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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這個兄弟名叫趙忠,是年前投來寨中的,算起來也是寨中的新人。

大約一個月前,這個趙忠曾跟著他一起去了一趟穆風寨,目的是要向穆風寨討回被他家少寨主穆金搶走的一尊白玉坐佛。

穆風寨位於青砂山西南,從前是一個財主修葺的避暑宅院,後來因為戰亂廢棄了,被穆林城買下又加以擴建,最後變成了現在的一處私宅。

兩個寨子雖素無往來,離得又遠,各自都有各自的營生,按說本來相安無事。

但雪狼寨那幫精壯的漢子實在讓人不敢輕視,所以穆風寨裏也養著些私兵。

某次在清水城裏閑逛,穆金不知從哪打聽到雪狼寨的人得了一尊玉佛,這玉佛很有些來歷,據說是從前去西天取經的那位高僧走過了千山萬水帶回來的。

穆金很早就想占為己有,沒想到卻讓雪狼寨搶了個先,心下頗為不忿,著人前去商量,可那些人很不識擡舉,張口就要萬兩黃金,穆金一氣之下,竟然動了硬搶的心。

就在雪狼寨的人回山的路上,他用黑巾遮面,領著十幾個人將人攔在了路中,也不言明原委,上來就搶!

雪狼寨自詡是青砂山老大,也真沒把誰放在眼裏,誰承想穆金竟然用迷魂散將他們瞬間藥倒,不僅玉佛被搶走,連帶著身上的銀兩也被洗劫一空。

雪狼寨的東西也有人敢動,這還了得!

黃天霸站在聚義堂裏跳著腳地罵人,發誓要鏟平了穆風寨!

燕九風好說歹說才勸住黃天霸,由自己帶著人上穆風寨問個原委。

卻沒想到兩廂見面,一番敘談,穆林城不僅將那尊玉佛拱手奉還,還當著他們的面把穆金斥責了一番。陪了禮,又奉上些銀兩,並親自將他們送出了山門。

這當中,他們只和穆林城喝過一次茶,還因為一個仆從不小心差點將茶潑出去,幸好旁邊的趙忠一把將茶盤扶正,取了茶盞放在他面前。

燕九風回想了一下,那次討要玉佛未免太過順利了些。

難不成有人在茶水裏動了手腳,那蠱蟲原本是要下在他的茶盞裏?

一想到此,燕九風不禁周身發涼。

他本就因為晁雲重生多次,斷不能因為他,再引來禍端,危及晁雲!

這個穆風寨必須拔除!

於是次日一早剛用過早飯,晁雲和幾位主事的便被請去了聚義堂。

大家一聽燕九風在穆風寨差點被下了蠱,一下就炸開了鍋。

“穆風寨那幾根鳥毛也想要遮天,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要我說早就應該破了這個穆風寨!留著它做甚!”

“穆風寨裏估計藏了不少寶貝,不然那穆老頭幹嘛放著清水城裏上好的宅院不住,偏偏要住在這深山老林裏?!”

其實黃天霸也早就看穆風寨不順眼了,不只是相思蠱和玉佛的事,還因為這盤亙千裏的青砂山是上京的唯一之路,又連接著清水縣和昌州,一路的商賈沒有歇腳之地,總會揣了些銀兩來雪狼寨討一宿平安,唯獨這穆風寨從來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別說派個人來走動一下,連個屁都不曾放過。

豈止是目中無人,簡直就是在挑釁!

雪狼寨人的眼裏又豈能容得下一粒小沙?

若不是穆風寨和當地官府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才使得他們投鼠忌器,那穆風寨早就不覆存在了。

“軍師終於想通了?”黃天霸看著燕九風笑道。

燕九風從容地答道:“因為一而再不能再而三,要想長久守得這青砂山,那我們早晚得和穆風寨分出個高下。只是之前時機還不成熟,入寨的兄弟還需要新一輪融合,而寨內也需要一段時間的調整。”

想了想,燕九風又繼續說道:“自入夏以來,雨水激增,河水爆漲,官府的註意力都放在防洪抗澇上了,無暇顧及其它,這正是我們收覆穆風寨的大好時機。保證萬無一失,方是萬全之策。我們這次不僅要滅了他們的寨子,還不能引起官府的註意,以後這千裏青砂山,就是我們的天下了!”

