轉向燕九風,好象有很多的話想說,卻一句也說不出,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燕九風看著他,鄭重地說道:“你不用擔心,穆林城跑不了,就算他藏進了地下,我也要掘地三尺把他給挖出來,給那些和你一樣被蒙蔽的人一個交待,讓那些受苦受難、孤苦無依的人重返家園,過上平安喜樂的生活,幼有所依,老有所養,我向你保證!......你安心上路吧!”

晁雲低下頭去,看著譚忠越發渙散的眼神最後越過燕九風,虛虛地望向高遠的藍天.....

那泛灰的臉上隨著燕九風的敘說漸漸浮起來一個縹緲的笑,眼裏的光彩卻慢慢暗下去,暗下去,輕輕地頜上,將一切悲歡過往都凝進了那個笑裏,微微側著頭,只仿佛春夜做了一場美夢,讓人遲遲不願醒來......

晁雲看著晁功績懷裏的譚忠久久不願說話。

燕九風嘆道:“譚忠從雪狼寨跑出來,十五日晚上又沒有按預定計劃放火,穆林城一定很惱火,他當然不相信那是我們從中作梗,只以為是譚忠被我們收買,想假死以逃脫罪責,所以他當初就做了兩步設想,如果譚忠完成任務還則罷了,如果譚忠想假死逃生就直接斷了他的生路。誰承想譚忠命大,硬是從墳墓裏爬了出來。他應該不相信是穆林城下的毒手,也想從穆林城那裏找到解藥,但就是這樣,穆林城才更加忌憚和害怕,所以也不可能讓譚忠活著,一定會除掉他。可惜他又上了一次穆林城的當,不僅沒找到真正的解藥,還把自己的命斷送掉了。”

晁雲看了一眼燕九風,突然插言道:“譚忠把‘蝕骨丸’解藥的方子告訴我了。”

燕九風突然看向晁雲。

晁雲好象沒有看到燕九風眼裏的疑惑,兀自將那藥方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臨了看向燕九風道:“在山上的時候,你是不是就知道趙忠就是譚忠了?”

聽見晁雲如此問,燕九風不覺恍了一下神,卻搖搖頭道:“那時只是懷疑,還不確定,是他這次突然出現在這裏,而且身中劇毒卻不自知,我就把一切都想通了。”

“怎麽這麽巧,你身上正好帶著‘青花毒’的解藥?”晁雲又問道,“難道你知道會遇到譚忠,而且知道他會中青花毒?”

燕九風眨了眨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似乎想了一下,忽爾對著晁雲無奈地一笑,道:“想不到師妹竟然如此崇拜我,可惜我不是神仙,沒有未蔔先知的本事。不過要說這‘青花毒’的解藥嘛,其實是為師妹你準備的。”

晁雲一楞,忽然想起之前在山上養病的幾日,雖說中毒不深,但到底傷了中氣,燕九風隨身帶了解藥,可能是在擔心她下山心急,唯恐再有什麽差池。

“可惜就算有了解藥這中毒的人還是死了。”

“譚忠自己知道,他這毒已經隨著經脈流遍了全身,這個時候就算服了解藥也晚了。不過我沒想到的是,他會把‘蝕骨丸’解藥的方子記下來。”

說著話,燕九風看了一眼晁功績。

晁雲也接過話說道:“他怎麽知道你身上中了‘蝕骨丸’?”

晁功績和燕九風對視一眼,又看了看晁雲,垂頭對著懷裏的譚忠嘆道:“你別忘了,他可是名遜遐邇的‘花細’,但也可能是穆林城想假借他人之手害人,不管怎樣,譚忠這樣做也是想抵消罪責吧,倒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只是可惜了......”

晁功績轉身對晁雲道:“雲兒,譚忠給的這方子裏有一味是附子,而且超出了尋常的藥量,你沒記錯嗎?”

晁雲仔細回想了一下譚忠的話,然後非常肯定地點點頭。

晁功績煞有介事地說道:“那就奇怪了,中了‘蝕骨丸’的人本就內盛,如果再用附子這種大熱的猛藥,不是抱薪救火麽,只怕這火洩不出來,反倒燒得更旺了吧?”

“或許這是以毒攻毒?”晁雲道。

“我只怕這又是穆林城的一個詭計。”

“這藥方得的也確實有些蹊蹺,怎麽會這麽湊巧!”燕九風突然插言道。

晁功績點點頭,垂眸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這方子太過兇險,不能隨便嘗試,等我回去再問一問許晉。”

說著話將譚忠放下,擡頭環顧了一下這荒棄的園子,嘆了口氣道:“譚忠到底是沒能走出自己的困境,既然他終於此地,就讓他睡在這裏吧。”

說罷站起身來,找了一處合適的地方刨開一段土,將譚忠淺淺地埋了。

晁雲劈開一根粗木棍,用劍尖刻了“譚忠之墓”幾個字立在墳前,算是幫他完結了身後之事。

“譚忠死得太慘了。”晁雲說道。

“他到最後也算得到了一絲安慰。”晁功績在旁邊說道,“因為他看到了他父親。”

晁雲不明所以,“父親?”

“對,”晁功績肯定地說道,轉頭看著燕九風臉上的面具,“這張面具做得很象那個死去的譚鐸。”

晁雲非常意外,“穆林城扮成譚鐸做什麽?”

誰知道呢?

“也許就是想給譚忠一點安慰吧,好讓他死心塌地為自己做事。”

幾個人站在譚忠的墳前靜默了片刻,看著那墓碑低下的石塊上的濕氣慢慢散去,變成一片蒼白的水痕。

沒有時間再耽擱下去,三個人正準備離開,就在這時,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突然激射而至,晁雲只用餘光判斷方位,便隨手抓起一塊石子丟了過去。

隨著“當”的一聲脆響,再一看,地上陡然多了一支短箭!

三人同時吃了一驚!

晁雲搶前一步,“嗆哴”一下抽.出“赤月”,將晁功績和燕九風護在身後。

“什麽人!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