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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胸取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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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胸取針

隨著晁雲一聲喝問,不遠處的一棵大棗樹後,突然轉出來一個少年,從頭到腳都是泥,背上背著一個小巧的箭袋,頂著一個亂糟糟的帽子,一臉警惕地打量著三個人。

“你們是誰?!!”那少年瞪圓了眼睛,手裏拿著一把精巧的小弓,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樣。

晁雲一看反倒樂了。

“李袞!”她突然對著那少年大聲叫道,“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你爹呢?!”

李順福帶著李袞原本在街上走著,突然看到了官府的一隊捕役在抓人,李順福心裏擔心著晁雲,又擔心李袞年幼,跟不上他的腳步,又怕他被人群擠著,於是將他塞進旁邊一個荒棄的園子裏,自己跑上前去想看個究竟。

李袞剛進園子就聽見裏面有人在說話。他也是一個機敏的人,馬上找了棵大樹藏了起來,距離太遠,也聽不清幾人在那裏都說了些什麽,只在樹後把整個事件看了個七七.八八。

他平生最恨茶樓裏說書先生講的那些惡人,一看譚忠最後竟然死在了這三人的手上,還死得如此痛苦,於是果斷認為自己遇到了三個惡人!

眼看著這些惡人殺人之後就要埋屍潛走,這激起了李袞無限鬥志,白日行兇,還有王法麽?於是他就效仿說書的口中那些出手狠辣的江湖大俠,將自己渾身上下都塗滿了泥巴,準備把這三人攔下!

沒想到自己滾了一身的泥還有人能認出他!

他左看右看說話的這人,細眉細眼的,雖然身量不高,那氣勢可是很嚇人,怎麽看都不象個好人!心裏有些害怕,卻又不想就此退縮!

晁雲哪知道他的心事,也忘了自己還戴著面具,突然向前走了幾步。

“你別過來!”李袞突然張開小弓,反手搭箭對晁雲威脅道,“我爹馬上就來,你打不過他的!!”

說著搭箭便要射過來。

晁雲見了不由大喝一聲:“我是大姑!!”

李袞一楞,盯著晁雲看了半天,半信半疑。

晁雲見了恍然大悟,指著自己又道:“是我!這聲音你聽不出來麽!”

少年先是一頓,繼而轉驚為喜,收了小弓,歡喜地跑上前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雲大姑!!”

晁雲一把將他攬過來,拍著他的後背,兜著他向身後兩個面面相覷的人解釋道:“這是李順福的公子。”

晁功績上下打量著李袞,見這少年不過七.八歲的年紀,長得虎頭虎腦,很是可愛,忍不住問晁雲道:“李順福什麽時候娶的親?”

晁雲笑道:“李順福並未娶親,這是他看路邊一個小乞丐病得快要死了覺得可憐,將他抱進家裏,請郎中給他看病,又調養了半月有餘,病好之後這小乞丐感念李順福的恩德,非要認李順福為父親,李順福也歡喜,讓我幫忙取個名字,我想了想,覺得‘袞’這個字很好,有‘畫龍於衣’的意思,便給他取名叫李袞。”

還沒等她將話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晁先生!!”

眾人轉身看去,見李順福正匆忙往這裏趕過來。

李袞看到李順福,馬上放開晁雲奔向李順福,開心地大叫道:“爹!”回身指著晁雲又歡喜地加了一句:“雲大姑也在這裏!”

李順福答應了一聲,一把將李袞攏住,一邊盯著晁雲這張怪異的臉,直到近前,晁雲叫了他一聲,他才恍然大悟。

“雲老大!”他驚奇地看著晁雲,又忍不住拿眼掃著地上的新墳。

再一擡眼看到戴著面具的燕九風,卻是不認識。

晁雲見狀,簡短解釋道:“這是我山上的兄弟。”

李順福又趕緊作揖問好。

晁雲見李順福一頭一臉的汗,知道街上的事他也看到了,剛想詢問,就聽李順福著急地對她說道:“雲老大,你們還是快點離開這裏吧,官府的人正往這裏趕呢!!”

“嗯,知道了。”晁雲並不驚訝,“你怎麽來了?”

李順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急急地道:“我正要和袞兒去廟裏,看到街上有官兵在搜人,我就想到了你們,先讓袞兒在這裏躲一躲,我去前面看個究竟,沒想到竟然遇到了你們。”

晁雲按下他的焦躁,安撫道:“那些官兵就是沖我們來的,這裏本來就是個是非之地,你還是帶著李袞快走吧,別被攪進裏面。”

燕九風看了一眼李順福卻阻止道:“來不及了,外面到處都是官府的人,這個時候從院門出去太危險。”

晁雲左看右看這荒草叢生、斷墻廢土的若大庭院,哪裏也藏不下眼前這些人。

這可怎麽辦?

燕九風和晁功績對視一眼,道:“先生,還是有勞你先行一步,親自送他們回去吧,我和師妹晚一步,在這裏攔一下官府的人。”

晁雲擔心地看著晁功績,卻見晁功績點點頭,掃了她一眼,簡短道:“我的傷無礙。”接著又看了看李順福父子,對燕九風說道:“不用拖很久,半柱香即可。”說完回身對李順福父子道:“隨我走吧。”

“先生!”晁雲突然在背後叫住了他,“我們就住在玉春樓。”

晁功績聽了並未回轉身,只是點點頭,淡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

晁雲一楞,一時情急,不管不顧地繼續道:“那你住在哪裏,我去找你?”

晁功績終於耐不住晁雲這番聒噪,皺著眉回頭看了她一眼,不耐煩地說道:“不用你找,你遇到麻煩,我自然就會出現!”

說完,也不等晁雲再說什麽,轉身引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步履從容地拐過矮墻,消失在遠處一片亂樹叢裏。

晁雲:“......!”