眾人聽了皆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踏平了穆風寨。

“軍師,你可有什麽妙計麽?”黃天霸都有點等不及了,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看著燕九風。

燕九風擡眸掃了一眼堂中眾人。

“有倒是有,只是實施起來,還有些困難。”

他沈吟片刻,繼續說道:“我要叫一個人先上穆風寨去取一樣東西。”

“取一樣東西?”黃天霸不解地重覆道,“什麽東西?”

“穆風寨寨主穆林城手裏的一個佛龕。”

當中一個兄弟嗤笑一聲,“那有什麽困難,一個佛龕而已。”

燕九風看了那人一眼,輕笑一聲,“雖然只是一個小巧的佛龕,但它可不是平常的擺件,慢說那佛龕可齋見未來,預設人命,單就穆林城那老賊將此物藏在什麽地方,連他的手下都不知道,可不困難麽?”

他掃了一圈眾人,又接著說道:“何況那穆風寨把守嚴密,機關重重,就算盜得了此物,想要逃出升天也是難上加難。所以必得一位身手矯捷,沈穩老辣,機敏過人的人方可成事。”

晁雲聽到“可齋見未來”這句,心上不由一喜,走出來,向上一抱拳,誠懇地說道:“大哥,我初來寨中,也沒立下什麽功勞,承蒙各位兄弟的擡愛,白白擔了個二當家的名號,這件事就讓我去辦吧。再過幾天便是大哥的生辰,我就把這個佛龕拿過來當成大哥的生日賀禮,你看如何?”

黃天霸一聽,不禁叫了一聲:“好!”就見燕九風在旁邊輕輕搖了搖頭,於是那慷慨的尾音便打起了結,變成了“......嗎?”眼睛卻巴巴地看著燕九風。

他感覺自己現在真是一天也離不開這個足智多謀、又會寫又會算,還跑得特別快的軍師了。

如果哪天軍師歇菜了,估計他的天也就要塌了。

“二當家的,”燕九風向晁雲遙遙一禮,面露微笑道:“不是在下看輕了二當家身手,而是這次事關重大,成敗在此一舉,不能輕易冒險。二當家的武藝超群、膽識過人,我等望塵莫及,但是你入寨時日不長,對這青砂山裏的山形地勢還不甚熟悉,就算你能盜得佛龕,以穆風寨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將你壓制在其勢力範圍之內......”

見晁雲不服氣地揚起了眉頭,燕九風垂眸一笑,“二當家的非要涉險也未嘗不可,除非......”說到此,他便不往下說了。

晁雲性子急,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除非什麽?!”

燕九風好象就等著她來問似的,竟然舒心地將那惹人討厭的大扇子“唰”地抖開,掩去了半張俊臉,一雙桃花眼清朗明潤,緩緩地言道:“......除非二當家的扮做女子。”

這算哪門子主意!

晁雲臉色一沈,盯著燕九風冷冷地接了一句:“我本就是女子,何來要扮?直接說怎麽打吧!”

燕九風隔著玉扇望了她一眼,淺聲答道:“那在下的計劃就更有了一層把握。”

黃天霸這個時候好象已經坐不住了,從太師椅上探出來半截身.子,盯著燕九風激動地問道:“你有什麽好主意,說來聽聽。”

燕九風用扇子將黃天霸的耳朵掩過去,在他耳邊嘰嘰咕咕低語了幾句。

就聽見黃天霸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撤回了身.子看向晁雲,一邊搖頭晃腦,一邊拍著大腿,“果然是好計,好計啊!哈哈哈......”

眾人都不解地看向燕九風,燕九風卻不急於解釋,只看著黃天霸說道:“所以此次前往,還望寨主鼎力相助。”

“那是自然,”黃天霸神氣活現地答道,末了又加了一句——“義不容辭!”

說得眾人面面相覷,晁雲看著他們更是一頭霧水。

燕九風這才斂了笑,正色道:“既然二當家的執意前往,那麽我們就依計用‘女.色’誘之......”

還沒等他說完,晁雲就炸了!

“什麽?!”

黃天霸趕緊出來調和,“稍安勿燥!稍安勿燥!二寨主,軍師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不說還好,這一解釋,更讓晁雲對燕九風的計謀有了深度的懷疑。

其它的人還在旁邊扇風點火。

“難道要二當家的扮成那‘流芳樓’裏的小花娘?”

“恐怕進得穆風賽,就出不來了吧?”