燕九風看在眼裏,一等晁功績他們走遠了,他才開口說道:“師妹,你不用擔心,那裏有一個殘墻缺口,後面連著一片樹林,有先生護在左右,不會讓姚代他們看到李家父子的。”

晁雲轉頭看著燕九風,疑惑地問道:“晁先生怎麽會知道我們住在玉春樓?怎麽知道我們今天會出事?他不是還在療傷嗎?難道許大夫也在這附近?”

晁雲的問題太多了,燕九風一時倒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個,只好微笑著對她說道:“清水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晁先生又不是歸隱,要想找到他,還是很容易的。他雖有傷在身,但對付這種事實在綽綽有餘,師妹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晁雲盯著燕九風不耐煩地反問道:“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天悶在玉春樓裏看書養傷,你倒是說說,是什麽時候去找的晁先生?”

“這事說來倒也不難,等從這裏出去以後,我再慢慢講給你聽。”

晁雲看了他一眼,忽然放棄地哼了一聲,道:“不是你去找的晁先生,而是晁先生來找的你吧?”

說完也不等燕九風再反駁,提著“赤月”往前緊走幾步,飛身跳上了一旁的大棗樹,隨手摘了幾個果子,回身對燕九風遙遙地說道:“以後想一想再編故事,免得落人口實。”說完又是幾個騰挪,閃身跳進了一處廢棄的閣樓裏。

燕九風先是一楞,繼爾一笑,隨後也飄然而至。

晁雲看著他這番輕松的模樣,反倒忘了自己剛才的刻薄,剛想問問他背後的傷處,結果被他一句話又氣了個倒仰。

“先生不放心你我,暗中相助,其實也沒什麽不妥。”燕九風在一旁找補道,那語氣毫無懺悔之意,甚至還有些理所應當的意味,“何況你先中了青花毒,後又中了穆金的迷魂散,我又有傷在身,晁先生這個時候出手相幫,不是正合了大家的意願麽。”

晁雲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聽你這話的意思,先生避世就醫也是假的了?!”

燕九風笑了笑,卻搖了搖頭,糾正她道:“先生的確有傷在身,而且是宿疾。他那傷就是同康二年被季東風用暗器打傷了肺腑。”

晁雲也跟著一聲假笑,根本不相信。

“四年多都過去了,這傷還沒有好?”

燕九風收了笑,望向遠處的院墻道:“季東風使用的暗器是一種袖針,針尖鋒利無比,針身又非常纖細,若不是先生有所察覺,恐怕早就被紮成了刺猬,即便如此,還是有一根深入肺腑,無法拔.出,只能用藥導引,所以先生每隔一段時日便要吃藥調理。”

晁雲沒想到晁功績受傷是真,很是驚訝,難怪晁先生會突然失蹤,原來是去養病去了。

“沒有別的辦法麽?”

“有,但他不願意。”

晁雲有些意外,“什麽辦法?”

“開胸取針!”

晁雲纖眉微動,狠狠瞪了一眼燕九風。

要不是之前上過這人的當,她一定以為晁先生的命已經危在旦夕!

晁雲的沈默在燕九風看來似乎很有趣,他牽起嘴角無聲地笑了起來。

結果這笑還沒落到眼底,就聽遠處的街上傳來一陣吵嚷!

“給我圍起來,一個也別放跑了!”

緊接著“咣當”一聲巨響,院門洞開!

晁雲一驚,甩眼一看,才發現門廊處正往裏湧進無數的捕快,姚代的聲音還在嘶啞地叫著:“快搜,快給我搜!!”

晁雲看向晁功績消失的方向,算計著時間,撚了撚手裏的一粒青棗,對準走在最前面的一個捕快,彈手激出!

那青棗打穿一片樹葉,精準地打在捕快的小腿上。

捕快吃痛,一擡頭,猛然看見旁邊的棗樹有一處葉片晃動得很不尋常,於是興奮地大叫道:“他們在這裏!!”

不消片刻,周圍“呼啦啦”湧上來十幾個人,有膽子大的踩著樹枝攀到上面,象猴子似的在枝間跳動,結果除了搖落了一地的青棗,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姚代在樹下努力仰著脖子,皺著眉叫道:“人呢?!在哪?!”

那個捕快也急了,四下一瞧,一擡頭,突然看到了躲在樓頂的晁雲和燕九風!

“樓頂有人!”

“......?!”

“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快給我追!!”

不等人來,燕九風早已幾個飛縱,晁雲緊跟在後,兩個人在一片吵嚷聲裏,往晁功績他們相反的方向逃離了荒宅。

好在這一片人口密集,連墻接棟,他們一路在屋頂飛走,那些捕快竟然很快便被他們甩到了後面。

等再一停下時,晁雲一看,竟然回到了那個綢緞莊!

之前打鬥的場景依然在目,地面卻意外的幹凈,不見半分淩亂,好象已經被什麽人打掃過了似的,甚至連那個掌櫃的和那黑衣少年的屍身也不見了。

晁雲一楞,問燕九風:“譚忠說穆林城就在綢緞莊的地下,是不是已經跑了?”

一道溫潤的聲音自身側傳來。

燕九風道:“著什麽急嘛,好戲馬上就會上演。”

晁雲無聲地望向院中,除了那棵大樹時有敗葉落下,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就算穆林城之前藏在綢緞莊,也沒理由過了這麽久還不離開,難道等著官府的人來搜麽?

她疑惑地看向燕九風。

就見燕九風搖指著院中,“你看那個照壁......”

晁雲隨之望過去,發現那照壁原本南北朝向,此時卻轉了個方向,而且明顯向後退了幾分,露出來底下一截寬寬的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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