“哈哈哈......”

此語一出,立刻引來了眾人的哄笑。

一個兄弟皺著眉頭站起來,握著拳頭在半空揮了揮,“直接幹.他.娘.的就完了!扮什麽女子!”

晁雲緊鎖的眉頭一直沒有打開,沈默地聽著眾人的嘻笑,一動不動地盯著燕九風,好象要把他看得更透徹些似的。

燕九風似乎終於抵不過晁雲痛恨的盯視,“呼”地一下將扇子合上,在掌心處輕輕敲了敲,竟然抿著薄唇笑了起來。

“二當家的果然沈得住氣,倘若你這時候跳出來和我吵一架,倒是讓在下小瞧了。”

見晁雲沈著的臉色並未平覆,知道也應該見好就收了,於是放下扇子,開口對眾人道:“諸位不要亂猜,那穆風寨不比尋常私宅,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更何況他們護院的私兵也不少,如果冒然前往,恐怕我們自身都難保,還談什麽踏平穆風寨?”

眾人聽了,深以為然,都斂了笑,豎起耳朵,聽著燕九風仔細道來。

燕九風一掃眾人,也收了戲謔的心思,繼續說道:“我本意是:一個年輕的女子遠路嫁去清水縣,帶著諸多的嫁妝誤走穆風寨前的山路,請求入寨歇息。於此,二當家的就可以理所當然地進.入寨中。二當家的在裏,我們在外,裏應外合,一舉拿下穆風寨,豈不是更有把握?二當家的,你意下如何?”

晁雲涼涼地道:“軍師先前不是說要先去盜得什麽佛龕麽,如此大張旗鼓的進穆風寨,別說是盜,我怕脫身都難吧?”

燕九風抵扇一笑,“既然二當家的要親自出馬,我就不得不想得更周全些。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選幾名身手好的兄弟扮作隨從,和你一起進穆風寨。”

晁雲看著他,“但有一件,那佛龕既然可以齋見未來,那我們這一次不是等同於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玩雜耍,讓人看了個通透嗎?”

“倒也不是,”燕九風似乎覺得這樣直白地反駁晁雲有些冒犯,於是臉上浮起一個和暖的笑,“二當家的,那佛龕設計得再精妙,也不過就是個擺件,只是這佛龕有一處特別,據傳裏面藏著前朝的一處秘寶,真若如此,那些寶貝如果被我們找到了,那往後的日子還不是想怎樣過就能怎樣過!說它可齋見未來、預定生死,也不為過吧?”

晁雲不由一楞,原來這家夥說的是這層意思!

可是話都已經說出去了,再收也來不及了,晁雲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有學問的人說話就是不夠爽利!於此又想起從前晁先生的諸多惡劣,不由得在心裏對燕九風又多了一層厭惡。

卻聽燕九風話風一轉,“只是一件,穆林城那個老賊陰險狡詐,謹慎多疑,還請二當家的見機行事,一旦得手,馬上以煙花為號,千萬不可戀戰。”

“軍師會領人先解決掉穆風寨外圍的人,”黃天霸等了半天,終於找到了接話的地方,“等到接到你的信號,趁機殺上山去,一舉拿下穆風寨。”

晁雲沒有動。

偷個佛龕給黃天霸做生日賀禮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就算穆風寨把守再嚴密,穆林城藏得再不為人知,晁雲也沒把它放在眼裏。

但是為了消除今後的障礙就要滅了整個穆風寨,還是有些超乎晁雲所料。

其實她就是有點想不明白,這雪狼寨不愁吃不愁穿的,除了官府也沒有人敢進犯,為什麽非要去踏平穆風寨呢?

眼下軍師已經鼓動起大家的鬥志,這個時候她要是表現出退意,難免有些露怯,於是只好免為其難地一咬牙,“既然大哥已經決定了,在下遵命就是。只是打仗並非兒戲,何況這場硬仗關系匪淺,容我說一句難聽的話,這仗打勝了,那自然是我雪狼寨的榮耀,但若敗了,恐怕我們都將難以存留。所以我們需得謹慎行事、仔細籌劃,提前做足了準備,才有可能一舉成功。”

黃天霸微笑點頭,“二寨主說的極是。你新來不久,對這山裏的形勢還不太熟悉,所以也難免對此信心不足。來啊!......”

他一擡手,旁邊早有人捧了一幅畫軸送到了晁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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